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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摩珂缽特摩



白暫良這般說辭,還真有點讓李羨騎虎難下的意思。

畢竟人家這番話說的很有道理,剛才放你出去已經是看在我們是胞澤的份上,現在城裏正抓捕惡犯,你現在又要進來,那不是耍我、害我嘛!

李羨大手攥緊缰繩,視線微微上擡,白暫良誠懇的臉龐倒映在瞳孔裏,嘴角的笑意慢慢變得有些戲谑起來。

話既然說的這麽誠懇,幹嘛還用心神之力布滿了整個城門樓,怕我看見什麽?

掩耳盜鈴。

“沒事……雖然遺留下的東西很重要,羨也是肯定要拿的,隻不過白兄的恩情,本将自然也是銘記在心,肯定不會與你爲難。

“本将在這裏等就是了。”

李羨眯了眯眼,笑容柔和。

無賴,

确實很無賴,但他現在就是想看看白暫良葫蘆裏賣的是什麽藥。退步一萬步,哪怕這一切都是個誤會,大不了賠禮道歉嘛。

‘這個小畜生。’

城頭上,白暫良臉上的笑意頓時消逝得無影無蹤,心底的殺意如沸騰的熱油般熊熊燃起。

他瞥了一眼周圍,身後數十架巨型弓弩早已準備完成,通體是由鐵、青銅、加上少量的木頭制成,看過去就如同一隻猙獰的巨獸盤卧在那裏,粗大的箭頭泛着寒光,微微斜指天際,其上遍布着密集的陣紋,蓄勢待發!

破炁箭,墨家天工!

屬于針對合一境武者最常規的武器,其上的陣紋專門破外放的炁,更别說白暫良身後這十數台超規格的巨型殺器,乃是專門用在守城、攻城上,殺傷力與破壞力超乎想象。

城下。

李羨眉頭不由一挑,一股極強的殺意讓他渾身血液的運轉速度不由加快了些許,不過他并沒有在意,反而是出自将領的本能,觀察起四周來。

眼前是一個長長的木橋,下面是巨大的護城河,圍繞着整個南陽縣,不過現在因爲入冬的關系,河面上結成了一個個厚厚的冰面。

微擡眼簾,眼前的城池堪稱是龐然大物,足有三十米高的城牆。

若是放在前世古代足以讓人望而生畏、根本升不起一絲想要攻打的心思,隻不過放在眼下的高武世界,終究還是差了點意思。

實際上這也不是用來針對那些合一境的武者,是用來面對大軍攻伐時無數兵卒的,這尊龐然大物對他們來說也是一種不可跨域的天塹。

另一面,南陽縣地處平原,尤其适合騎兵的沖鋒,可正因如此,南陽縣一開始修建城牆時就敲定了防守戰略。

三十米高的城牆,再加上平原一覽無餘的視線,但凡有大軍想要攻城絕無半點偷襲的機會,且因爲視野開闊的緣故,城裏的大型攻伐器械得到了最大的發揮。

典型的易守難攻,極其難咬下的硬骨頭。

‘是一座好城池!’

李羨心裏誇贊道。

此時此刻。

一高一下的兩人出于各自的心思,以至于眼下的狀況出現了詭異的平衡。

城牆上,白暫良知道李羨的實力,不斷用手勢給手底下的兵卒下達指令,不停地把守城級别的器械拿了出來,做好一擊必殺的準備。

加上白将軍他可謂是明目張膽地用心神之力籠罩城頭附近,導緻李羨也不知道城牆上發生的變動。

另一邊。

李羨雖然不知道白暫良在做什麽,不過猜也能猜出個八九不離十,但是他卻不能提前動手,因爲情報方面的缺失,他并不知道白家已然判處死罪,城裏的白家一系正準備攜着整個南陽縣造反。

正因如此,他得等……等一個“師出有名”。要不然他若是擅自對守城将軍發起攻擊,那罪名可大了,說不好是要掉腦袋的,眼下前程似錦,李羨可不想帶着李昭一群人躲進深山老林裏。

“少爺……一旦城裏發生了特别大的變動,就果斷出手,這是一場豪賭,賭赢了……少爺将省下三四年的苦功!”

