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最重要的是,哪怕眼下嶽清水是身負重傷,可他真要一股子勁跑去救人,李昭和江儒還真不定能夠攔得住他。
因此嶽緣攔住自家外甥的時候才會滿臉的恨其不争,要不是嶽清水身上有太多宗門長輩贈送的底牌,早就被那隻該死的狐狸殺死了,可盡管如此依舊打出了掌教布在龍淵劍的【禁忌】,這傻小子的腦子有時候真的是一根筋。
這個一根筋并不是他腦子傻,而是他會用武人最樸素的思考方式,那就是我實力強到了一定地步,什麽陰謀詭計都無所謂了,隻要手中有劍就可以直接莽過去。
但偏偏嶽清水還沒到這個真正無敵的境界,這樣遲早有一天會“溺水”的,他從下山到現在沒吃什麽大虧,真的得全靠呂陽在身側照應,要不然可不止這一次身受重傷那麽簡單!
另一方面。
李昭之所以請求讓這兩位劍客去幫少爺,除了其他一些心底的謀劃外,最大的原因就是城南方向鬧得動靜實在太大了,這是一個很顯眼的目标,以兩人的實力根本無需浪費其他多餘的時間,就可以直奔戰鬥爆發的中心。
這樣無疑可以省下很多時間。
……
“既是如此的話,那我們就走一趟吧,眼下看見了這一幕……若是無動于衷、不予理睬的話,也不符合我們的武道。”
嶽緣笑了下,瞥來一眼外甥,微微颔首。
兩人消失不見。
俄而。
“叽——”
元寶從李昭的衣領處探出了個小腦袋,叫了兩聲。這是感知到那兩舅甥已然遠去,連忙跟李昭提個醒。
李昭摸了摸元寶金軟軟的毛發,扭頭看着江大哥,沉聲道:
“那麽接下來該輪到我們了。”
江儒擡頭看着眼前足有三十米高的城牆,直言道:
“小昭你有什麽好的計劃嗎?”
方才李羨心神之力橫掃過來的時候,隻與李昭進行了溝通,因此所有的事情基本也都是李昭後來向三人轉述的。
李昭微微颔首,旋即笑道:
“我們需要給少爺搭建一個好的舞台!”
而後他抓着江儒的肩膀,輕聲道:
“江大哥,不要反抗。”
江儒眨了眨眼睛,也是無奈道:“我知道了。”
立見一道璀璨的金色電光直沖而上,跨越三十米的距離直接來到城頭上。
李昭瞳孔裏的金色雷霆悄然隐沒,他往四周看了看,徑直往一處牆垛走去,那裏放着一塊印章,山字營二五百主的印章。
拿在手裏摩擦了兩下,嘴角露出一絲笑容,他朝着站在不遠處的江儒說道:
“江大哥,我們走吧。”
“去哪?”
“王家商會!”
至此,江儒算是徹底明白了李昭的計劃,嘴角噙着笑意,微微點頭。
而後,
晦暗的天空中乍響一道雷鳴,随見金色的雷霆劃過半空,直奔城内的某一處。
…………
就在南陽縣陷入風起雲湧時,數百裏外的西邊。
“轟隆——”沉悶巨響自大地上接連不斷地響起,馬蹄如雷,立見漫天的灰塵如龍卷風般遙遙升起,一支足有兩萬人的騎兵軍隊,正朝着南陽縣的方向急速奔襲。
他們臉上帶着鐵制的惡鬼面具,身着幽暗鐵甲,皆是人手一杆長矛,腰間一把長劍,馬旁一把強弓,身上背負着箭筒。
恍惚間,宛如是從九幽之下走出來的幽冥鐵騎。
在騎兵的前頭,兩道身影尤爲引人注目。
其中一人穿着一副幽黑的甲胄,胸膛處刻畫出一隻猙獰的惡鬼,唯有一雙虎目露了出來,眼眸盡顯冷漠。
坐下一匹極其高壯的馬兒,通體漆黑,奔跑間,虬結的肌肉彰顯着無匹的力量感,隐見絲絲縷縷的黑炁從毛發裏溢了出來。
另一人則是一身普通的甲胄,腦袋上也沒帶着頭盔,隻是腰間配了一把長劍,倒是身下的馬兒極爲漂亮,體型比旁邊的黑馬略遜一籌,一身柔順的白色毛發,随着烈烈的風聲,就好像飛揚的白雪般靓麗。
他一手拿着由羊皮制成的地圖,手指輕點在地圖的某一處,代表着現在大軍所處的位置,旋即擡眼往周圍看了看,發現最近的地方隻有一座縣城。
思忖良久,輕聲開口道:
“姜将軍,我們大老遠一路趕回來,将士們身上所攜帶的糧草已經所剩無幾,附近百裏隻有南陽縣可以爲我們提供足夠的糧草,依我看不如大軍現在直接奔南陽縣,補充好糧草。
“這樣的話,将士們也不用餓着肚子,而且接下來的時間裏,我們可以一路直奔回幽州,您看怎麽樣?”
