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此時大雪初停,樹頂上覆蓋着厚厚的白雪。厲秋風施展輕功,直如禦風而行,每次隻在樹枝上輕輕一點,身子便又彈起,直向下一株大樹飛了過去。山風獵獵,舉目望去盡是漆黑一團。黑暗中仿佛隐藏着無數怪獸,正自從四面八方緊緊盯着厲秋風。隻要他稍做停留,便會撲上來将他撕咬成碎片。
厲秋風奔了約一盞茶工夫,忽見不遠處的地面上隐約有火光閃耀。他急忙停了下來,踩在一根碗口粗的樹枝上,側耳傾聽前面的動靜。隻不過離得遠了,雖然似乎有人在說話,卻聽得不大清楚。
厲秋風心中雖然盼望前方是司徒橋和圓覺大師等一行人,隻不過他向來謹慎小心,此時情勢未明,卻也不敢出聲招呼。他凝神望去,仔細估算了一下,那幾點火光距離自己約摸有五六十丈遠。厲秋風思忖了片刻,便向左首躍了出去,一直在樹頂上走出了數百步,這才悄無聲息地躍到了地上。
此處的地面上仍然是一片白雪皚皚,沒有絲毫人迹。厲秋風辯明方向,便即向着那幾點火光的方向奔了過去。地上蓋着厚厚的白雪,踩将上去便如踏在地毯上一般。厲秋風輕功極高,是以雖然在雪地上縱躍飛行,卻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片刻之間,他已奔出了五十餘丈,忽聽得前方不遠處傳來了說話聲,厲秋風急忙停了下來,身子一閃,便即躲到了一株大樹後面。
隻聽有人說道:“縣丞大人,咱們怎麽越走越不對啊?先前還能看到腳印,現在連腳印也找不到了,這樣走下去,隻怕走到天亮,也找不到帶走大小姐罷。”
卻聽另一人喝道:“你婆婆媽媽說些什麽?縣丞大人既然要咱們追上去,你老老實實聽着便是!”
厲秋風聽這人說話,心下不由一凜,暗想這不是于帆那個仆人于承嗣的聲音嗎?昨日與這兩人剛剛分别,想不到今日居然又在這荒山野嶺碰上了頭。
卻聽有人冷笑道:“小子,你算什麽東西?我是修武縣衙門的典史,你不過是縣丞的一個家仆,竟然敢對我的屬下口吐狂言。信不信我回到修武縣衙門奏報黃知縣,打你一頓闆子,讓你知道一下衙門的規矩?!”
厲秋風聽這人自稱是修武縣衙門的典史,心下暗想:“我曾聽于帆說過,他要到修武縣去做縣丞。一縣之中,自然是知縣最大,下面便是縣丞、主簿、典史。知縣、縣丞、主簿三人乃是朝廷命宮,也稱正官,在縣衙門中權力最大。典史雖然在縣衙門中位列知縣、縣丞、主簿三人之後,卻屬于未入流的文職外官,即在九品官職之外,是沒有品級的吏員。照理來說,沒有品級便算不上是官,充其量隻能是‘吏’。隻不過明太祖創立大明之後,屢興大案。在一縣之中經常将知縣、縣丞、主簿三人盡數殺掉,隻好由典史代理知縣行使大權。是以典史本來職位品級最低,往往卻操持了縣衙門的大權。太祖駕崩之後,成祖繼位,便依照太祖時的慣例,縣衙門中隻要縣丞、主薄等職位裁并或出缺,其職責便由典史兼任。因此典史職務也均由吏部铨選、皇帝簽批任命,變成了名正言順的朝廷命官。聽這典史的口氣,對于承嗣頗不客氣,隻怕是因爲修武縣縣丞出缺,本來由他代理縣丞辦事,隻不過于帆到任,他自然要交出手中的權力,心下不痛快,便對于承嗣發起火來。”
他正思忖之間,卻聽一人沉聲說道:“承嗣,袁典史說的不錯。你一個小孩子家懂得什麽,竟然敢在這裏大放厥詞,還不快向袁典史認錯?!”
厲秋風聽出這是于帆的聲音。片刻之後,隻聽于承嗣道:“袁大人,小人胡說八道,得罪了您老人家。還望您老人家宰相肚裏能撐船,饒恕了小人的罪過,小人感激不盡。”
于承嗣的聲音裏透着十分的不情願。卻聽那袁典史冷笑一聲道:“不敢當。小子,你這話擺明了挖苦我是不是?我一個小小的典史,不入流的小吏,你居然用宰相來嘲諷我,是想把我放在火上烤吧。這要是被小人報了上去,就算黃知縣體諒我是修武縣衙門的老公人,老老實實幹了二十多年,可是知府衙門要是知道了,一道公文下來,我就得卷鋪蓋滾蛋。難道你小子瞧我不順眼,想奪了我這典史的位子不成?”