李昭的話語重新在耳畔裏響起,李羨那一雙虎目裏彷如倒映出小昭說這話時,眼裏流露出璀璨的光彩。

嘴角輕輕一笑,拿起挂在馬鞍上的長刀,翻身下馬。而後拍了拍馬獸,讓它走遠點。馬獸一步三回頭地逐漸遠去。

嘭,

刀鞘杵進堅硬的泥土裏,碎裂的石子滾落一旁,李羨負手而立,等待着。

就在這個時候。

嘭!

微弱的震動從縣城裏傳了出來。

李将軍的耳朵微微一動,目光若有所思,擡眸看向白暫良,城頭上那位将領面目冰冷,肅殺之意彌漫而出。

緊接着。

一輛輛巨型弓弩推了出來,泛着寒光的箭頭指向了他!

“放——”

一聲暴喝從城頭上吼出。

齒輪轉動,無數極細微的構件在一瞬間齊齊啓動,拉到極限的箭矢被賦予了無與倫比的加速度,不到一秒的時間,便聽一道“嘣——”的輕響。

足有壯漢身子般粗大的箭矢,跨越了空間,直直逼向李羨的瞳孔,且這并不是一隻,在這一刻,同時有十數支箭矢從四面八方襲來。

“嘩啦啦——”

足有數百的白家私兵從城頭上探出手臂來,手裏拿着牛角大弓,弓弦上嶄新的破炁箭用力拉開到一個極限,咬牙中,右手輕放。

嗖嗖嗖——

羽箭密密麻麻劃過天空。

與此同時,“铛铛铛——”城裏的戰鍾敲響。

鋪天蓋地的冰河自白暫良的身上湧出,掀起一陣冰冷的寒流,如兇惡的巨獸般朝着李羨漫卷而下。

前有巨型箭矢開道,後有無數箭雨封鎖,絕殺的冰河緊随其後。

千鈞一發之際。

李羨瞳孔裏并無慌亂的神色,嘴角緩緩露出一絲暴戾的笑容,似緩實急地抓住刀柄,提刀,一斬!

撕拉!

半空中,一道如彎月般的赤色刀氣狂飙而出!

咔嚓,

面前的數隻巨型箭矢被一刀兩斷,随即被高溫的赤焰燃燒殆盡。可這僅僅隻是一刀,而李羨此刻面對的是蜂擁而至的攻擊。

立見,随着這一刀的劈出,漫天的赤焰如同搖曳的巨蟒般人立起來,朝着襲來的箭矢吞噬而去,但見遙遠的天際渲染出一抹绯紅。

時間這一刻變得緩慢,數不清的大小箭矢呈螺旋的軌迹襲來,細小的氣流萦繞在箭身周遭。

半途上,漫天赤色火蛇忽地湧起,張牙舞爪般露出獠牙咬下。

但見兩者交接的刹那,箭頭上的陣紋忽地亮起了一抹猩紅的血光,猶見數不清的血色的閃電刺破赤色狂蟒。

‘想不到……自己還會有一天會嘗到被自家箭矢射的時候。’

思緒如狂飙的閃電射過腦海,李羨嘴角的笑意上揚。作爲将領……破炁箭,他最爲熟悉不過,在常人看來是絕殺的局面,他至少有數種辦法躲開。

但爲什麽要躲?

李羨的眼神毫無動搖,微微後退一步,隻手一松,長刀停滞半空。這樣他面對的攻勢從包圍變成了半扇型。

伴随着空氣被撕裂的尖銳爆鳴,一雙被赤焰包裹住的鐵拳就這樣在瞬間幻化成千百拳影,轟了過去。

嘭嘭嘭嘭嘭!

十拳,百拳,千拳!

每一次擊拳,狂猛的無匹巨力炸開氣流,産生了足以媲美雪崩的兇猛攻勢,瞬間周圍數百米的空氣硬生生被排斥出去,打成一片真空。

巨大的箭矢被巨力打成彎曲,還沒等被鴻飛,緊随而來的拳力直接将其打成虛空,狂湧而出的狂暴氣流将緊随而來的無數箭雨掀飛,打碎。

就在這時,

恍如鋪天蓋地的冰河遮蔽了李羨的視野,其上泛起的冰冷寒氣将四濺飛旋的箭矢“殘肢”凍成冰雕,裹挾着滔天大勢朝着下方高壯的身影蓋壓而下!