“南陽縣?”
”對!“
有着短暫的沉默,仿佛在思考要不要這麽做。
“行,那我們現在就去南陽縣。”
說的話是帶着鬼臉面具的将領,他的聲音很有辨識度,低沉、雄渾,旋即便聽到他說道:“監軍最近騎術越來越高了。”
被稱爲監軍的男子,叫做餘火蓮。
他聽到姜将軍的一番話,臉上揚起些許燦爛的笑容,笑道:“要不是将軍把雪兒送給了我,想必我現在也不會有這麽高的騎術!”
言罷,餘火蓮手裏攥緊了地圖,雙手大張,極速奔襲的罡風吹得他兩邊的袖子,獵獵作響。不由發出豪爽的笑聲:”哈哈哈哈……快哉,快哉。“
随即他輕輕握住缰繩,眸子裏喜愛的神色彰顯無遺,伸出另一隻手拍了拍坐下的白馬,顯然口中的雪兒,就是這一匹白馬。
見此,一旁的将軍收回了目光,鬼臉面具下的嘴角輕輕勾起一抹諷色。
監軍,
要是軍隊開拔的數量達至萬餘,大晉官府都會委派一名監軍,監軍的人選基本上都是由【三軍禦史台】派出來的,腦袋靈光,有政治敏銳性,身上還要有一定的武道修爲。
(三軍禦史台,即禦史府和軍事最高領導人太尉,聯合領導的一個監察部門,專門負責監督軍隊。)
随軍出發,每逢軍事會議必有監軍在場,可他們并不會對軍事上的事情指手畫腳,基本就是相當于透明人的存在。
他們的任務,隻有一個!
時刻彙報軍隊的動态,以及将軍下達的命令,但若是在戰争狀态下,一些關于極重要的軍事命令一般都會選擇在戰争後,再秘密禀告給【三軍禦史台】。
說白了,能當上監軍的人必定都是老狐狸、人精,情商極高。
俄而。
悠長的牛角号聲響起,兩萬人的騎兵部隊微微調整方向,正式沖向南陽縣的位置。
馬蹄如雷,長煙如龍。
騎兵的機動性本就高,更何況眼下的騎兵們可是這天底下堪稱絕頂的部隊,以他們行進的速度,大概隻要二十分鍾的時間,就可以看見南陽縣了。
…………
南陽縣。
城南。
嗡鳴的喧鬧響徹上空,到處都是怒吼聲、絕望的哀嚎,時不時有沉悶的轟鳴聲響起,緊接着便是人群奔跑,驚叫的大喊。
一隻老驢倒在水渠便奄奄一息,車轅斷裂飛滾,掉進污水裏濺起烏黑的水花,那張半張半阖的瞳孔裏倒映出長達千米的廢墟,血肉泥毯鋪滿了一地,空氣裏充斥着濃厚的血腥味。
那座足有五層高的高樓徹底倒塌,其下不知壓了多少具屍體,殷紅的鮮血彙聚成喝,從斷壁殘垣的縫隙裏緩緩流出。
視線的盡頭,一具高壯的身影站在長街的中心,隻是用手指往虛空前一彈,立見刺耳的尖嘯聲響起,一道又一道的身影像似被攻城錘撞過一般,血肉飛離。
時不時能看見幾個合一境的武者一同出手,身上冒出各色的炁。也就在這個時候……那人的身上忽然拔起如山嶽般的氣機,大手左右橫掃,那襲來的幾名武者通通倒飛出去,撞到一連串的房屋。
落地時,已然氣息全無。
陳虎冷着臉,手上的殺戮卻沒有絲毫停歇,心神之力籠罩數千米的距離,在他的感知裏象征着生命的紅點越來越少。
事實證明,哪怕戰鍾敲響,可當災難就在家門口發生,并且會像一把利劍般随時會落下來時,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坐得住,也沒有會人把自己的生命寄托在遲遲不趕來的軍隊,以及官府衙門的捕頭身上。
在這附近的拿一戶人家,不是腰纏萬貫,手裏擁有商隊的大掌櫃,更不會坐以待斃,立即在第一時間集結起了自家的護衛,和那花了真金白銀養出來的供奉。
這些掌櫃原本以爲對方隻有一個人,哪怕武道高強,但衆人合力一定能夠鏟除他,再說了自己養了那麽久的供奉也不是吃幹飯的!