厲秋風聽得袁典史連諷刺帶挖苦,将于承嗣大加折辱。心中暗想:“這少年脾氣火爆,被這袁典史如此搶白,非得大發雷霆不可。”
隻是過了半天,于承嗣卻仍然沒有反唇相譏。厲秋風略感驚奇,想來是于帆壓制于承嗣,使得他不敢再與彭典史鬥嘴。過了片刻,卻聽袁典史冷笑道:“你都稱我爲宰相了,正所謂來而不往非禮也。我瞧你小子是宰相門前七品官,到了咱們修武縣來耀武揚威。不過我勸你一句,修武縣雖然天高皇帝遠,可也不是法外之地。你小子若是犯了事情,我第一個拿你去見黃知縣,讓你知道知道什麽是天高地厚。”
他話音方落,卻聽于帆道:“袁典史,承嗣是一個小孩子家,是我管教不嚴,得罪了典史,還請典史容讓這一次。我代他向你賠罪了。”
袁典史“哼”了一聲,道:“不敢當。縣丞大人第一天坐衙,就帶着咱們跑到這窮鄉僻壤,好大的威風啊。”
這幾人說話之時,已自停下了腳步,距離厲秋風藏身的大樹不過五六丈遠,是以幾人講話,厲秋風聽得清清楚楚。他心中暗想:“于帆倒真能沉得住氣,被這姓袁的如此擠兌,卻也并不翻臉,這份修養功夫倒真是難得。”不過轉念又想:“我瞧着于帆雖然爲人沉穩,卻是一個熱血之人,絕不會容人如此侮辱。多半是他初到修武縣,尚無半分根基,自然要與這袁典史虛與委蛇。待他立足穩了,隻怕這袁典史非倒大黴不可。”
于帆道:“知縣大人的千金被人拐走,可以說是天大的案子。我雖然是第一天到修武縣衙門視事,卻也絕對不可坐視不理。何況咱們出發之時,我曾勸過袁兄不必同行。是袁兄一意要來,怎麽這個時候又說是我帶着你到了這裏?”
那袁典史被于帆反問得詞窮,隻得冷笑一聲,道:“我身爲典史,緝捕盜賊一向是我的職責。既然縣丞大人親自出馬,我若是不來,豈不要授人以柄?到時在知縣大人面前告我一狀,我不還得卷鋪蓋滾蛋麽?”
他話音方落,隻聽有人陪着笑道:“兩位大人,咱們在這裏耽擱不少時候了。若是再不走,隻怕就要天亮了……”
他話還沒有說完,隻聽“啪”的一聲響,似乎有人臉上挨了一記耳光。緊接着隻聽方才說話那人一聲痛叫,顫聲說道:“袁大人,小人可沒得罪你,怎麽沒來由地打了小人一記耳光?”
卻聽袁典史冷笑道:“好啊,看老子失勢,連你小子也看人下菜碟,想在别人面前編排我不是?老子跟你說,隻要老子在縣衙一天,便沒你小子的好!除非老子死了……”
他話音未落,隻聽“嗖”的一聲,緊接着袁典史一聲慘叫,“撲通”一聲摔倒在地上。
厲秋風大吃一驚。卻聽于帆厲聲喝道:“有敵人來襲,快将火把扔掉!”
隻聽得一陣怪響,“铎铎”之聲不絕,夾雜着三四聲慘叫。想來是有人突然發射暗器,擊中了數人。沒有打中人的暗器撞到了樹幹上,發出了“铎铎”之聲。
厲秋風心下暗想:“聽這幾人說話,想來也是追蹤黃姑娘到了王廟村。隻不過進入樹林之後,卻陷入到司徒橋布設的奇門五行陣中,誤打誤撞到了這裏。難道是司徒橋和圓覺大師在此地設伏,突然出手殺人不成?”
他想到這裏,卻又轉念一想:“司徒橋雖然性子古怪,卻也不是嗜殺之人。圓覺大師更是心懷慈悲,絕不會不分青紅皂白如此殺人。更何況于帆等人此行雖然是爲了追蹤黃姑娘,隻不過是要将她請回縣衙,絕對不是爲了傷害于她。黃姑娘既然與司徒橋和圓覺大師同行,就算司徒橋和圓覺大師想要出手殺人,她也會盡力阻攔。”
厲秋風思忖之間,暗器破空之聲忽止。隻聽得“呼呼”之聲不斷,四面八方都傳出了腳步聲。這些人以暗器突襲,殺了袁典史等數人。此時已不再掩藏行迹,竟然大搖大擺地從四面圍了上來。
厲秋風心下一凜,心思甫動之時,身子已然悄無聲息地拔地而起,直向樹頂飛了上去。電光火石之間,他已躍到兩丈多高的一根樹枝之上,這才低頭向下望去。隻見四周點起了數十支火把,正從四面八方向于帆等人藏身之處逼了過去。
隻見有兩支火把到了距離厲秋風藏身的大樹不遠處突然停了下來,厲秋風心下暗想:“糟糕,這兩人十有八九發現了我留下的腳印。”
他正想着如何應付之時,隻聽“嗖嗖”兩聲,從那兩支火把處飛出兩道黑光,直向厲秋風藏身的大樹打了過來。火把映照之下,那兩道黑光竟然飛速旋轉,絕非尋常暗器。
厲秋風心下一凜,這種黑色暗器他并不陌生。柳生一族殺人之時,用的正是這種十字形的暗器。暗器上塗有劇毒,中者立死,端得是厲害無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