地面上,層層的冰霜蔓延而出,如一同猙獰的巨獸朝着李羨襲來。

說時遲,那時快。

這一切的發生隻不過短短一息的工夫,白暫良知道這樣的攻勢還遠遠不夠,還殺不死李羨,對方在武舉上表現出來的彪悍戰力早就成了書面文字呈在每個大人物的眼前。

白暫良的瞳孔裏一朵凝結霜的雪花緩緩轉動,眼角溢出冰藍色的氤氲,心神之力狂湧而出,在心湖呈出李羨方圓十幾米的空間。

體内的炁以極爲玄妙的軌迹運轉,心神之力溝通天地間遊離的靈炁。

立見,平地起陰風。

彷如來自九幽之下刮上來的寒風,吞食血肉、心神,悄聲無息間便鑽進了李羨的血肉裏,如附骨之疽般萦繞在四肢百骸裏。

這一招,就在冰河壓到李羨頭頂之時,僅在瞬息間便完成攻勢。

生死一發之際。

李羨朝着城頭上白暫良的身影瞥去一眼,嘴角輕勾起的笑意,有着短瞬的抿平,盡顯冷漠。旋即又浮起暴戾的笑意。

念頭微起,體内的赤焰彷如白紙上滴上一抹墨水,滔天的戾焰在體内如決堤的江河般奔湧,侵入的陰風瞬息間蕩然無存。

立見緊握成拳的右手上套上了一層戾黑色的龍甲,李羨脊骨挺直,整個人的氣勢無限拔高,彷如頂天立地的不周山一般,矗立九霄,俯視下方山河大地。

刹那之間,精神世界觀想出一個通天徹地的巨人,面目與李羨一般無二,手持開天巨斧,整個天地都在轟隆震顫,蓄積的力量即将爆發。

緊接着,

右手變化間捏出一個拳印,細細一看,就仿佛突出的骨節好似一把開天辟地的斧刃般鋒銳。

轟隆!

觀想的畫面裏,巨人舉起巨斧,轟然劈下!天地一聲炸響,雷聲震蕩轟鳴,地水風火齊齊炸開,隐見世界的雛形在劇烈的爆炸中起伏。

這是天地間最恐怖的巨力!

開天!

熱流自尾椎升起,肌肉壓縮的力量陡然爆發,李羨一步跨出,擡起了右手,以萬鈞之勢直達拳臂,腰身挺直打向了眼前的冰河。

“呼——”

拳印似緩實急地朝着近在眼前的冰河轟然而上,虛無的空間彷如有了實質,宛如萬鈞山嶽的重力朝着周遭蔓延開來。

就在這時,漫天席卷而來的冰河在瞬息間如雨水般傾斜而下,那一滴雨水都銳利得彷如神兵利器。

嘭!

冰河的正中心硬生生被打出一個偌大的巨洞,可以清晰的看見兇猛的力道直接排空空氣,打出一圈白色的圓環氣浪,剩餘的力量朝着城牆上的白暫良轟去。

緊跟着。

嘩啦,

翻滾的赤焰從李羨的身上湧出,身子微蹲,握緊身旁的長刀,裹挾着火浪直沖天際。

區區三十餘米的距離,轉瞬即到。

在這一瞬,李羨對上了白暫良略顯驚愕的眼神,嘴角的暴戾不由上揚些許。擡起長刀,刀鋒劃過氣流,迸發出炙熱的赤焰,足有十數米的刀焰朝着白暫良狠狠劈下!

斬!