可是他們卻萬萬沒有想到,那個人殺人并沒有用炁,單憑着肉身的力量進行殺戮,可當衆多商會的供奉們,齊齊出手的那一霎那。
那個人好像從瘋狗變成了一條傲視山林的猛虎,氣機瘋漲,短短幾個呼吸間,這幾個合一境的供奉就被打得如同死狗般,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老爺、夫人……你們快跑!”
街道兩道時不時有護衛保護着神情驚恐的掌櫃以及家人沖到長街上,他們時不時地扭頭往後面望去,好似在裏面有什麽可怖的怪物般在驅趕着他們。
可他們來到長街上,面對着就是陳虎這尊殺神!
死,誰都怕。
但吃了人家這口飯,該做的事就應該去做。
“老爺你們快跑!”
隻見那群護衛大吼一聲,眼裏帶着死志沖向了那尊高大的身影。
轟隆!
一拳,
空氣劇烈震蕩。
如潮水般沖擊的身影們就好似被巨型攻城錘轟擊了一般,血肉狂飙,鮮血灑落一地。
就在這個時候,從屋頂上飛上來一個手持巨錘的漢子,渾身冒着淡金色的光芒,怒吼着朝着陳虎的腦袋砸下。
陳虎瞥去一眼,隻是微微偏頭,沒有任何的動作。
巨錘砸在他的肩頭,發出一陣沉悶的巨響。
那襲來的漢子瞳孔裏冒出驚恐,隻見破碎的衣裳下,有一隻遊動的蜈蚣紋身,恍惚間……好似看到無數隻巨型蜈蚣層層疊疊地搭在一塊,朝着他發出嘶鳴。
“隻有這一點嗎?”
陳虎有些索然無味,身影一閃,陡然出現在漢子的背後,隻是擡起腳一踹,那人身上淡金色的炁連千分之一秒的時間都沒阻擋住,直接被巨力轟然擊碎。
嘭!
伴随着骨骼盡碎的聲響,一道鮮紅的身影倒在了他的面前。
陳虎隻是輕輕一勾手指頭,但見地上那個巨錘搖晃間飛到了他的手裏,眼眸微低,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漢子,嘴角一撇:
“無趣的蝼蟻。”
從小院暴起到現在,也隻過去了短短十分鍾的時間,這裏面有數不清的武人、護衛朝着他發動攻擊,可結果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他是完全聽令于張義初沒有錯,但并不是代表他不會用腦子,一個個殺過去那特麽是有多累呀,陳虎放出了幾個“小寶貝”後,就站在長街上等着獵物自個送上門來。
心神之力完全籠罩方圓幾裏,若是有一人想要跑出去,隻要心念一動,那人就會必死無疑。
這樣一來就形成一片生命禁區。
其實認真來講,南陽縣并非沒有可以與陳虎媲美的武者,之所以坐視不管,裏面的源頭主要出自官府身上。
雖說白暫良負責那處城門被李羨給團滅了,但是其餘四處城門的白家将領依然還是按照計劃在行動,加上還有南陽縣府尊王禀言的配合,種種因素下,造成了這一切還是按照原定的計劃在順利進行。
情報上的嚴重失誤,導緻那些某個家族供奉、武人都以爲官府那邊是一直有派出高手前去應對,因此他們壓根就沒想着出門。
可以說會造成這種情況的發生,完全是因爲大晉官府實在是很可靠,天塌下來有高個頂着,再說了【戰鍾】都連連敲響九次,律法都規定了,這種情況下任何人都不能擅自出門!
