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我就不是很清楚了,他一共來找過我三次,第三次時才将有關于我的部分告知于我,剩下的我一概不知,不過我大約能猜到,他策反的邪魔肯定不止我一個就是了。”
甦勝邊說着,忽然站起,伸了個懶腰。
“大約要交代給你的事情我已經說完了,你再有什麽疑問我也很難回答你,至于你追查的契組織,我隻能說它遠比你想象中來得危險,在我被封印之前這個組織的雛形便已經存在了,我這一年以來調查了許久,但卻并沒有什麽深入的發現,而且很多事情你現在也不能知道。”
風清寒微微皺眉,臉色沉了幾分。
從夏緣到風語寒,再到甦勝,他們翻來覆去總是在強調一句話,就是有些事情他不該現在知道,風清寒一直很疑惑,若是曾經他的實力不足,知道了有危險,那麽他現在都已經是人元境後期,甚至都有能力同天地境一戰了,爲什麽還是不能知道這些事情呢?
“你别這麽看着我。”
甦勝一擺手,“我這也是爲了你好,有些事情的真相與内幕和你的實力無關,知道了之後會很麻煩,真的很麻煩,你父親當年的事情我也有所耳聞了,他或許也是因爲那些事情而被迫做出的選擇。”
風清寒一聽便知甦勝此刻是不可能告訴他相關的事情了,于是便換了個話題,這也是眼下最想知道的事情。
“契,究竟是什麽?”
“不是...”
甦勝臉色微變,嘴角勾起苦笑,“你怎麽盡挑些麻煩的事情要我和你解釋呢?”
“世間便是如此,不自找麻煩,麻煩也會上門,倒不如我去找它。”風清寒淡淡道。
“你這樣是很容易死掉的诶,你父親肯定不希望你這樣吧?”甦勝勸說道,雖然完全沒有信服力。
“你說就是了。”風清寒顯然不願意聽到甦勝的後半句話,更加沉默了些。
從小到大,風清寒對于雪傾天的印象都是模糊的,曾經的他因爲失去了伴生靈物的關系,身體差得讓人難以想象,一歲之前的記憶更是模糊不清,而自他一歲之後,雪傾天就再未同他說過哪怕一句話了,每次見到他留下的種種痕迹也好,虛像也好,他也總是沉默的,或者是完全不認識他。
唯一有關于風清寒的話題,也是需要他踏上與雪傾天相同的道路。
風清寒從來不希望自己走上那條路,若不是因爲種種機緣巧合,風清寒更加不願意去面對有關于邪魔的事情,他從小的願望就隻有一個,那就是安安穩穩地活着,哪怕沒有這一身修爲。
“行吧行吧。”
甦勝覺察出風清寒的情緒不對,當下也不再隐瞞,神色嚴肅了些,“契組織,其實顧名思義,是以契約爲主體的一個組織,裏面的成員有邪魔,有妖獸,還有人族,他們或是完整,或是被魔化了,但總歸他們都是人族,或者曾經是人族。”
“他們的目的,其實就是爲了重新開啓通道,使得我們在外界等候的族人能夠再次降臨,徹底占領這一方天地。”
“這麽一看,倒是你們雙方都有背叛者啊,比如說你。”小團子在一旁再度挖苦道。
“你等等啊,我得糾正你一點。”甦勝忽然正色道:“我其實是不反對占領這裏的,隻是我這一脈付出的代價實在是太大了,我無法接受,所以我想離開。”
“那你應該幫他們才對吧?他們将通道打開之後你就可以走了,我們的目的是徹底封印那裏诶。”小團子問道。
“這就牽涉到另外的一個問題了,首先是雪傾天與我的約定,其次就是那條通道遲早都是會被開啓的,隻是早或者晚的事情而已,但通道若是真的重啓,眼下仍然殘存在三域之中的魔祖們一定會驅使我們再次與你們開戰,我之前說過了,我不想再戰了,隻想帶着族人離開,所以我與你們人族的合作并不是和你們統一戰線,至少我的族人不會參戰。”甦勝如實道。
他沒有絲毫的隐瞞,也沒有欺騙風清寒的意思,隻是将自己最本真的想法告訴給了他。
“可我記得當初風清寒他們遇到了你的血裔啊,那個叫甦陸的,是你的後代吧?”小團子又道。
“是。”甦勝平靜點頭,“但那也是它自己的選擇,我不會逼迫我的族人,若是它們想戰,彼時我們便會是敵人。”
“你這也太無情了...”小團子畏縮道。
“這不是無情,我作爲一族之長,要考慮的是族群整體的利益,離開我們大部分族人的選擇,剩下的部分我們不勉強,但往後它們将不再是我們的族人。”甦勝淡淡道。
“你認爲,血脈的紐帶是可斷的麽?”風清寒忽然擡頭,眼中盡是些不解的神色。
“自然是不能的。”甦勝搖頭,卻又道:“但是羁絆可以,若是你想的是和你父親的關系,眼下或許不必如此着急地下定論。”
他活了數萬年,如何不知道風清寒心中所想,若是放在從前,他或許連解釋都不會同風清寒解釋,但不知是不是因爲此前被封印太久太過于枯寂,亦或者這具身軀的影響,甦勝此刻多嘴了幾句。
“你太年輕了,比你父親當年還要年少,很多事情你看不明白,也正常,你父親當年也迷茫過,第一次找到我時甚至想徹底誅殺我,後來卻又改變了主意,我見過他的三次當中,他每一次都有足夠的成長,這是你們人類強大的地方,你們的成長遠比我們要來的迅速,所以你盡可以去苦惱,去思考,這是任何人都不能阻止的,屬于你的成長。”
“你這話怎麽那麽像那些得道高僧說出的話呢?有點像萬年前的那個人哦。”小團子吐槽道。
“哈哈哈!”