‘淦!‘

白暫良腦海裏警鍾大響,來不及思考,瞳孔裏凝結成霜的冰花,旋轉間溢出湛藍的光芒,幾乎在李羨剛一出現的刹那,便發動了自己最厲害的招式。

【摩珂缽特摩】

極其酷寒的冰霜從腳下蔓延出去,不到瞬息間的工夫,偌大的城門樓被凍成冰雕,一朵堅硬絢麗的冰花将白暫良包裹在其中。

但這一招的攻勢遠不止如此。

“轟隆——”一聲沉悶的巨響,李羨身處的位置包括其身後數十丈的空間,驟然出現了一座彷如斜指天穹的冰柱。

遊離在空中的水分子、靈炁通通成爲了這一招的養分,便聽密集的“咔咔咔——”脆響,但見冰柱上冒出了無數鋒銳的冰刺,顯得尤爲猙獰,鋒銳的冰尖閃爍着銳利的光芒。

白暫良喘着粗氣,臉色尤爲蒼白,爲了發動【摩珂缽特摩】他耗費了大量的心神之力和炁,身體裏傳來陣陣虛弱的信号。

就在他想要深呼吸一口,調整自己紊亂的呼吸時。

通天的冰柱上陡然出現一道裂縫,炙熱的岩漿流了出來,便聽“嘭——”的一聲巨響,一道巨大、悠長、刺耳的雷暴之音頓時響徹天地。

冰柱被銳利至極的刀光硬生生劈開兩半,随見翻滾赤焰映着天邊一片火紅,赤色的火焰刀氣劃破長空,以一種開天辟地般的驚世神威轟然斬下。

狂風呼嘯,掀起滔天威勢,看這架勢非要把白暫良斬成兩半。

千鈞一發之際。

白暫良臉上忽地爬滿了冰霜,徹底化作湛藍的瞳孔,溢出天藍色的氤氲,他深深吸了口氣,猛地朝劈來的刀芒呼出一口冰霜。

摩珂缽特摩!

立見洶湧而來的赤焰刀氣陡然間被冰霜凍成冰雕。

‘不對!’

白暫良腦海裏忽地閃過這一念頭,緊接着,一股死亡的威脅席卷而來,直令他頭皮發毛。一片巨大的陰影将他籠罩,眼角的餘光隻能看見那俯視着的冰冷目光。

嘭!

一隻剛猛無鑄的拳頭轟碎了“冰花”,直直砸在了白暫良的臉上,千鈞一發之際,他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瘋狂地厲嘯,隻來得及将右手格擋在臉上。

下一秒,

一道黑影從“冰花”裏飙射而出,在城牆上劃出一道模糊的黑影,直直撞在了盡頭的牆壁上,深深鑲嵌其中。

“踏……踏……踏……”

靴子踩在堅硬的碎冰上發出咯吱的聲響,李羨手持長刀從“冰花”裏走出來,嘴角的暴戾已然消失,取而代之地是亘古的冷漠。

長刀輕輕一揮,一絲赤焰滾了出來,倏然間化作漫天赤焰,焚燒着凍成冰雕的城牆,大片大片的水流溢了出來,随即被蒸發成熱氣。

這就是他的戰鬥風格!

一步步設下陷阱,讓白暫良先是下意識地誤認爲他是屬于喜歡正面争雄的武人,其次一步步逼出他的底牌,而後以雷霆萬鈞之勢擊潰敵人!

‘實力不錯。’

李羨心裏想到,白暫良的實力在合一境已然不錯了,尤其是不知名的招式,很是了得。隻不過因爲他實力的原因,遠遠沒有發揮到極限。

但李将軍現在已然達至合一巅峰的層次,隻要完成“我命由我不由天,方能火裏種金蓮”,他就可以突破至造化。

隻是缺少時間,還有一個安全的地方來完成突破罷了。

轟隆!

震撼大地的巨響從南陽城内傳來,李羨眉頭微皺,扭頭遠眺,隻見城南的方向如蘑菇雲般湧起漫天的塵霧。

‘這架勢……真想造反?’他想到。

此時,悠揚的戰鍾還在持續不斷的敲響,直到敲到第九下時方才停歇。

就在這個時候,城門樓下響起了密集的腳步聲,一對又一對的白家私兵出現在城牆的拐角,他們看了一眼尚未燃燒幹淨的冰雕,以及站在不遠處的高壯的身影。

本能地摒棄掉多餘的想法,身型踏過火焰,向李羨發起了沖鋒。

嗖——

一道利箭掀起微小的氣流,在半空中劃出模糊的黑影,射向李羨的頭顱。

嘩啦,

利箭上陡然升起赤焰火苗,沒等飛射到李羨的身前便被徹底燃燒殆盡,還能隐隐聞到燒灼留下的氣味。

而這一幕被一個遍體鱗傷的将士看在眼裏,瞳孔裏浮露出不可抑制的恐懼與絕望,旋即頭顱猛地一仰,直直倒了下去。

額頭上出現了一道泛着燒灼氣味的小洞,紅白的血液尚來不及流出就被餘燼焚燒掉。

“白閣!!!”

遠處,從亂石裏堪堪爬起來了白暫良看到了這一幕,發出一道歇斯底裏的崩潰嚎叫!