再加上南陽縣城的整體面積很大,在這種情況下,消息的傳遞變得更爲落後,根本沒人知道城南那邊是一邊倒的屠殺。
估計還在心裏訝異于今天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大事,連戰鍾都敲響了,城南那邊的震感一直都沒有停下來。
在這種情況下,哪怕好奇心旺盛,沒有人敢頂着大晉的律法前去一看究竟。
另一方面。
王禀言,王府尊那邊也做足了準備,早在起兵的前一天就派人通知了南陽縣各大豪族的族長,有一個實力強大的惡犯還有他的手下潛入了南陽縣,實力很是強大,到時候衙門将會聯合明鏡司和司天監的高手一同聯手對其抓捕、斬殺!
如此一來,這也是造成目前局勢的最大原因。
…………
長街中央。
活着的人越來越少,哪怕沒有陳虎出手,他豢養的“小寶貝”也會幫他進行殺戮,這一塊但凡能起到一丁點威脅的武人,都被陳總舵主的心神之力搞死了,因此這也是他爲什麽會在這裏慢慢捉弄眼前蝼蟻的原因。
還是那句話,拖時間。
雖然張義初并沒有明說到底要拖到什麽時候,但陳虎能察覺到張副教主希望把他混亂維持久一點,眼下才過去十分鍾。
‘那就在等一盞茶的時間吧。’他心裏想道。
這般想着,陳虎手裏捏着鐵錘走到這名躺在地上,隻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的漢子,戲谑道:
“喲~
“想不到你命還挺硬的,我還以爲那一腳你死定了!”
像出身于交州險惡之地的陳虎,他可不知道什麽叫做留手,沒有将這漢子踹飛出去十幾米,完全是因爲那一腳的力道實打實由肉身承受下來了。
那一刹那的工夫,這漢子根本來不及卸力,澎湃而來的巨力直接将他的骨骼打碎,氣血震蕩翻湧,能靠活下來全靠合一境賦予的頑強生命力。
其實若是陳虎完全不予理會的話,大概一個時辰後,這名漢子其實自己就能恢複行動力,想要恢複體内傷勢,怕是需要一年半載了。
那漢子虛弱且勉強地睜開一絲眼皮,那兇惡的面孔噙着戲谑的笑意正緩緩蹲了下來,嘴唇鼓脹,一口鮮血化爲血箭直沖陳虎的眉心。
忽然。
偌大的鐵錘擋住了這血箭,其上被洞穿傳一個坑洞,旋即不等漢子有下一步動作,這鐵錘直直往漢子的腦袋砸了下去。
“嘭——”沉悶的巨響。
陳虎腦袋左右扭了一下,驚奇地說道:
“這樣你還沒有死?你修煉出來的炁有點意思呀……專門作用于肉身的硬度?”
底下的漢子腦袋凹陷下去,兩隻眼睛全部爆開,隻留下兩個幽黑的空曠血洞,盡管受到如此嚴重的傷勢,他還是有一息尚存。
陳虎想了想,嘴角輕輕勾起一抹笑容,自語道:“剛好讓那些‘小寶貝’吃了你,這樣也不算百來一趟,勉強有點收獲。”
這般想着,他伸出指尖便要點向漢子的腦袋。
忽地。
陳虎眉頭猛然皺起,眼前猛然一黑,死亡的危機刺激得他脖頸上的寒毛微微豎起,随即便見他臉上的怪異紋身倏然亮了一下。
緊接着。
下意識地将腦袋微微偏移便要做出躲閃的動作,餘光一瞥,一隻剛猛無鑄的鐵拳離他的瞳孔越來越近。
來不及了!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穿過空間,瞬息間來到陳虎的身前,偌大的拳頭裹挾着剛猛的巨力直接轟在了他的臉頰上。
“嘭——”巨大的力道透體而出,硬生生地在陳虎的腦後打出一圈白色的圓環氣浪。
‘狗東西!’
