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雖然對路澤的這一決定仍然心有餘悸,但既然這是他想驗證的事情,自己隻需配合就好:
“嗯,我知道了。路澤,那你先和你母親聊聊看吧。”
“蘇月,你可以不用挂電話,一會兒我會把手機直接放在身後。”
“你是指...讓我聽到你們的談話内容?”
“是的,我不介意讓你聽到我們的對話。”
路澤的話讓蘇月感到有些意外,他居然一點兒也不拿蘇月當外人看,竟然願意讓她聽到他和母親之間的談話内容。
看來路澤的确十分信任自己,才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從另一方面來看,路澤一定也想向自己證明,他的母親的确如他心目中所想得一樣,是一個表裏如一的人。她不可能經不起試探,也絕不會又一次在背地裏做出那些小動作來。
“好,我明白了路澤,就按你說的辦吧。”
理清思緒後,蘇月果斷答應了路澤的提議。因爲她也認爲,此次的試探隻會更加證明路澤的母親是一位善解人意的善良女性,而并非像薇姐推測的那樣心機頗深。
于是兩個人又等了一會兒後,電話那頭果然傳來了一個中年女性的聲音。隔着電話她的聲音雖然不是很清晰,但蘇月也大差不差能聽出個大概:
“小澤,媽媽給你買了粥,你先趁熱吃一口吧。傷口還疼不?”
“好多了媽,我一會兒就吃。”
“唉,最近怎麽總遇到這些倒黴事兒,酒店那個事情還沒了結,現在就又出了這種意外。兒子,要不媽這幾天去寺廟裏找人給你算算,再求個啥平安符給你帶着。”
“哎呀,用不着這麽麻煩,而且我可不信什麽算命那些玩意兒,都是糊弄人的。對了媽...有些事情我倒是想和你聊聊。”
“什麽事情你說呗。”
路澤終于提到了這個關鍵的問題,蘇月不由地将耳朵緊貼着手機,不想錯過他們聊天中的任何一個細節。
這時電話那頭傳來了路澤充滿試探意味的聲音:
“那個...媽,今天我看你在銀行裏和那個部門經理聊了很久,你們都聊了些什麽啊?”
稍稍停頓了一會兒後,電話裏又響起了路澤母親的聲音:
“哦,也沒聊什麽啊,他就跟我推薦了一下他們銀行新出的理财項目。”
“是嗎?媽...你不會是又請他幫了你什麽忙吧?”
在說這句話的時候,路澤的聲音聽上去像是半開玩笑半認真的那種,想必他是想借此問題觀察母親的第一反應。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路澤母親的聲音聽上去卻出乎意料地帶着一種不自然:
“啊?我能找他幫什麽忙?哈哈...兒子,瞧你這話說的...”
“......”
一陣無聲的沉默,電話那頭的兩個人都沒再多說一句。蘇月不禁心頭一緊,她覺得路澤母親的聲音聽上去似乎有些緊張。
過了一會兒,隻見路澤壓低了聲音對母親說道:
“媽,如果你真的又做了什麽事,請你坦誠地告訴我。”
“我?我沒有啊...我能做什麽事啊。”
“媽,我現在隻想心平氣和地與你聊一聊。如果你的确又瞞着我做了什麽,那大可不必再隐瞞下去,我們可以開誠布公地再好好溝通一次。”
“小澤,媽媽有點聽不懂你的意思...”
“那我再跟您說得直接點,如果您覺得我們幫助蘇月的方式不太合适,那麽大可以直接告訴我,我們可以再試着溝通一下。但你不能又像上次那樣,在背地裏動一些手腳,把我們當傻子一樣耍得團團轉。”
“......”
“媽,我希望如果你的确是在背後做了什麽手腳,就坦誠點承認吧。無論是誰犯了錯誤,隻要勇于面對,我相信最終都會獲得諒解。”
“......”
“媽...你倒是說句話呀。”
“你要我說什麽呀...我什麽都沒做。”
“......”
聽着路澤越來越失望的語氣,以及路澤母親越來越沉默的回應方式,蘇月的心裏不禁涼了一截。
照這樣看來,恐怕這筆資金至今還未到賬的真正原因,的确和路澤的母親有關。但光憑他們之間短短的幾句對話,蘇月并不能夠完全下此定論。
正當蘇月心神不定地回味着他們之間的對話時,電話那頭路澤的聲音終于将這沉默的空氣打破:
“這樣吧媽,我先回去了。你再好好想一想,我等你主動跟我把這件事情說清楚。”
“小澤...你這傷口才剛剛...哎?粥不喝一口嗎?喂,小澤...”
緊接着電話那頭便傳來了一陣嘈雜聲,其中還夾雜着路澤母親焦急不安的勸說。
過了一會兒,估計路澤已經獨自走出醫院了,電話那頭的聲音才變得清晰了起來:
“喂...蘇月。你還在嗎?”
“我在。路澤,你怎麽自己跑出來了?”
“不想再繼續待在裏面了,感覺透不過氣...”
路澤的聲音聽上去帶着憤怒和失望,于是蘇月趕忙關切地追問道:
“怎麽了?是哪裏不舒服嗎?”
“說不上來,心裏覺得很壓抑,還有些胃痛。”
路澤極力壓低了聲音以保持平靜,然後繼續對蘇月說道:
“我現在直接去一趟銀行,有些事情我想當面查清楚。”
“路澤,你剛剛受了傷,現在又有些不舒服,先回家好好休息一下行嗎?”
蘇月覺得此刻路澤的狀态不佳,她很擔心路澤的傷勢。
而且比起查明彙款事件的真相,她更擔心路澤會因爲得知了不好的結果而受到打擊。畢竟他一直以來都非常相信自己的母親。
可是路澤的态度似乎異常地堅決,像是在一種壓抑的狀态下嘗試着追尋最後一線的生機:
“蘇月,我沒事。我現在就想去趟銀行親自查清楚,我想知道這件事情的真相。”
話已至此,蘇月明白以路澤倔強的性格,他今天一定會将這件事情查個水落石出。于是她隻好順着路澤的話,嘗試着問道:
“那剛剛試探下來...你覺得有什麽問題嗎?”
稍稍沉默了一會兒,隻聽路澤以極度失望的語氣對蘇月說道:
“根據我剛剛的判斷,我覺得母親的确又在背後做了些什麽。無論是她的反應,她的表情還是她不同于以往的沉默态度,都恰恰印證了這點。”
雖然聽路澤這麽說了之後,蘇月并不想懷疑路澤的判斷。但她回想起自己與路澤母親一次次真誠地溝通,她打從心底難以相信這位善良大度的母親會再次做出這種事情來。
于是她嘗試着安慰路澤,也同時安慰着自己:
“路澤,我想也許是我們倆先入爲主,或是想多了也說不定。”
“蘇月,我不知道,我現在隻想查清楚事情的真相。”
路澤的聲音聽上去很壓抑,他似乎也很痛苦:
“我隻是覺得...母親或許已經不再是我認識的那個善良正直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