‘看來是很重要的人。’

李羨的眼神盡顯冷漠。

對他出手,就要做好死的準備。

他看着如潮水般湧來的步卒,瞳孔裏倏地閃過幽暗深邃的光芒。

在那些兵卒眼裏,那道高壯的身影,蓦然地變得猶如天地般高大,他們在這道通天徹地的身影面前猶如蝼蟻般弱小。

緊接着。

黑影伸出猶如山嶽般的巨掌,拍了下來,瞳孔裏浮露出死亡的色彩。

嘭嘭嘭——

便見那些如潮水般湧過來的兵卒們忽地停下了腳步,而後全部倒在了地上,氣息斷絕。

腦死亡。

普通的兵卒就算氣機相連,如果數量不達到數千的層面,根本無法對李羨這種層面的武者造成任何的麻煩,單是用心神之力就能如無雙割草般的解決掉。

軍隊出身的李将軍對此在了解不過了。若是軍隊兵卒的數量達到數萬乃至十數萬,在這種規模的戰争中,哪怕是造化境的武者也會變得束手束腳,稍有不慎就會喪命。

這也是【太祖長拳】裏,氣機相連方能起到最大的作用。

那由數萬人乃至數十萬人,連成一體的血氣簡直駭人到可怖,那時候别說心神之力殺敵了,怕是剛一釋放出來,就會被血氣狼煙焚燒。

要知道就連張正那種級别的強悍武者,在薩倫貝爾大草原上對戰呼延部落的戰役中,也隻是起到了先鋒般的作用,真正奠定戰局的是身後的幽冥鐵騎。

…………

一道劇烈的氣爆聲驟響。

李羨擡眸看向極速沖刺而來的白暫良,後者瞳孔充血,眼角湛藍色的氤氲在半空中留下模糊的殘影,他手裏冒出鋒銳的冰刺朝着李羨的腦袋捅去。

“哦!”

李羨有些訝異,他還以爲白暫良會趁機逃走,想不到竟會沖上來向他發起攻勢。不過,也就勇氣可嘉罷了,他全盛時期尚且不是李羨的對手,何況眼下的重傷之軀。

腳下彈射,掀起狂暴的罡風,後發先至來到沖刺的白暫良身前。

李羨的速度、威勢實在太過兇猛,以至于平日裏看不見摸不着的空氣竟如同實質化一般形成了一道“鋼鐵”氣牆阻止了白暫良的突進。

‘太快了。’

思緒如迅捷的雷電般閃過,白暫良根本無法用肉眼去捕捉李羨的動作,這時候唯有戰鬥的本能可以依靠,他福靈心至地躲過李羨這記兇猛的沖撞,手腕一動,銳利的兵尖朝着李羨的腦後捅去。

千鈞一發之際。

一隻恍如可以颠覆蒼穹的巨手忽地出現在白暫良的面前,實質化的狂風撲擊在他傷痕累累的臉頰上,嘴唇劇烈抖動,兇猛的罡風灌進他的嘴巴裏,幾有窒息之感。

嘭!

白暫良隻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間,劇烈的疼痛如潮水般席卷四肢百骸,旋即隻覺得好像對自己的身體失去了感知般。

……

城牆上。

李羨身子微微蹲伏,手裏抓着白暫良的腦袋,他七竅裏流出殷紅的血流,雙眼微微張阖。旋即便見抓着他腦袋的大手,指尖滾出一絲戾黑色的火焰鑽入鼻孔裏。

“啊——”

白暫良嘴裏發出痛苦至極的哀嚎,響徹城牆的上空。失去知覺的身體一下子如潮水般湧出劇烈的痛苦,他能感覺到體内有一絲極爲陰冷的火焰在吞噬他的炁和氣血。

皮膚裂開一道道縫隙,隐約可見其下戾焰在燃燒。

李羨的眼神毫無動搖,冷漠道:“說吧……城裏的戰鍾爲什麽敲響,你們在策劃什麽?”

“啊——”

白暫良猛地挺直脖子,怒目圓睜,死死盯着李羨,嘴裏發出一陣陣悶吼。

對此,李羨隻是朝着抓着他的面孔猛地往坑洞底下灌去,使出了全力!

