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靜咬唇,垂放在身體兩側的手死死握緊。
白月顔收回了淩厲迫人的視線,聲音再度軟了下去:“不早了,睡吧。”
說完,徑直拿了車鑰匙推門出去了。
……
米娅隻有12歲,一張小臉還稚氣未脫,躺在病床上,格外的惹人心疼。
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她,呐呐的問:“八姐,你心情不好嗎?”
白月顔認真的削着蘋果皮,聞言,忙整理了一下臉上的表情,笑盈盈的瞧她一眼:“沒有呀,你們都來我身邊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麽會心情不好?”
“你跟十二姐吵架了是不是?”
米娅眼睛眨巴眨巴,一臉無措:“十二姐跟你提很過分的要求了是不是?”
白月顔怔住。
她一直在醫院裏,又沒有手機,又沒有認識的人,怎麽會知道她跟林靜吵架的事情?
見她一頭霧水的看着自己,米娅撅了撅小嘴:“十二姐前兩天被老大欺負了,那之後整個人就都變了,我聽她說早晚有一天,她要找一個很優秀很優秀的男人,過很幸福很幸福的日子,彌補她在老大那裏受的委屈。”
她在醫院裏被救醒的時候,那個光芒萬丈的男人,就站在她身邊,那樣凜然不可侵的矜貴氣質,足以讓萬千女人爲之瘋狂。
她見到他的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十二姐。
她一定會一眼看上他的。
“八姐,我覺得他很喜歡你,他看你的眼神都是不一樣的。”
米娅認真的開口:“你别看我小,但我其實什麽都懂,你别把他讓給十二姐,我覺得你跟他站在一起,剛剛好,隻有這麽優秀的男人,才配得上八姐你。”
白月顔笑笑,将切好的蘋果塊遞給她:“這些事情你就不要操心了,先安心在醫院裏住幾天,回頭我就給你安排學校的事情,你沒上過一天學,要比同齡人更刻苦,才能追的上,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這麽聰明,你不要擔心了。”
“乖。”
白月顔笑着捏了捏她鼻尖:“你先吃着,我剛剛看到自動販賣機那裏又不少小零食跟飲料,去給你買些過來。”
起身出去,不等走到自動販賣機前,眼角餘光就掃到一盆一米多高的盆栽後,一抹熟悉又清冷的身影掩映在巨大的枝葉間。
那一身的清風傲骨,寡淡涼薄,這孤城除了他北幽陽,還有誰?
已經有多久沒跟他見面了?好像不是很長時間,又好像已經過了一個世紀之久。
仿佛還清楚的記得他盯着她,一字一頓的說,不要想其他的男人,尤其是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月顔,我不喜歡你這樣。
那個時候的怦然心動,現在想一想,又莫名覺得很諷刺。
她以爲,像他這樣冷情的男人,這種話,一生該隻對一個女人說出口才對。
可一轉頭,他就挽着另一個身材高挑,氣質出衆的女人周.旋于賓客間,肆無忌憚的向其他人宣示着她的身份。
他北幽陽女友的身份。
她一向不是個喜歡壓抑自己情感的人,當時如果不是受傷太重,實在沒有力氣了,或許會直接沖進去大鬧一番。
後來的那一場昏天暗地的高燒,燒掉了她的大半憤怒,以至于見到了他,連質問的心情都沒有了。
她把硬币塞進投币口,選中的飲料滾落下來,俯身去拿的時候,一隻白皙修長的手已經快她一步的探入,将飲料拿了出來。
她動作微微一僵,擡頭看向他。
“我這些日子,總是做夢。”
他把玩着指間的飲料,低冷的嗓音在安靜的醫院走廊上顯得有些落寞:“夢到我被雨淋濕,站在你的小木屋前敲門,你給我開門時的情景。”
外面是急躁的狂風跟驟雨,很黑很暗,她一身寬松休閑的居家服,粉黛不施,俏麗可愛,一雙星辰般璀璨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充滿驚喜跟歡愉。
好像已經等待了他許久許久。
白月顔沒說話,從兜裏掏出幾個硬币來,重新投入投币口,聲音淡的聽不出什麽情緒:“我很快就要跟南莫商結婚了。”
簡短的一句話,清晰的向他傳達了她不怎麽想跟他繼續聊下去的心情。
時過境遷,他變沒變她不知道,至少她已經變了,南莫商在她身上花費了這麽多的精力,除非他主動不要她,否則這一生,她都無法逃脫他了。
既然嫁給南莫商已成定局,那就沒必要再跟他煽情了,多出來的糾葛,最終還是要剪斷,何必多此一舉。
硬币投入的聲音發出當當的脆響,自動售貨機卻不知道哪兒出了問題,怎麽都不肯吐出她選的那瓶飲料了。
真是活見鬼了!
她皺眉,拍了拍,再大力拍一拍,機器卻像是睡着了似的半點反應都沒有。
北幽陽單手插在口袋,斜靠着機器,燈光下一雙黑眸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你喜歡他?”
白月顔拍打機器的動作微微一頓,不知怎麽的忽然就生出一股怒氣來,冷冷看他:“喜歡又怎樣?不喜歡又怎樣?”
“他的女人不見得比我的少。”他淡淡吐出事實。
白月顔唇角譏诮的痕迹漸漸加深。
現在是要比女人多少了嗎?她就一定要挑個女人少的男人結婚?
既然有女人,一個跟兩個有什麽區别嗎?都是不忠,都是濫情,都是渣男!
至少南莫商沒有隐瞞自己有女人的事實蓄意欺騙她的感情!至少南莫商爲她做了很多她一輩子都沒辦法完成的事情,既然兩個人都不能給她一份幹淨的愛情,那她爲什麽要選擇他而放棄南莫商?
就因爲他的女人比他少?
可笑!
她盯着他,慢慢後退一步,擡腳重重踹上自動販賣機。
‘咣當’一聲巨響,一瓶飲料應聲滾落。
“知道爲什麽你的女人比他少麽?”
她俯下身,拿出那瓶飲料來,冷笑着睨他:“不是因爲你重情,而是因爲你薄情!”
話落,轉身離開。
不是因爲你重情,而是因爲你薄情。
北幽陽站在原地,看着她不曾有片刻回頭的身影,默默把這句話在舌尖反複了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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