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鄭乾從宮裏出來，都快晌午。小六和宮門侍衛們正聊的火熱，見自家少爺出來，這才同剛認識的朋友依依惜别。

這小六也是奇人，到哪都能同人打成一片，鄭乾就學不來，回去的路上，小六就同少爺炫耀，說是已經約好了同侍衛朋友改天去紀氏酒樓喝酒。

兩鄭乾，并未直接回镖局，而是選了一家離镖局不太遠的酒樓吃的午飯，等吃完才回去，小六已經喝得醉醺醺，到了镖局不敢去後院，說是怕媳婦唠叨，就在前院找了個地方睡覺，被一衆師兄嘲笑怕媳婦。

鄭乾倒是直接回到後院，去了自己房中。到了房間就迫不及待的将懷裏的信箋拿出來，還是熟悉的筆迹，還是相同的伊人的清香。

信中，欣怡公主向他抱怨，自己最近太忙了，所有的唐國貴勳都在忙着搬家，宮裏也是亂糟糟的。以前繁華的江甯城，最近都變得風聲鶴唳，各種謠言滿天飛。

最後，還是欣怡公主讓自己的儲君哥哥滿城貼出通告，告知民衆，儲君殿下不會随唐王一起搬到洪州，會留守江甯城，這才慢慢平息下來。

雖說事态慢慢被壓了下來，江甯城的街頭卻失去了往日的繁華，就是大街上的商販都少了許多。

姑娘最近也是幫着哥哥去處理各種政務，每日都不得清閑，信中寫道渴望同乾哥哥雙宿雙栖。

信箋讀畢，鄭乾心中也是久久不能平靜，可以想象出來姑娘在江甯城所面臨的種種。感同身受，鄭乾恨不能現在就去江甯，将姑娘接回家中。

隻是這些都隻能想想，要是他若真的去江甯，偷偷帶着公主跑了，那事情就會鬧大了。

大王子錢惟浚已經答應自己最近就修書給錢王，替自己求親，真的希望早日能夠得到錢王的同意。

将信箋疊好，收了起來。鄭乾還未來得及休息一會，父親便敲門走了進來。

聞到鄭乾一身酒味，鄭有德皺起眉頭，問道：“今日又飲酒的？”

“嗯，小六說在鄉下太長時間沒有嘗到城裏的酒味，非要拉着孩兒一起去酒樓。”鄭乾低頭回道。

“少喝些，喝多了，會垮了身體，你也是聰明的孩子，應該自己曉得。”父親不輕不重的訓斥了一句，然後接着說道：“過幾日就要過年了，城裏的有些貴人都需要拜訪，明日起，你便同我一起去。”

“奧，知道了，阿爹。”鄭乾答道。

“嗯，這幾日，也有許多人到镖局，給你送禮，我都讓前院記了下來，這是名單，這些人你熟悉，你看是否需要回禮，明日我多備一些禮物，到時一起送去。”說完，鄭有德從懷裏拿出一張紙，遞給鄭乾。

“給我送禮？”鄭乾驚奇道，以前過節，有人往镖局送禮，大多是沖着鄭有德來的，多是一些老主顧，想維系一下關系，今年居然有人給自己送禮。

“你是城衛軍長官，是校尉教頭，給你送禮不是正常？我看了那些禮品，有些還比較重，我都記在裏那張紙上，你過會看看。若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來問我。雖說這人情世故，禮尚往來，也是常情，但是要是禮品太重，可能就涉及賄賂了，這也是把柄，你自己衡量一下，早點定奪下來，若是有些禮，收不得，我們可以還回去。”鄭有德對着兒子，諄諄教導。

“奧，知道了，阿爹，我過會先看看，若是有不明白的，我過會就去問你。”鄭乾也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有些還真不是他能處理好的，有父親這老師在旁邊，定是能将這些處理妥當。

“嗯，那你先看看，我回書房，你一回來找我。”說完，鄭有德便出了院子。

鄭乾打開父親記錄的禮品清單，吓了一跳，怎麽這麽多人，原本還以爲隻是城衛軍裏面的那些熟人，這上面可是遠遠不止，有些人他根本不認識。

比如好些個國公，侯爺，根本沒有來往，怎會給自己送禮？隻是因爲自己是校尉教頭？這不可能吧。

是不是因爲自己同大王子最近走的近，被某些人看在眼裏了？

這些禮，收了不妥，不收會得罪人，真是讓人頭疼。

鄭乾隻是看了一會，便是膽戰心驚，不光是這些個貴勳，還有不少朝臣。這可如何使得，即使自己去求教父親，他也做不了主的呀。

鄭乾等看完清單，全身都驚出一身冷汗，酒勁都去了不少。以前隻是聽說這做官的，過節時都是門庭若市，自己隻是個沒有任何實權的校尉教頭，都有那麽多人孝敬，可真是大開眼界。

鄭乾拿着清單，自己也不敢獨斷，估計父親也琢磨不透鄭乾最近這半年到底交往了多少人，所以才會讓他自己先看看。

等到了父親書房，父親正坐在高椅上喝茶，有些悠閑。

“阿爹！”鄭乾将名單遞給鄭有德。

“嗯？怎麽那麽快就決定好了？我剛沏好一壺茶。”

“不是，孩兒并未決定好，隻是這名單上的人，孩兒自己無法做出判斷。”鄭乾接着說道，“上面有些人，孩兒并未有來往，也從未接觸過，不知爲何要給孩兒送年禮。”