“啊——”
陳虎一聲悶吼,他腦袋後仰到極限,但卻硬是吃下了這一拳,咬死了牙關,雙目充血。細細一看就能發現臉頰上兩道怪異的紋身少了一道。
他頂着轟在臉頰的拳臂,目光終于看見了襲擊他的人。
一個身高二米五的壯碩男人,唯有那一雙冷漠的眼神給陳虎留下了深刻印象。
緊接着。
下一秒,但見那剛猛無鑄的拳頭上溢出了翻騰戾焰,陳虎腦海中警鈴大冒。
轟隆!
一道人影直直被轟飛出去,身型在地上飛起,掉落、飛起、掉落,最後砸在一片亂石廢墟中,碎石、木頭飛旋四濺,砸出了一團塵霧。
遠處,李羨隻手一伸,長刀從遠處飛了過來,落入到他手裏。
他潛伏在這邊有點時間了,一直在等一個出手的好機會,這個人的實力比他預料的要高出很多,若是拿着長刀偷襲劈過去,殺意很有可能提前被這個人感知到,成功率就會下降,遠不會造成眼下的效果。
不過……
方才的觸感很奇怪,李羨很自信那一擊的力道,那可是實打實轟在了臉上,按道理來說方才那一記‘開天’,就算打不爆那人的腦袋,也足以将他震蕩成白癡。
可偏偏實際上的結果有着些許的偏差。
好在李羨心裏也明白,那個人的實力應該比他強上不少,應該處于造化境,像這種層次的武道強者,以他如今的實力很難在一擊偷襲下決定勝負的,不過能将底牌逼出一點,那也足夠了!
“啊——”
極微弱的聲響從李羨腳下漢子的口中傳來。
李羨眼睑微低,随即大手一伸,抓着漢子的腳脖子,卻發現他全身的骨骼盡數被打碎,隻好抓住他身上破碎的布條,往後面一甩。
但見那漢子被柔和的勁力甩出去至少有五十米左右,重重摔在地上。不得不說,他這條命可真是夠硬的,就是不知道接下來的戰鬥裏……閻王會不會把他這條命給收走。
就在這個時候。
猶如山嶽般偉岸的氣機從廢墟亂石下忽地升起,随即便見那些掩蓋住陳虎身上的亂石、木頭像是被某種東西吞噬了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陳虎壯碩的身型緩緩站了起來,他拍了拍身上堆積的灰白色塵土,滿是兇戾的眼神看向了遠處的男人,嘴裏嘟囔着罵道:“狗東西。”
本以爲那個偷襲的雜碎會繼續追趕來,結果等了一會發現人家就沒打算繼續追擊,想要反擊的後手也就落空了。
‘不過……現在總算有點意思了,殺了他,也就可以離開了!’
腳下猛然一踏,整個城南的地界好似都震了震,身型狂飙而出,隻一瞬間來到了李羨面前,大手揚起,無色無味的氣體籠罩在掌心邊緣,朝着李羨的腦袋蓋壓而下。
罡風呼嘯着,一頭黑發獵獵作響。
李羨嘴角一勾,他心底的殺意徹底激發出來,千鈞一發之際,他竟還敢微微阖上雙目,旋即睜開時,雙目已是一片猩紅,暴戾的殺意從眼角處溢了出來。
一點紅光閃過。
時間好像變慢,李羨瞳孔倒映出距離他越來越近的巨掌,仿佛福靈心至般,又好似全靠着野獸般的本能一般,腳下後退一步,身子微微蹲伏。
時機之把握堪稱精彩絕倫,甚至于陳虎這般身經百戰的武者都沒想到還有這一手操作,剛好就在攻擊臨身的那一霎那。
“嘭——”
陳虎全身猛烈抖動起來,一隻泛着戾焰的拳頭打在他的腰側上,恐怖的沖擊力直接震蕩他的骨骼、内髒,旋即便見他臉上露出興奮殘忍的笑意,硬頂着這股沖擊力,以掌化刀劈向李羨。
刺啦。
劇烈的火星冒了起來。
掌刀劈在了長刀上,無形無質的氣體吞食着裹挾的戾焰,一點,一點往李羨的臉頰壓去。
倏然。
陳虎提踵,裹挾着如炮彈般的氣壓,猛然踹在了李羨的胸口上。
砰!
