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來隻覺得今日進夏宮的隊伍長,可是不知爲何,我不過低着頭想着心事的功夫,竟然就來到了城門口,走進夏宮的時候,還迎面吹來一陣涼涼的風,就那樣重重的撲打在我的臉頰上,還将我的披風高高的吹起。
我擡頭看了一眼,但是門頂上除了漆黑的一片,看不清其他任何東西,這黑色好像比我所熟悉的黑夜,還要深些。
我心中莫名的覺得,城門這一段距離,比我想象的長很多很多,我好像一直就走在城門下的這片陰影裏,即使看着光明就在前方,但是好像怎麽走也走不到一般。
可能,夏宮之内,皆無明光。
我緊跟着前面人的步子,走過城門之後,我不自覺的手腳緊繃,總感覺這裏面的氣氛有些壓抑,壓着我激烈的心跳,壓着我的眼神。
我放眼偷偷環顧着四周,隻見我們繞過了面前最龐大的那一座宮殿,走了一條小路,不時還能看見穿着軍服巡邏的士兵,他們一個個目光凜冽,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倒同紀淮一樣像個木頭人一般,就那樣毫無感情的提着刀踏着步。
這裏無論是建築,還是裝飾,皆用的暗色調,給人一種幽深之感,路過之處,我也沒有看到一絲花草,一棵樹木,隻有長長的石闆路,還有高高的台階,不時還能看到牆上印刻着奇怪紋飾,想必這應該是夏氏的圖騰吧。
樓宇宮殿門前,還坐落着兩隻虎狼之貌,滿口獠牙的怪物,看起來十分兇狠。
我們最終在一處院外停下,那領隊的獨眼老頭跟早早在門口等待的一位黑衣女子搭了話,然後便吩咐我們在這院外安靜候着。
想必這裏就是舉辦選妃的地方了,可是我一路以來一直注意着地牢的位置,但卻沒有任何發現,隻覺得這夏宮地勢繁雜,好像有衆多小路暗道,各地的裝飾也都非常相像,若是一個根本不熟悉的人,可能會困在這夏宮好幾天都走不出去。
這裏士兵衆多,而且一個個都武力不淺的樣子,若是想救人突圍,也并非易事。
想罷,我才發現隊伍動了,好像是按着順序,一下子進去了四五個女子,隻見其餘的女子都面色焦急,但是又不敢發出什麽聲響,隻能抖抖手,頭還刻意的伸出想往院内探探情況。
一刻鍾了,隻見不停的有女子進去,但是卻未見人出,我本來不怎麽憂慮的心此時好像也霎時被提了起來,不知這裏邊,到底是小王選妻,還是猛虎吃食。
我等啊等,等到了太陽正正的升到了頭頂,炙熱的光照下來,将我的臉照的通紅之時,才終于到了我。
而我身後的那一位劉氏之女,也同我一起進了院子。
我本在她身前一步一步仔仔細細的走着,誰知她卻趁那位領路人不注意,拎着衣裙一個竄步就到了我身前,而且還撞的我肩膀生疼,我剛想開口訓她一兩句,但是想了想,畢竟身處夏宮,還是忍着些。
我本以爲,入了院子就會進殿了。
誰知我們卻一直走,穿過了好幾處小殿,路過了好幾個院牆,甚至還跨了台階上了樓閣,這才到達一處殿宇。
這座殿宇氣勢磅礴,高高的伫立在這高地之上,殿上的黑瓦好像将這陽光都稀釋了一般,顯得格外深沉,我們緩緩踏入,每一步有着都能在這空曠的殿内得到回想。
我彎着腰低着頭,小步跟着,待她們停下來時我竟然因爲内心在擔憂着别的事而一不小心忘了停腳,撞上了我前面那位大小姐。
可是她這次并沒有在大吼大叫,也沒有再用她那目中無人的眼神看着我,而是眉眼含笑,輕輕的撫了我,還小聲問我有沒有事。
哼,這人還真是會人前一套人後一套。
我裝模作樣的給了她一個敷衍的笑臉,然後按照吩咐同她們站到了一排。
這時,我才注意到,這宮殿之大,宏偉且繁華,放眼望去随處可見的金雕玉飾,還有衆多婢女仆人穿着夏宮特有的服飾整整齊齊的分布在各處站着,我小心擡頭,正巧碰上了坐在樓階之上那人的眼神。
隻見他纖長的手指搭在嘴邊,正在往嘴裏送一顆珍珠般晶瑩剔透的葡萄,他身着褐黑色長袍,領間還圍着一條輕薄狐狸毛領,金黃的腰帶将腰間束的緊緊的,穿着長靴的一隻腳就這般靠在台階邊的矮杆上,他皮膚雖然有些黝黑粗糙,但是盡顯男子氣概,眉目深邃,特别是眼角的那顆淚痣,叫人覺得獨特。
我還看到了,他身邊的那一把大刀。
他就這般在台階上坐着,我也大概能知道他身高有八尺,比楚譽還要高一些。
這便是夏氏小王,夏兖各槡吧。
沒想到他竟是這樣俊秀的人物,怪不得這麽多女子争相要嫁給他呢。
此時夏兖各槡吃下了那一整顆葡萄,随口便将葡萄籽吐了出來,去了何方他也不知,他隻是擡眉輕笑般的看着底下正兒八經站着的那個女子,那個身着紅衣,容貌豔麗的女子。
他有些驚訝,卻又不算特别驚訝。
他沒有料想到,她竟然會來參與自己的選妻,若不是曼蘿早上親口同自己說在城門前看見了她,自己還真不敢相信。
難不成,她也對自己傾慕已久?
想着,他竟真的笑出了聲,衆人見了,但也依舊直直的站着,不敢多看多想。
我不知爲何這小王好似一隻盯着我看,還笑了,難不成是因爲我衣着奇怪了些?
随後那獨眼老頭仔仔細細的審視了我們一番,然後才拿起一本厚厚的卷宗和毛筆開了口。
“一個一個來吧,說時擡起頭上前一步,然後自報年歲姓名,若是小王要問話,你們就答,不問,你們就不要再作聲。”
衆人都微微點頭示意。
我身旁那劉氏的大小姐尊禮般的輕悄上前一步,然後姿态百媚,眼神妖娆。
“小女子名爲劉,年方十七。”
瞧她的模樣,想不到竟比我小兩歲,但是論品貌,她在我們這群人當中還真是數一數二的。
隻不過,就是性子太差了些。
一旁握着毛筆的夏千裴剛要落筆,聽到名字後,不自覺的朝夏兖各槡看了一眼,夏兖各槡有些不滿的輕輕點了頭,繼續吃着他的葡萄,沒有問話。
劉退一步後,還假意的看了我一眼。
“下一位。”
我跨了一步上前,這時我才發現,這小王竟然坐的離我們這般近,隻見他上下打量着我,嘴角微微上揚着,不知什麽表情。
“小女子年方十九,名爲…”
我真糊塗了,竟然沒有提前想一個假名字,可是現在我大腦竟然一片空白,這該如何是好。
就在我緊緊握住雙手心急如焚之時,我的腦海中突然蹦出了一個名字,我沒有思考的脫口而出。
“阿錦。”
不知爲何,我說出這個名字時,記憶中好像兩個畫面突然重合。
阿錦。
我就是阿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