“嗯？還有這事？有哪些人，你說說。”鄭有德趕忙将禮單接過來。

“除了城衛軍，其他的孩兒都未接觸過，像那些貴勳和朝中大臣，孩兒甚至都未聽說過。”鄭乾眉頭緊皺，并未想出個所以然來。

“另外，有一事，孩兒需要禀告父親，今日孩兒去宮裏，大王子談到了小六和甯國公管事姑娘的婚禮，殿下說的時候，好像話外有音。”說完，鄭乾便将在宮裏同錢惟浚的對話一字不落的說了出來。

“還有這事？我還真未曾想到這一層，原本我隻是以爲下面的管事結親，并不能影響什麽，所以也并未在意，看來我還是想差了，以後還真是需要多注意。”鄭有德聽完，閉上眼睛沉思了一會，嘴裏念叨說道。

“要不這樣吧，除了城衛軍的那些年禮，你自行決定，其他的都是等價送還回去，另外，我剛才忽然意識到這樣一個問題，你已是校尉教頭，而且同大王子交好，你的一言一行，許多人都看在眼裏，明天送禮，你就不用去了，我和小六去，到時王裨将和羅将軍那裏你去一趟就行。”鄭有德說道。

“嗯，孩兒也覺得這樣甚好，另外，這名單，到時再抄寫一份給孩兒，孩兒改天去宮裏的時候，給大王子過目，免得到時被人誤會。”鄭乾補充道。

“可以，那你就稍等一會，我現在就抄一份給你。”說完，鄭有德，拿出紙筆，照着那張清單，抄了起來。

不是鄭乾懶惰，自己不寫，是因爲這清單的原件要留在镖局存檔，這些都是人情往來，漏寫了任何一人，都是得罪人的大事，父子兩個，需要慎重再慎重，即使父親抄寫，鄭乾也是在旁邊幫忙查看是否有遺漏。

等鄭有德寫好，原件鄭有德留在自己手裏，剛才抄寫的，遞給鄭乾，既然已經決定出來送禮的流程，接下來就是要到城裏購買禮品。

鄭有德帶上錢包，同鄭乾一起去前院找小六，一同上街。

小六還在前院夥計的房間裏睡着呢，被叫醒後，剛要發脾氣，才發現眼前的是老爺和少爺，頓時醉意全無，趕緊穿戴好。

鄭有德讓他趕緊去馬廄選一匹健碩一些的馬匹，說是今天去街裏采購，而且貨物很多，怕小馬或者那些孱弱的拉不動。

等套好馬車出門，路上，小六也免不了被老爺一陣唠叨，鄭乾在一旁幸災樂禍，抿嘴偷笑。

這杭州城的商家也會做生意，知道最近送年禮的多，各種特色的産品都是擺到門前，有的還專門雇人在門外吆喝。

鄭有德采購的數量比較多，品質要求也高，最受商家掌櫃的歡迎，每次父子二人進店商談的時候，都是

被熱情招待，有些掌櫃爲了留住這大主顧，還專門把父子二人讓進店裏，用上好的紫蘇茶水伺候。

鄭有德是個中老手，并未被這些熱情的招待沖昏頭腦，一邊看着商品，一邊給兒子介紹，送禮有很多講究，禮物選的不對，也是得罪人的。

另外，選禮物還要看收禮人的愛好，别人家裏吃齋，你送山珍海味，即使再貴，也是得罪人的大事。當然，有些拿不準收禮人脾性的，就要選一些大衆一些的。

鄭有德進的以前镖局經常光顧的老店鋪，這些店鋪因爲經常去，所以店鋪掌櫃給的也都是實誠的價格，并不需要再廢口舌去談。隻是，這次多了許多鄭乾人情，需要另選禮物，這些老店鋪沒有，鄭有德隻好讓幾家交好的掌櫃介紹一些靠譜的商家。

送給那些做官的，一般會選擇一些文人用品，上等的筆墨紙硯價格并不比珠寶首飾要便宜，送給那些貴勳，鄭有德決定不再購買了，家裏地下倉庫裏面還有許多箱珠寶首飾，送給這些人最合适。鄭乾跟在父親身後，看着父親不停地拿出錢袋付款，也是感慨良多。

等最後選定好的禮物裝上車，天色都已經暗了下來，車子上也是塞的滿滿，面都沒法再坐兩人，鄭乾隻好讓父親坐裏面，自己在前頭和小六一起駕車。

等到镖局，年貨卸在了前院的倉庫。栓好馬匹，小六又給所有的牲口喂了一遍草料，這才同老爺和少爺回後院吃飯。

今天的飯菜是小六娘做的，後院的人正等着這些男人回來，等聽到小六叫喊，小六娘和小翠姐趕緊又将已經冷的吃食端到廚房熱一下。

最近，除了年前這些禮節，男人們也沒有其他的什麽事情要忙，吃飯的時候，鄭有德從院子裏的地窖裏拿出來幾壇存的陳年老酒。

鄭乾和小六中午剛喝過，不敢再喝多，隻有鄭有德和顧大順兩人喝的盡興。

吃完飯，回到自己小院，鄭乾坐在自己的書桌前，鋪好紙筆，他要寫一封回信給自己的姑娘，大王子上次在宮裏說過，年前還可以再送一次書信。

先寫思念，再叙種種，鄭乾最近經曆的事情蠻多，要說的話也多，信裏，鄭乾還專門提到了小六婚禮的各種趣事，鄭乾渴望同姑娘憧憬未來二人的生活。

等寫完，檢查了一遍，小心的疊好，裝進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