本就支離破碎的大地再次被呼嘯的罡風劃出一道長長的溝渠,高壯的身影如同一支利箭般倒飛出去。
“哈哈哈哈哈……“
陳虎嘴裏發出暴戾猖獗的笑意,嘴角的笑意都快咧到了後頸,腳下猛然一踏,身子上湧出一頭虛幻的“老虎”朝着李羨咬下,與此同時,雙手呈虎爪朝着其面孔抓下!
嗖——
李羨的身影還在倒飛出去的時候,陳虎接踵而來的攻勢便已來襲。
滔天的威勢裹挾着赫赫的罡風吹得李羨冷硬的臉頰微微抽動,黑白分明的瞳孔裏倒映出撲咬而下的“老虎”,以及陳虎近在咫尺的猙獰笑意。
千鈞一發之際。
李羨猩紅的瞳孔裏閃過一絲清明的神色,旋即便見身上一點戾黑色的火星冉冉升起,不到萬分之一秒的時間裏,滔天的戾焰猛然炸起,一下子淹沒了陳虎,扶搖直上九重天!
‘十息。’
思緒如電閃雷鳴般掠過,他心裏想到。
第一息。
虛幻的“老虎”被戾焰燃燒殆盡,與此同時,身上的【黑龍】紋身開始似緩實急地遊動起來,狂猛霸道的氣勢從李羨身上湧出,節節攀升!
手裏攥緊長刀,浮起戾黑色的火焰。
黑白分明的眼珠已然變成了猩紅的豎瞳,體内泛起烏黑的血色被猛然蒸發一空,一頭烏黑的墨發,發梢燃起了點點戾焰,微微飄揚,頭頂兩側有兩根小而粗的戾黑色龍角長了出來。
與此同時,隐于體表下的戾黑色龍鱗開始顯現,四肢,胸膛,大腿皆有黑色的龍鱗覆蓋。高壯的身軀恍如披上了一副漆黑的戰甲!
泛着猩紅氤氲的龍瞳對上驚愕的眼神,手中的長刀微揚,狂劈而出。
一刀,
百刀,
千刀,
轉瞬之間,千萬刀光倏然化作了一道開天辟地般的驚世神芒轟然斬下!
罡風呼嘯,戾焰席卷。
二息。
“有趣……有趣……雜碎你給本大爺帶來了興緻!”
心神之力震蕩虛空。
陳虎身上的衣裳被戾焰燃燒殆盡,露出通體肌肉虬結、密布無數疤痕的肉身,他臉上僅剩一道的奇異紋身倏然亮了起來。
立見無數蟲豸猛獸的圖騰從他的身上顯露出來,旋見一條巨型蜈蚣從虛空中爬了出來,張開滿是紫黑的嘴巴,密密麻麻的利齒朝着李羨咬下。
這還沒完!
本就達至巅峰的氣勢又硬生生拔高一大截,陳虎似緩實急地探出虎口,無形無色的氣體在他的拳頭上擰成實質,但見拳鋒所過之出,無論是虛無的空氣亦是翻湧的戾焰,全被吞噬殆盡。
“給老子死!”
死亡的威脅,刺激地李羨的龍瞳微微擴張,嘴角也忍不住咧起兇殘興奮的弧度,森然的殺意從猩紅的豎瞳裏爆射而出。
潛鱗騰翼沖天日,駕取風雲步九州!
“吼——”
碩大的龍頭猛然探了出來,兩條龍須在空中搖蕩,鱗爪鋒銳,龍瞳裏閃爍着炙熱無比的戾焰,咆哮着撞上巨蜈蚣!