甦勝忽然笑了,笑聲有些大,在這寂寥的夜裏傳了很遠,“你還真說對了,當初和他交談時,我就覺得那家夥說話可太有内涵了,看着很上檔次,學了一下還真是如此。”
“可惜他死得太早了,否則這個世間将會更有意思一些。”小團子忽然感慨了一句,稚嫩的眉目間罕見地出現了一絲惆怅的思緒。
“或許吧,但若是他活着,我可就不怎麽好過了。”
甦勝又笑了笑,不得不說他如今的面容笑起來确實很好看,與常人幾乎無異,除了那一對泛着幽光的眸子。
“那就這樣吧,我得走了,若是我往後興起,會再來找你的,眼下你要做的事情很危險,但若是你堅持,吃些苦頭應該也能完成,但對你而言更重要的顯然不止眼前的這些瑣事。”
清風湧起,風清寒甚至還來不及開口,甦勝的身軀便已然消失了,就像那轉瞬而逝的流星,閃爍過後便再不見其蹤。
天色微明,部分畫面依舊在風清寒的腦海之中閃爍,他分明沒有經曆過,卻在甦勝的手段下十分鮮明地體會到了當年的種種。
甦勝沒有說謊,他所說的都是曾經發生過的事情,這一點小團子都爲他作證了,但風清寒完全不好奇這家夥是怎麽會同雪傾天合作的,他隻想知道,雪傾天到底當初接觸到了什麽,爲什麽會在後世留下如此的布置。
還有就是有關于雪傾天對于他的期盼與安排,風清寒哪怕到了現在都是不想接受的,雖然他好像已經走上了那條路,但風清寒無論如何不願承認那是雪傾天的布置,隻當這是自己的選擇,否則他或許連眼下的事情都難以用平常心去對待了。
就像是一場短暫的夢境一般,驕陽升起時,風清寒回到了客房中,靜靜望着眼前灑滿窗台的朝晖,眼中的複雜神色絲毫不減。
......
驕陽初起時,離開了屋檐的可不止風清寒一人,還有一道鬼祟的身影,他并未被風清寒等人發現,但相對的,他也并未從風清寒身上獲取的絲毫的訊息。
“你說什麽?你聽不清他們說了什麽?那個忽然出現的人影也消失了,你追不上?”
宗域所屬的旅店内,程華的副手,劉羽此刻緊皺着眉頭,盯着眼前回來的人影。
“那你昨晚也就是什麽收獲都沒有了?”
“是...是的,忽然出現的那人氣息太恐怖了,我甚至都不敢将自己的神念擴散出去...”那人畏縮道。
“行了,我知道了。”
劉羽無奈點頭,最終也并未怪罪于他,隻是讓他先行離去了。
随後,劉羽轉身,走進了程華的房中。
程華俨然一副等候多時的模樣,一見到劉羽便迫不及待地開口。
“劉師弟,可有什麽收獲?”
劉羽搖頭,“并無,但那位師兄岚宗的身份我确認過了,沒有問題,而且還是‘那位’的弟子。”
“夏...長老?”程華神色一怔,微微有些驚訝。
“是的,據說是那個女魔頭的師弟來着。”劉羽補充道。
程華仍然心有餘悸,“我怎麽覺得他比那個女魔頭更恐怖一些呢...去年回去時,可不見那個魔頭有那樣的氣勢。”
“這個不重要了師兄。”劉羽的臉色微微嚴肅了些,将嗓音壓低,“重要的是我們真的要将這份功勞拱手讓給十三宗的人麽?我可是有些不甘心呢!”
程華搖頭,正色道:“我們是吃不下那些家夥的,這種事情可不是功勞不功勞的問題,邪魔之患事關重大,可不能有這樣短淺的想法。”
“我知道了。”劉羽點頭,“師兄說的是,是師弟我幼稚了。”
“行了,功勞這種事情總是會有的,此間事了之後,今年的考核我會幫你多報些貢獻回宗門的,說不定你明年就能回宗域了。”程華安慰道。
“謝師兄。”劉羽微微拱手,臉上又露出了些許笑容。
“好了,你先出去吧,那邊有什麽新的狀況再告訴我,那位師兄的事情就先不用管了,之後十三宗的人來了,自然會認出他的。”程華笑道。
“好,那我先走了師兄。”
劉羽點頭,随後便離開了。
......
時間一晃而逝,轉眼夏季過半,梁月來到了最熱的時節。
雖然比虛炎南部要好上一些,但終究是正常地域的夏季,對于風清寒來說多少還是有些不适應的,不過總歸他現在的實力足夠強大,除了不适之外并沒有其他什麽别的異狀。
風清寒最近的兩個月來停下了修行的腳步,一直都在穩固境界。由于道境的不斷加深,風清寒又一次出現了之前在明陽境時的狀況,修爲境界低于了道境。
但他的心卻是遲遲不能靜下來,總有些别樣的思緒在他的腦海中遊蕩。
他實在不想去思考那些有關雪傾天的事情,他瞞着自己的事情太多了,留下的又是一堆幾乎無解的爛攤子,風清寒不想去收拾,卻又不知何時參與到了其中。
加之曾經的好友都不在身邊,風清寒滿心的煩悶根本找不到人抒懷,許多時候隻能去墨須城中尋間酒樓買醉。
偏偏他又醉不得,無論灌下多少好酒,他的思緒依舊清醒,不會因爲這些外物而動搖。
不過總歸是有了那麽一些解悶的法子,如此一來二去,倒是讓風清寒度過了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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