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的許多天裏,蒼玄秘境之中總有兩道身影在四處轉悠着,他們的步伐輕盈,總是手牽着手并肩前行。既不快也不慢,恰到好處。
曾經風清寒因爲種種限制,沒辦法離開雪原與綠洲,但如今卻不同了,夏長岚的場域能夠帶着兩人去到蒼玄秘境的任何地方。
這片天地似乎對實力越高強的人越苛刻,曾經他們第一次進來時,實力最弱的是夏長岚,所以這片天地将所有人的境界都壓制到了與夏長岚相仿的地步。而若是要離開屬于自己道韻以及綠洲之外的地方,則會受到其他地域中道韻與奧妙的排斥,本身的境界實力越高強,受到的排斥之力便會越大。
夏長岚在這幾天内愈發感覺到了這股排斥之力的恐怖,他們實驗過幾次,以風清寒此時的實力,在其他的地域中行走時,最多不超過十步便會被周圍的道韻所傷。
如此往複了幾次之後,夏長岚愈發明白了曾經風清寒爲了救她而闖入那片荒地時所承受的痛苦究竟幾何,此際便愈發心疼了起來。
“當年你闖進那片荒地的時候,一定很疼吧?”
“忘了。”
風清寒倒是顯得淡定,畢竟事情過去了許多年,彼時的那個央銅此時或許都已經是滿地的白骨,被埋在那片沙地中,而他們兩人此時還活着,還能夠相識相知,這便已經足夠了。
是夜,兩人又回到了雪原之中,之前來時夏長岚隻覺得此地單調,但如今多出了許多往昔的回憶之後再來,卻滿眼都是曾經的痕迹了,她似是看見了曾經他們相處過的地方,一同走過的路,還有那條本來看着有些蕭索的山脈。
兩人依舊尋了一處避風的矮坡,并肩躺下,又望向了頭頂的星空。
今夜的月亮便不再那般圓潤了,缺了小小的一瓣,雖然看着還是圓,但總歸是不完滿了,月光都顯得黯淡了些,周圍的星辰因此而得以泛起了更加明亮的微光。
周圍的寒意依舊,但夏長岚此時卻不再覺得寒冷了,她長大了,身旁也再次多出了那個會給她遞袍子的人。
“我...還想再吹一吹那首曲子。”夏長岚忽然道,眼眸在星空下微微發亮,十分好看。
“好。”
風清寒自然不會拒絕,他又從懷中取出了那支竹笛,如今他們的記憶雖然回來了,但這支竹笛卻依舊顯得斑駁,似是在提醒着他們,那曾經流逝的時光不會再回來。
此際再看到竹笛上模糊的風字,兩人忽然都笑了。
“這本就是你的東西。”
“但它現在可是寫着風字呢。”
曾經的岚變作風,看似是發生了變化,但這支笛子唯一吹奏過的那首曲子卻從來未曾改變過,無論此際是由誰吹響,依舊是那般帶着激昂與悲怆,絕望之中夾雜着微弱的希望之光。
一首曲子吹完了,夏長岚這一次吹得十分流暢,沒有絲毫地滞澀,她從前就會,隻是後來忘卻了而已。或者說這本就是風清寒在無意識間學會的,有重新教給了她。
風清寒此番聽後,忽然又有了些疑惑,于是問道:“你究竟,是和誰學的這首曲子。”
“诶?”夏長岚被這麽一問,倒是愣了愣,“怪了,我的記憶哪怕恢複了,都想不起這是找誰學來的了,隻是記得這笛子是老爺子某天送給我的,上面的岚字也是他親手刻上去的而已。”
“嗯。”風清寒微微點頭,并未再細究。
兩人随後也再沒有提起有關這支竹笛與曲子的事情,隻是默默地又看向了天空,盡享此刻靜谧的美好時光。
漸漸地,兩人的呼吸都變得均勻,夏長岚不安分地動了動,一翻身,将螓首連帶着整個身子都埋進了風清寒的懷中。
風清寒隻覺得朦胧間有一道溫軟的事物貼上了自己,但此時他難得地睡着了,一時間也隻覺得安心無比,倒并未被驚醒。
兩顆年輕的心漸漸靠在了一起,就連心跳都同步了,一覺好夢到了天亮。
雪原上的白晝與黑夜并沒有溫度上的差距,僅僅隻是天色會變而已,因此兩人也并未覺得有任何的不适,一直到白天過半了之後才悠悠轉醒。
難得的是,這次竟然是先醒了過來,起初隻覺得有一道稍顯溫和的氣息在她的額角輕輕吞吐着。當她睜眼時,微微一擡頭,便看到了風清寒安穩的睡顔。
那往日裏淡漠的蒼白臉色在此時顯得柔和了許多,閉上眼時的風清寒少去了許多戾氣與鋒銳,多出了幾分罕見的少年氣。
夏長岚恍然間,竟是看得有些癡了,隻覺得眼前的男子是何其的好看呐,哪怕看上一天都不會膩。
但轉念一想,夏長岚忽然又有些心疼,她幾乎從未見過風清寒此時的樣子,往日裏他都顯得成熟,淡漠,身上總是帶着極緻的冷靜氣息,從來都是他在思考着困局中破局的方法,也從來都是他擋在她前面。
但久而久之,許多人包括夏長岚在内都忘了,風清寒今年也才十九歲而已,他生于冬日,哪怕過了這個冬天也才剛剛滿二十歲。
這個年紀哪怕是在國域裏都是十分年輕的,像是那書生模樣的陳啓文,看着都沒有風清寒這般沉穩,但他都已經是二十六歲了。
夏長岚忽然有些不願風清寒這麽快醒來了,這個才剛剛步入青年階段的男子身上背負了太多,或許此時是他最爲放松的時刻了,醒來之後,那一切的重擔又将壓在他的身上。
曾經夏長岚并不如何了解風清寒的過往,但在經曆過這一次國域與族域執行之後,她看清了風清寒的處境,也終于切身體會到了他曾經的那些傷心事,也不知道他曾經是如何支撐着一路走下來的...
夏長岚滿臉的疼惜,忍不住伸手輕撫風清寒的臉角。
“一定很累吧...”
“嗯?”
忽然間,風清寒眉頭動了動,睜開了雙眸。
青藍色的眸中,此時隻有那最爲澄澈真摯的情感,略顯朦胧的瞳孔之中,唯一倒映出也隻有夏長岚的嬌顔。
“怎麽了?”微啞的嗓音輕聲問道。
“沒什麽。”
夏長岚的手依舊在風清寒的臉龐上摩挲着。
“以後有我陪你了。”
那一瞬間,風清寒隻覺得自己的心湖徹底明亮了起來,被撕開的那一道口子終于不再閉合了,一縷溫暖的陽光照射了進來。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