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旅店之後,風清寒左晃右晃竟然還真的陰差陰錯地晃悠到了李乾府的門前。
雖然風清寒并沒有那種特地回到作案現場嘲笑斷案者無能的變态嗜好,但眼下既然來了,最終他還是沒忍住湊上前看了兩眼。
風清寒昨夜唯一留下的就是一灘白雪,這在梁月之中是幾乎不可見的,但那一灘白雪會在白晝到來之前就融盡,最後隻會剩下一汪淺淺的水窪,哪怕是那些捕快發現了什麽端倪,到頭來也不可能查到他頭上。
現場的結果也與風清寒所料的相差無二,唯一讓他感到意外的是,墨須城的城主和軍首居然也到了兩個人元境強者居然還真的找到了一些稱不上是線索的線索,不過這已經讓風清寒感到十分驚訝了。
他們猜出了行兇者也就是風清寒的道統,知道了他是修行風道和雪道的強者,唯一有些不足的是,他們以爲兇手是兩個人。
“若是這樣,倒是解釋得通爲什麽他們能夠逃出我的感知了,風道和雪道,若是境界和我相仿,我确實難以覺察。”
李乾的門客兼護衛統領也在,之所以他沒有被當做嫌犯逮捕,是因爲李乾的屍體就是他發現的,雖然仍有嫌疑,但眼下錢勇等人發現的線索卻是很好地将他的嫌疑洗清了。
因爲他修行的是火道,無論如何是模拟不出風道和雪道的道韻的。
李乾的幾個子嗣此時也都從外地趕回來了,算上本來就在墨須城的幾位,一共十二個兒女,算上他們的随行侍從,幾乎将大半個院落給填滿了,一群人嗚嗚泱泱地圍在李乾的屍體前,滿臉不知真假的肅然。
風清寒遠遠地望着這群或是青年或是壯年的人們,明明他們臉上的表情是那麽的憂傷,悲戚,甚至有人正在掩面哭泣,但風清寒卻很難從中看到真正的情感流露,更多的則像是在。
表演。
其實這樣的場面哪怕是風清寒這樣老練的殺手都很少得見,一般來說,他殺了人就會直接離去,幾乎不會像今天這樣心血來潮地回來再看一眼,這是殺手的忌諱之一,畢竟這樣容易被人抓住破綻,哪怕隻是一點點都極其危險。
不過眼下風清寒卻是沒有這樣的煩惱,畢竟他的境界超過這裏的人們太多,哪怕是墨須城的軍首也隻是人元境中期而已,不會是他的對手,雖然分析出了他所修的大道,但這也隻是些無傷大雅的小事而已。
倒是風清寒,在遠觀得不到更多的信息之後,選擇了化風躍上了李乾府的牆頭,靠近李乾的那些子嗣時,聽到了些他們之前的傳音。
“二哥...你說會不會是大哥做的?”
“不太可能,大哥最近都在外邊,且他手中的财務和商隊的實權最多,應該不會是他,我倒是有些懷疑你五姐。”
“五姐最近都在城南料理那幾間商鋪的事情,具體有什麽動作我确實不清楚。”
.......
“大哥,老二他們最近的動向有些奇怪,或許是他們...當中的一個,我們要調查麽?”
“沒有必要這麽着急,先看這老鬼之前留下的遺囑是什麽樣的再做打算也不遲。”
“可我們幾個向來都不受寵,父親又明顯偏心他們那幾個年紀小的,不做些其他打算,難道眼睜睜看着那些錢财從我們手中流走?”
“行了!先将父親的後事處理妥當了再說,現在讨論這些像什麽話!”
風清寒饒有興緻的觀摩了許久,一時間也是有些分不清這些人當中究竟有幾人是抱有着真情的,也分不清這些兄弟姐妹之間的關系到底如何。
他見過的一些家族裏,要麽就像是碧景宏那樣的兄弟阋牆,同室操戈,要麽就是霜天九子之間那純粹的兄弟之情,哪怕大哥亡故了,他們也一樣感情深厚,甚至未曾有一人觊觎皇位。
但眼下的這一出,倒是讓風清寒有些疑惑了,說這些人之間完全沒有感情,那顯然也是不合适的,但他們的感情卻又十分内斂,似是被更加理性的思緒控制住了,大多數人都以利益爲主。
不過眼下風清寒的舉動純粹也隻是因爲無聊的臨時起意,往後他或許就不會再關注這家人了,雖然他殺了他們的父親,但作爲殺手而已,風清寒可沒有多少憐憫和愧疚,畢竟李乾曾經是契組織的一員,他本來就該死,且風清寒的任務目标也是他,要怪也隻能怪他的護衛修爲不精而已。
天色漸漸黑了,李乾的屍體最終還是在衆子嗣的反對聲中被官府帶走了,墨須城許久未曾出現過如此詭異且重大的命案了,官府重視一些也是正常,隻是李乾的子嗣們并不這麽想,他們眼下隻想盡快将李乾下葬,去一探那遺囑的究竟。
風清寒則是一早就走了,他見這幾個兄弟之間沒有更多有意思的對話之後便離開了,本身就隻是興起而爲之的事情,風清寒也犯不着爲此上心。
隻是一想到還要在這座城中再待上兩個月,風清寒便覺得有些煩惱,他本以爲就算麻煩些,頂多也就是兩個月的時間,但這是他從調查開始到最終解決所需的時間,并不是等待的時間,而且誰都不知道到時候等來人,會不會還有什麽其他的幺蛾子出現呢!