第三息。
李羨吐出一口濁氣,龍瞳裏似有一團戾焰瘋狂燃燒,直至擴滿整個眼球,緊握長刀。
當空劈下!
嗡!
黑色的戾焰刀氣劃破長空,焚燒天際!以一種開天辟地般的驚世神威轟然斬下,似乎要将眼前的空間一刀斬破!
開天辟地般的刀芒,隻一瞬便連連斬出數十道,泛着黑焰的月華縱橫捭阖,從不同角度向眼前襲來的陳虎轟然斬下。
嘭!
陳虎冷着臉,手上的殺戮卻沒有絲毫停歇,心神之力籠罩數千米的距離,在他的感知裏象征着生命的紅點越來越少。
事實證明,哪怕戰鍾敲響,可當災難就在家門口發生,并且會像一把利劍般随時會落下來時,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坐得住,也沒有會人把自己的生命寄托在遲遲不趕來的軍隊,以及官府衙門的捕頭身上。
在這附近的拿一戶人家,不是腰纏萬貫,手裏擁有商隊的大掌櫃,更不會坐以待斃,立即在第一時間集結起了自家的護衛,和那花了真金白銀養出來的供奉。
這些掌櫃原本以爲對方隻有一個人,哪怕武道高強,但衆人合力一定能夠鏟除他,再說了自己養了那麽久的供奉也不是吃幹飯的!
可是他們卻萬萬沒有想到,那個人殺人并沒有用炁,單憑着肉身的力量進行殺戮,可當衆多商會的供奉們,齊齊出手的那一霎那。
那個人好像從瘋狗變成了一條傲視山林的猛虎,氣機瘋漲,短短幾個呼吸間,這幾個合一境的供奉就被打得如同死狗般,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老爺、夫人……你們快跑!”
街道兩道時不時有護衛保護着神情驚恐的掌櫃以及家人沖到長街上,他們時不時地扭頭往後面望去,好似在裏面有什麽可怖的怪物般在驅趕着他們。
可他們來到長街上,面對着就是陳虎這尊殺神!
死,誰都怕。
但吃了人家這口飯,該做的事就應該去做。
“老爺你們快跑!”
隻見那群護衛大吼一聲,眼裏帶着死志沖向了那尊高大的身影。
轟隆!
一拳,
空氣劇烈震蕩。
如潮水般沖擊的身影們就好似被巨型攻城錘轟擊了一般,血肉狂飙,鮮血灑落一地。
就在這個時候,從屋頂上飛上來一個手持巨錘的漢子,渾身冒着淡金色的光芒,怒吼着朝着陳虎的腦袋砸下。
陳虎瞥去一眼,隻是微微偏頭,沒有任何的動作。
巨錘砸在他的肩頭,發出一陣沉悶的巨響。
那襲來的漢子瞳孔裏冒出驚恐,隻見破碎的衣裳下,有一隻遊動的蜈蚣紋身,恍惚間……好似看到無數隻巨型蜈蚣層層疊疊地搭在一塊,朝着他發出嘶鳴。
“隻有這一點嗎?”
陳虎有些索然無味,身影一閃,陡然出現在漢子的背後,隻是擡起腳一踹,那人身上淡金色的炁連千分之一秒的時間都沒阻擋住,直接被巨力轟然擊碎。
嘭!
伴随着骨骼盡碎的聲響,一道鮮紅的身影倒在了他的面前。
陳虎隻是輕輕一勾手指頭,但見地上那個巨錘搖晃間飛到了他的手裏,眼眸微低,看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漢子,嘴角一撇:
“無趣的蝼蟻。”
從小院暴起到現在,也隻過去了短短十分鍾的時間,這裏面有數不清的武人、護衛朝着他發動攻擊,可結果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他是完全聽令于張義初沒有錯,但并不是代表他不會用腦子,一個個殺過去那特麽是有多累呀,陳虎放出了幾個“小寶貝”後,就站在長街上等着獵物自個送上門來。
心神之力完全籠罩方圓幾裏,若是有一人想要跑出去,隻要心念一動,那人就會必死無疑。
這樣一來就形成一片生命禁區。
其實認真來講,南陽縣并非沒有可以與陳虎媲美的武者,之所以坐視不管,裏面的源頭主要出自官府身上。
雖說白暫良負責那處城門被李羨給團滅了,但是其餘四處城門的白家将領依然還是按照計劃在行動,加上還有南陽縣府尊王禀言的配合,種種因素下,造成了這一切還是按照原定的計劃在順利進行。
情報上的嚴重失誤,導緻那些某個家族供奉、武人都以爲官府那邊是一直有派出高手前去應對,因此他們壓根就沒想着出門。
可以說會造成這種情況的發生,完全是因爲大晉官府實在是很可靠,天塌下來有高個頂着,再說了【戰鍾】都連連敲響九次,律法都規定了,這種情況下任何人都不能擅自出門!