“嘭——”沉悶的聲響中伴随着一陣“咔嚓”的清脆回響,周遭的地面如蛛網般裂開,整個城牆忽然間猛地顫抖了下。

“最後一次機會,說……給你個痛快,不說……你會很痛苦。”

李羨眸底盡顯冷漠,他蹲在坑洞的邊緣,看着全身骨骼盡碎的白暫良,時不時有一絲翻滾的戾焰從他裂開的皮膚底下湧出來。

這時候,除非白暫良有【血炁】這種可以逆天翻盤的底牌,要不然在體内炁、氣血被戾焰吞噬的情況下,幾乎比一個普通人也不會強到哪裏去。

躺在坑通裏的白暫良,吃力地撐起眼裏,看着此時蔚藍的天色,心裏忽地想到:“這時候,爹和娘、弟弟妹妹現在應該已經走了吧,本以爲能在此事過後,能夠伺機報仇,想不到還是死在了别人手裏。”

“哎——”

李羨幽幽歎了口氣,他一直在觀察白暫良,看到對方的瞳孔裏浮露出回憶的神采,就知道對方不打算跟他說出實話了。

那就隻能他自己親手拿了。

一念至此,李羨伸出一根手指點在了白暫良的眉心,心念微動,抽取【血炁】發動!

立見胸膛處的【黑龍】紋身緩緩遊動起來,瞳孔裏忽地亮起猩紅的光芒。與此同時,李羨的指腹裏傳來一陣極強的吸力。

白暫良眼底浮露出驚恐,嘴巴大張,發出無言的痛苦嚎叫,自下半身開始……除了破碎的衣物,全部化爲了虛無。

血肉、靈光、記憶,所有的一切都被抽取。

直到最後,坑洞裏隻留下些許的布片,随着寒風一吹,飄落下城牆。

就在這個時候。

“啊——”

李羨的嗓子裏吼出沉悶的嘶吼,黑白分明的瞳孔悄聲無息間化作猩紅的龍瞳,暴戾的殺意從眼角裏溢了出來。

“哼……哼哼……哼……”

鼻孔裏喘着粗氣,雙手緊握成拳,高壯的身體微微顫抖。

“他媽的……搞了半天,你們這群狗崽子是真打算造反呀!”

李羨臉皮止不住地抽動,嘴裏發出嘶啞的聲音。

這次抽取【血炁】是他有史以來做的最爲過火的一次,直接連他人靈光裏的記憶都抽取了,好在【黑龍】選擇性地幫他抽取了這兩天的記憶,并沒有讓腦海裏的記憶與此發生沖突。

而後。

從宛若走馬觀花的記憶裏當中,李羨得知這群白家的人聯合南陽縣府尊王禀言打算造反。

平常抽取血炁,都是過濾掉靈光裏的記憶。

嘭嘭嘭嘭嘭!

十拳,百拳,千拳!

每一次擊拳,狂猛的無匹巨力炸開氣流,産生了足以媲美雪崩的兇猛攻勢,瞬間周圍數百米的空氣硬生生被排斥出去,打成一片真空。

巨大的箭矢被巨力打成彎曲,還沒等被鴻飛,緊随而來的拳力直接将其打成虛空,狂湧而出的狂暴氣流将緊随而來的無數箭雨掀飛,打碎。

就在這時,

恍如鋪天蓋地的冰河遮蔽了李羨的視野,其上泛起的冰冷寒氣将四濺飛旋的箭矢“殘肢”凍成冰雕,裹挾着滔天大勢朝着下方高壯的身影蓋壓而下!