夜色如同潮水,僅在短短的半刻鍾時間便将整座墨須城徹底覆蓋,随之而來的則是一陣通明的燈火,作爲邊陲大城,夜裏的墨須城一樣熱鬧,街道上人頭攢動,三五結伴而行,全然是一副不夜城的樣子。
雖然首富李乾的死的确是一件大事,但對于大部分人來說,其實也就是一個值得在茶餘飯後消遣用的談資而已,具體對他們來說,并沒有多大的影響。
風清寒靠坐在窗前,望着底下人來人往的街道,不知是不是之前與夏長岚待久了的緣故,心頭竟是也出現了幾分下去逛逛的悸動,但又轉念一想,眼下夏長岚并不在身邊,他隻身一人去逛着鬧市,也太無趣了些,于是當即又選擇作罷。
後來,索性連窗戶都關上了,可謂眼不見心不煩。
風清寒想要用冥修來壓制心中的某些悸動,誰知這心底的躁動一來,風清寒竟是連冥修的心思都沒有了,裝模作樣了許久都未曾進入狀态。
不過這一來二去的,夜倒是深了,街道上的人們散去,繁鬧的燈火也熄滅了許多,黑壓壓的街道上偶爾會刮來一陣寒風,又有三兩個買醉的行人跌跌撞撞地走過。
風清寒不知何時攀上了旅店的屋頂,雖然背後的瓦礫不如碧景宏府上的光滑平坦,但好在如此的光景是風清寒喜歡的,微涼的風吹來,他的心也漸漸平靜了下來。
或許是因爲初來乍到又閑着沒事的緣故,風清寒難得的對于這座陌生的城市産生了幾分好奇的意思。
于是他又坐了起來,喚出一道清風,想要去城裏的其他地方逛逛。
“喲?這麽悠閑?”
平和的嗓音突兀地出現,令風清寒瞬間寒毛豎立,臉色也瞬間沉了許多。
雖然這份嗓音并無敵意,但這嗓音的主人可不是什麽善茬,風清寒心裏十分清楚。
他勉力回過頭,見到了來者。
和風清寒所料無異,來人正是之前在虛炎西部出現的那頭魔王,甦勝。
此時的甦勝面容俊朗,身材修長,與人類幾乎無異,就連膚色都是尋常人的黃白色。若不是那一對深紫色的眸子實在太過于妖異,風清寒都要認不出他來了。
甦勝見風清寒不說話,笑了,露出紅唇下的皓白牙齒,有着一股說不出的親和力。
“怎麽?很驚訝?覺得本王不該長這樣?”
“你來做什麽?”
風清寒可不想順着甦勝的意思與他交談,雖然不知道他的這身皮囊是從哪裏弄來的,但顯然不是通過什麽正常的方式獲取的,偏偏風清寒此刻又打不過他,于是便放下了這方面的疑惑。
倒是甦勝好像十分在意的樣子,非要再作一番講解。
“我可先和你說好啊,這副身軀可不是我奪舍來的,是有人送給我的,我自從之前和你們打完之後,就再也沒有對人類動過手了,這點我可以以我的血脈發誓。”
風清寒依舊不爲所動,“你找我做什麽?”
“找你聊聊天嘛,畢竟你也算是故人之後,照顧照顧也是應該的,之前救你的時候忘記和你說這點了。”甦勝笑道,邊說着,自顧自地坐到了風清寒的身邊。
風清寒十分警惕地向旁邊挪了幾步,依舊是滿臉的漠然,“我與你沒什麽可聊的,我不認識你,不是你的什麽故人之後。”
甦勝全然不介意風清寒的表現,嗓音依舊平和,“話不能這麽說,當年我之所以能夠成功複活,還得多謝你的父親呢,你是他的兒子,我自然是要好生照顧一番的。”
“我父親?”
風清寒一愣,“雪傾天?”
“對對對!”甦勝連連點頭,“就是他,多虧了他呀!我的這具身軀也是托他的福才得到的。”
“老東西,你别騙人了!”青色的小團子突然出現,帶着藍色的琉璃一同攔在風清寒的面前,可愛的小臉上滿是敵意。
“你若是真的受了雪傾天的恩惠,當初爲什麽要那麽還要對我的大姐和小弟出手?!”
“哦?”甦勝眉頭一挑,頗爲新奇地盯着小團子,“道靈?你們是風雪之精的道靈?”
“正是小爺!”青色的小團子胸膛一挺,滿臉跋扈的意味,“我可告訴你,當初的那座戰場上所發生的事情我可都還記得,你也在列,不是什麽好人!”
“可惜你們現在都變成這幅模樣了,記得又怎麽樣呢?”甦勝嘲笑道,語氣間卻并沒有多少惡意,更多的像是在調侃而已。
“你丫...小爺與你拼了!哇呀呀呀!!!”
小團子張牙舞爪地沖了上去,一副要與甦勝搏命的架勢。
“行了。”
甦勝輕輕一彈,便将小團子推開了,神色稍微正經了些。
“有些事情還是同你解釋一番比較好,至少你得知道我現在的立場,我真的和那些家夥不是一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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