再加上南陽縣城的整體面積很大,在這種情況下,消息的傳遞變得更爲落後,根本沒人知道城南那邊是一邊倒的屠殺。
估計還在心裏訝異于今天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大事,連戰鍾都敲響了,城南那邊的震感一直都沒有停下來。
在這種情況下,哪怕好奇心旺盛,沒有人敢頂着大晉的律法前去一看究竟。
另一方面。
王禀言,王府尊那邊也做足了準備,早在起兵的前一天就派人通知了南陽縣各大豪族的族長,有一個實力強大的惡犯還有他的手下潛入了南陽縣,實力很是強大,到時候衙門将會聯合明鏡司和司天監的高手一同聯手對其抓捕、斬殺!
如此一來,這也是造成目前局勢的最大原因。
…………
長街中央。
活着的人越來越少,哪怕沒有陳虎出手,他豢養的“小寶貝”也會幫他進行殺戮,這一塊但凡能起到一丁點威脅的武人,都被陳總舵主的心神之力搞死了,因此這也是他爲什麽會在這裏慢慢捉弄眼前蝼蟻的原因。
還是那句話,拖時間。
雖然張義初并沒有明說到底要拖到什麽時候,但陳虎能察覺到張副教主希望把他混亂維持久一點,眼下才過去十分鍾。
‘那就在等一盞茶的時間吧。’他心裏想道。
這般想着,陳虎手裏捏着鐵錘走到這名躺在地上,隻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的漢子,戲谑道:
“喲~
“想不到你命還挺硬的,我還以爲那一腳你死定了!”
像出身于交州險惡之地的陳虎,他可不知道什麽叫做留手,沒有将這漢子踹飛出去十幾米,完全是因爲那一腳的力道實打實由肉身承受下來了。
那一刹那的工夫,這漢子根本來不及卸力,澎湃而來的巨力直接将他的骨骼打碎,氣血震蕩翻湧,能靠活下來全靠合一境賦予的頑強生命力。
其實若是陳虎完全不予理會的話,大概一個時辰後,這名漢子其實自己就能恢複行動力,想要恢複體内傷勢,怕是需要一年半載了。
那漢子虛弱且勉強地睜開一絲眼皮,那兇惡的面孔噙着戲谑的笑意正緩緩蹲了下來,嘴唇鼓脹,一口鮮血化爲血箭直沖陳虎的眉心。
忽然。
偌大的鐵錘擋住了這血箭,其上被洞穿傳一個坑洞,旋即不等漢子有下一步動作,這鐵錘直直往漢子的腦袋砸了下去。
“嘭——”沉悶的巨響。
陳虎腦袋左右扭了一下,驚奇地說道:
“這樣你還沒有死?你修煉出來的炁有點意思呀……專門作用于肉身的硬度?”
底下的漢子腦袋凹陷下去,兩隻眼睛全部爆開,隻留下兩個幽黑的空曠血洞,盡管受到如此嚴重的傷勢,他還是有一息尚存。
陳虎想了想,嘴角輕輕勾起一抹笑容,自語道:“剛好讓那些‘小寶貝’吃了你,這樣也不算百來一趟,勉強有點收獲。”
這般想着,他伸出指尖便要點向漢子的腦袋。
忽地。
陳虎眉頭猛然皺起,眼前猛然一黑,死亡的危機刺激得他脖頸上的寒毛微微豎起,随即便見他臉上的怪異紋身倏然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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