地面上,層層的冰霜蔓延而出,如一同猙獰的巨獸朝着李羨襲來。

說時遲,那時快。

這一切的發生隻不過短短一息的工夫,白暫良知道這樣的攻勢還遠遠不夠,還殺不死李羨,對方在武舉上表現出來的彪悍戰力早就成了書面文字呈在每個大人物的眼前。

白暫良的瞳孔裏一朵凝結霜的雪花緩緩轉動,眼角溢出冰藍色的氤氲,心神之力狂湧而出,在心湖呈出李羨方圓十幾米的空間。

體内的炁以極爲玄妙的軌迹運轉,心神之力溝通天地間遊離的靈炁。

立見,平地起陰風。

彷如來自九幽之下刮上來的寒風,吞食血肉、心神,悄聲無息間便鑽進了李羨的血肉裏,如附骨之疽般萦繞在四肢百骸裏。

這一招,就在冰河壓到李羨頭頂之時,僅在瞬息間便完成攻勢。

生死一發之際。

李羨朝着城頭上白暫良的身影瞥去一眼,嘴角輕勾起的笑意,有着短瞬的抿平,盡顯冷漠。旋即又浮起暴戾的笑意。

念頭微起,體内的赤焰彷如白紙上滴上一抹墨水,滔天的戾焰在體内如決堤的江河般奔湧,侵入的陰風瞬息間蕩然無存。

立見緊握成拳的右手上套上了一層戾黑色的龍甲,李羨脊骨挺直,整個人的氣勢無限拔高,彷如頂天立地的不周山一般,矗立九霄,俯視下方山河大地。

刹那之間,精神世界觀想出一個通天徹地的巨人,面目與李羨一般無二,手持開天巨斧,整個天地都在轟隆震顫,蓄積的力量即将爆發。

緊接着,

右手變化間捏出一個拳印,細細一看,就仿佛突出的骨節好似一把開天辟地的斧刃般鋒銳。

轟隆!

觀想的畫面裏,巨人舉起巨斧,轟然劈下!天地一聲炸響,雷聲震蕩轟鳴,地水風火齊齊炸開,隐見世界的雛形在劇烈的爆炸中起伏。

這是天地間最恐怖的巨力!

開天!

熱流自尾椎升起,肌肉壓縮的力量陡然爆發,李羨一步跨出,擡起了右手,以萬鈞之勢直達拳臂,腰身挺直打向了眼前的冰河。

“呼——”

拳印似緩實急地朝着近在眼前的冰河轟然而上,虛無的空間彷如有了實質,宛如萬鈞山嶽的重力朝着周遭蔓延開來。

就在這時,漫天席卷而來的冰河在瞬息間如雨水般傾斜而下,那一滴雨水都銳利得彷如神兵利器。

嘭!

冰河的正中心硬生生被打出一個偌大的巨洞,可以清晰的看見兇猛的力道直接排空空氣,打出一圈白色的圓環氣浪,剩餘的力量朝着城牆上的白暫良轟去。

緊跟着。

嘩啦,

翻滾的赤焰從李羨的身上湧出,身子微蹲,握緊身旁的長刀,裹挾着火浪直沖天際。

區區三十餘米的距離,轉瞬即到。

在這一瞬,李羨對上了白暫良略顯驚愕的眼神,嘴角的暴戾不由上揚些許。擡起長刀,刀鋒劃過氣流,迸發出炙熱的赤焰,足有十數米的刀焰朝着白暫良狠狠劈下!

斬!

‘淦!‘

白暫良腦海裏警鍾大響,來不及思考,瞳孔裏凝結成霜的冰花,旋轉間溢出湛藍的光芒,幾乎在李羨剛一出現的刹那,便發動了自己最厲害的招式。

【摩珂缽特摩】

極其酷寒的冰霜從腳下蔓延出去,不到瞬息間的工夫,偌大的城門樓被凍成冰雕,一朵堅硬絢麗的冰花将白暫良包裹在其中。

但這一招的攻勢遠不止如此。

“轟隆——”一聲沉悶的巨響,李羨身處的位置包括其身後數十丈的空間,驟然出現了一座彷如斜指天穹的冰柱。

遊離在空中的水分子、靈炁通通成爲了這一招的養分,便聽密集的“咔咔咔——”脆響,但見冰柱上冒出了無數鋒銳的冰刺,顯得尤爲猙獰,鋒銳的冰尖閃爍着銳利的光芒。

白暫良喘着粗氣,臉色尤爲蒼白,爲了發動【摩珂缽特摩】他耗費了大量的心神之力和炁,身體裏傳來陣陣虛弱的信号。

就在他想要深呼吸一口,調整自己紊亂的呼吸時。

通天的冰柱上陡然出現一道裂縫,炙熱的岩漿流了出來,便聽“嘭——”的一聲巨響,一道巨大、悠長、刺耳的雷暴之音頓時響徹天地。

冰柱被銳利至極的刀光硬生生劈開兩半,随見翻滾赤焰映着天邊一片火紅,赤色的火焰刀氣劃破長空,以一種開天辟地般的驚世神威轟然斬下。

狂風呼嘯,掀起滔天威勢,看這架勢非要把白暫良斬成兩半。

千鈞一發之際。

白暫良臉上忽地爬滿了冰霜,徹底化作湛藍的瞳孔,溢出天藍色的氤氲,他深深吸了口氣,猛地朝劈來的刀芒呼出一口冰霜。

摩珂缽特摩!

