蕪城柳府裏,柳沁和江離天天掰着手指頭算方諾他們的歸期。
眼看着十月過去了,十一月過去了,十二月也過了大半,再過個幾天就是新的一年,可方諾他們仍是杳無音信。
這古代沒個電話手機的,真是不方便,一離開就象是斷了線的紙鹞子,想得到點消息難上加難。
要是有幾隻信鴿就好了,起碼知道他們人在哪,是不是順利,有沒有遇上什麽事。
因爲方諾一行遲遲未歸,大家心裏記挂,墨香院也沒有平日的熱鬧歡快,氣氛沉凝如外面不見日頭的天空,低沉沉的壓在衆人的頭頂。
“阿離哥哥,你說阿諾他們現在到了哪裏?”
柳沁皺着眉,她知道江離也不知道,可就想說點什麽,說說話讓氣氛松散一下,不然都憋在心裏更難受。
她也想好了,若年後還沒回,過了正月十五就多派些人去找,隻要人好好的,總能找到。
江離雖自己很着急,可不想妹妹擔心,剛露出一個安慰的笑容,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得有腳步匆匆的跑進院子,然後門簾掀開,府裏守門的小厮揚着大大的笑臉,高興的報喜,“表少爺,姑娘,阿諾少爺回來了。”
“真的?”
江離和柳沁同時起身,一個将椅子帶得歪在地上,一個忙爬下榻慌慌張張的穿鞋子。
長興長康已搶出門外。
他們還沒走出院子,方諾已快步跑了進來。
“哥,公子。”
方諾的眼圈有點紅,回到這兒,竟感覺象是回到了家一樣,因爲這裏有人等着他,念着他,他們雖不是血緣至親,卻勝似親人。
江離也很激動,可仍裝出一副少年老成樣。背着手點頭,“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怎麽象她爹呀,柳沁翻翻白眼。
自己卻不管不顧直接撲上去。一把抱住方諾,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唉呀,阿諾,可想死公子我啦。”
方諾被柳沁抱了個滿懷。一時呆住,實在是姑娘的熱情将他吓着了。
他不敢伸手回抱,身體也僵僵的,可心裏,一股小小的竊喜如地心的火山,突的一下噴發出來,将他胸中郁積多時的傷心難過憤恨等不良情緒全部給融化掉,蒸發成虛無。
他的臉有些發紅,耳根更是紅得要滴出血,幸好被大圍脖領給遮住。别人看不見。
柳沁這樣不顧禮儀規矩的一個擁抱,竟沒人覺得突兀怪異,大家都開懷的笑起來,就連愛吃醋的江離,随後走出來的小五都沒任何反應。
“好了,快放開,阿諾要不好意思了,你還當跟你一樣幾歲的孩子呀。”江離好笑的将柳沁從方諾身上拉開,“進屋吧,進屋再說。”
說得方諾臉又紅了些。懷中一下子空了,頓覺心裏也空落下來。
這奇怪的感覺一瞬即逝,方諾也沒細想。
正準備進屋,長盛長安帶着一溜小厮往院子裏搬東西。他們這一趟帶回的東西真不少,主要是绫羅綢緞及當地的土特産。
搬完了長盛長安才來見過公子少爺,這一趟是他們分開最久的一次,久别重逢自然是分外的熱鬧。
坐下來喝了杯熱茶,方諾他們才将這一路的事說了個清楚明白。
說到沒找到他爹爹,大家都有些傷感。本想安慰幾句,卻不知說什麽才好。
方諾卻笑了笑,将話題轉到許家上。
關于如何算計許家的那個敗家子,卻是一句帶過,隻告訴柳沁這一趟不止他們回來,還帶回了兩家人家,一家姓林,一家姓祝,這兩家是許家染坊最核心的匠人。
許家染坊當年爲何能一枝獨秀,就是因爲他們獨特的技藝,一般染坊染出的布匹顔色不夠鮮亮,而且易掉色,所以上好絲綢及錦緞多是淺色,做成衣服再以繡花裝飾,可許家染坊卻能保證染出的布匹既鮮亮又不掉色。
長盛忙取了一匹大紅的布匹過來,拿給柳沁他們看。
這是一匹南方出産的絲綢,又輕又薄,最難上色,可這匹紅綢染色均勻,色彩又豔又正,摸了半天,手上一點掉色都沒有,确實是好手藝。
衆人啧啧稱奇。
柳沁心中很是感慨,雖方諾說奪許家染坊是報許文薄情寡義之仇,可她更相信,是方諾爲了報答他們的收留之恩,同時也表明方諾是真的将這兒當成了自己的家,有什麽好東西都想扒拉回來。
自己何其有幸,生在這樣的一個家庭,身邊有這樣的一群人,這一生,足矣!
方諾和長盛長安是此行的大功臣,自然得到了墨香院所有人的大力贊賞及吹捧,沒想到方諾小小年紀腦袋極其靈光,沒有被稱贊吹昏頭,洗漱一番,将帶回的禮物分送到府中各處,還親自送去了老夫人那份。
他們想得很是周到,親近些的不說,連各院子裏伺候的有頭有面的嬷嬷、大丫環、貼身小厮都沒落下。
也許當初方諾的這個表少爺很有點名不正言不順,好在他平日極讨人喜歡,又會做人,所以在府裏人緣還是很好。
老夫人見了方諾高興得很,這孩子乖巧,生得好,嘴又甜,老夫人是真心将他與江離一般疼愛。
見方諾送上禮物,拉着他的手心疼的說道:“你這孩子,一走兩三個月,讓人實在擔心,如今回來就好,還帶這麽些東西,讓姨母說什麽好。來,坐這兒,讓姨母看看,可瘦了沒有?”
因爲是江離的義弟,自然随了江離稱老夫人爲姨母。
老夫人左看右看,一會兒說瘦了,一會兒說黑了,甚是憐惜。
搞得柳沁都有點吃味,娘啊娘,在你眼裏有了阿離阿諾,女兒也得靠邊站?
因爲已近年關,跟着方諾他們一起回的林家和祝家隻能暫時安置在清泉莊,可柳沁不想将染坊建在清泉莊上,一是染料有污染,怕影響酒的品質,二是她想要有個自己的莊子。
約了甯緻遠,将建染坊的事與自己想買莊子的想法與他溝通了。
柳沁想得很通透,甯緻遠有背景,有人脈,有售貨的渠道,與他合作,自己雖然賺得少些,可省事,而且有許多事情自己這邊不方便出面,都可以交給他。
甯緻遠在釀酒坊的合作上得了不少益處,對與柳沁的合作信心百倍,聽到染坊,眼睛一亮,再見了柳沁帶來的樣品,興奮不已。
不過他也不願欺負了小妹,明确表示若染坊不建在他的莊子上,他隻負責銷售的話,隻取兩分利。
同時還答應幫她在附近留意是否有合适的莊子出售。(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