立見洶湧而來的赤焰刀氣陡然間被冰霜凍成冰雕。

‘不對!’

白暫良腦海裏忽地閃過這一念頭,緊接着,一股死亡的威脅席卷而來,直令他頭皮發毛。一片巨大的陰影将他籠罩,眼角的餘光隻能看見那俯視着的冰冷目光。

嘭!

一隻剛猛無鑄的拳頭轟碎了“冰花”,直直砸在了白暫良的臉上,千鈞一發之際,他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瘋狂地厲嘯,隻來得及将右手格擋在臉上。

下一秒,

一道黑影從“冰花”裏飙射而出,在城牆上劃出一道模糊的黑影,直直撞在了盡頭的牆壁上,深深鑲嵌其中。

“踏……踏……踏……”

靴子踩在堅硬的碎冰上發出咯吱的聲響,李羨手持長刀從“冰花”裏走出來,嘴角的暴戾已然消失,取而代之地是亘古的冷漠。

長刀輕輕一揮,一絲赤焰滾了出來,倏然間化作漫天赤焰,焚燒着凍成冰雕的城牆,大片大片的水流溢了出來,随即被蒸發成熱氣。

這就是他的戰鬥風格!

一步步設下陷阱,讓白暫良先是下意識地誤認爲他是屬于喜歡正面争雄的武人,其次一步步逼出他的底牌,而後以雷霆萬鈞之勢擊潰敵人!

‘實力不錯。’

李羨心裏想到,白暫良的實力在合一境已然不錯了,尤其是不知名的招式,很是了得。隻不過因爲他實力的原因,遠遠沒有發揮到極限。

但李将軍現在已然達至合一巅峰的層次,隻要完成“我命由我不由天,方能火裏種金蓮”,他就可以突破至造化。

隻是缺少時間,還有一個安全的地方來完成突破罷了。

轟隆!

震撼大地的巨響從南陽城内傳來,李羨眉頭微皺,扭頭遠眺,隻見城南的方向如蘑菇雲般湧起漫天的塵霧。

‘這架勢……真想造反?’他想到。

此時,悠揚的戰鍾還在持續不斷的敲響,直到敲到第九下時方才停歇。

就在這個時候,城門樓下響起了密集的腳步聲,一對又一對的白家私兵出現在城牆的拐角,他們看了一眼尚未燃燒幹淨的冰雕,以及站在不遠處的高壯的身影。

本能地摒棄掉多餘的想法,身型踏過火焰,向李羨發起了沖鋒。

嗖——

一道利箭掀起微小的氣流,在半空中劃出模糊的黑影,射向李羨的頭顱。

嘩啦,

利箭上陡然升起赤焰火苗,沒等飛射到李羨的身前便被徹底燃燒殆盡,還能隐隐聞到燒灼留下的氣味。

而這一幕被一個遍體鱗傷的将士看在眼裏,瞳孔裏浮露出不可抑制的恐懼與絕望,旋即頭顱猛地一仰,直直倒了下去。

額頭上出現了一道泛着燒灼氣味的小洞,紅白的血液尚來不及流出就被餘燼焚燒掉。

“白閣!!!”

遠處,從亂石裏堪堪爬起來了白暫良看到了這一幕,發出一道歇斯底裏的崩潰嚎叫!

‘看來是很重要的人。’

李羨的眼神盡顯冷漠。

對他出手,就要做好死的準備。

他看着如潮水般湧來的步卒,瞳孔裏倏地閃過幽暗深邃的光芒。

在那些兵卒眼裏,那道高壯的身影,蓦然地變得猶如天地般高大,他們在這道通天徹地的身影面前猶如蝼蟻般弱小。

緊接着。

黑影伸出猶如山嶽般的巨掌,拍了下來,瞳孔裏浮露出死亡的色彩。

嘭嘭嘭——

便見那些如潮水般湧過來的兵卒們忽地停下了腳步,而後全部倒在了地上,氣息斷絕。

腦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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