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厲秋風之所以對于帆一直心存好感,便是因爲此前曾經見過柳生一族的殺手追蹤于帆。他對柳生宗岩原本就痛恨之極,當年興獻王陵一役,中原武林各大幫派險些盡數覆亡在柳生一族的手中。而皇陵、永安城、虎頭岩三場大戰,也都有柳生宗岩在背後興風作浪。最後慕容丹硯更是被假冒馬東青的柳生一族殺手重創,生死不知。是以厲秋風恨透了柳生一族,下了決心要将這夥扶桑武士盡數斬殺。他心中暗想,既然這些人與于帆爲敵,那麽于帆自然便是自己的同道中人。是以于帆雖然言行舉止也頗有可疑之處,厲秋風卻始終未對于帆心生恨意。
隻不過他雖然數次與于帆不期而遇,卻始終想不明白這位在官場沉浮多年的小小縣丞爲何會與柳生一族爲敵,惹得這些殺手如蛆附骨,定要将于帆殺之而後快。
電光火石之間,那兩道黑色暗器已然飛到厲秋風近前。若是換作别人,此時要麽飛身躲避,要麽用兵刃将暗器磕飛。隻不過厲秋風卻是動也不動,身子緊貼在樹幹上,倒似與大樹合爲一體,别人萬難發覺樹上竟然藏着人。
隻聽“铎铎”兩聲,兩枚黑色暗器已打中了厲秋風腳下的樹幹。
發射暗器那兩人右手又是一揮,兩道黑光卻又向另外一株大樹飛了過去。片刻之後,隻聽得“铎铎”兩聲,那兩枚暗器已自打在了那株大樹的樹幹上。
兩人見發射了四枚暗器,并沒有人現身,便不再理會,手執火把向于帆等人藏身之處逼了過去。
原來厲秋風方才見兩人發射暗器,初時以爲是自己露了形迹,正想躲避之時,心中突然靈光一現,暗想自己從樹林東側悄悄溜了過來,雖說留下了足迹,卻并未讓人發覺自己藏在樹上。這兩個殺手看到地上的腳印,定然是猜想可能有人藏身于樹上,便即發射暗器試探。若是他們已經發現了自己,定然會呼喊同伴圍了過來,對四周仔細搜尋,絕對不會隻有兩人留在此處與自己爲敵。這兩人默不作聲,突然發射暗器,想來隻是試探而已。是以他站穩了身子一動不動。果不其然,那兩人根據地上的腳印,向最有可能藏有敵人的兩株大樹發射了暗器。隻是暗器發出之後,卻無人現身,兩人隻道雪地上的足迹是于帆一行人留下的腳印,便不再懷疑四周樹上有人躲藏,随着其他殺手一起向于帆等人殺了過去。
厲秋風見這兩人僅憑着地上的腳印,便即判斷出了自己可能藏身的大樹,這份追蹤功夫,卻也甚是了得。隻聽得四周簌簌之聲大起,片刻之後,有人高聲說道:“姓徐的,既然都到了這個地步,畏首畏尾的算什麽英雄?倒不如站出來與咱們拼死一戰,倒還不失英雄本色。”
厲秋風聽這人說話時口音頗爲怪異,不似中原人物,心下暗想:“看來柳生一族的殺手在皇陵、永安城、虎頭岩三場大戰中死傷慘重,原本會說漢話的族人大多斃命。是以連這些不大會說漢話的殺手也派了出來。這些笨蛋漢話說得如此怪異,将于說成了徐,若是再将這些人派到中原各大幫派中卧底,隻怕立時便被人認了出來,到時卧底不成,反倒被人亂刃分屍。好,很好。”
他正思忖之間,忽聽得一聲厲響,緊接着有人慘呼倒地。那口音古怪之人冷笑一聲,道:“困獸猶鬥。好,我便成全你!”
他話音未落,喊殺之聲大起,想來柳生一族的殺手已然大舉圍攻,想要将于帆等人一舉殺掉。
厲秋風知道這些殺手武功詭異,訓練有素。此時到達這樹林中的幾有四五十人,于帆和于承嗣等人絕非這些殺手的敵手。是以他不再猶豫,右足一點,便從樹頂躍了下去。
厲秋風身在半空,卻已看清了樹下的情形。隻見五六丈之外有一片空地,此時站了數十人,手中都舉着火把,将四周照得一片光明。圈子中躺了七八個人,一動不動,想來都是死在柳生一族殺手發射的十字形暗器之下。于帆和于承嗣被圍在中間,兩人背靠着背站在一起。于帆手提長劍,劍身上已染上了鮮血。于承嗣右手提着一條烏黑的長鞭,雖然身陷重圍,卻是凜然不俱。
厲秋風躍下大樹之時,右手已然從懷中掏出一把銅錢。待他落至半空,右手一甩,十幾枚銅錢激射而出,直向一衆殺手打了過去。此時他離這些殺手不過五六丈遠,又是居高臨下,發射銅錢之時右臂貫注内力。即便不取準頭,殺傷力卻是極大。隻聽一片慘呼之聲,已有十幾名殺手翻滾在地,抱着腦袋扭動了幾下,便即斃命。
待厲秋風雙腳落到地上,這些殺手才轉過身來,一臉驚恐地看着厲秋風。
此時于帆和于承嗣仍然被殺手圍在當中,看不到厲秋風的面容。隻不過見十幾名殺手慘叫着倒在地上,知道定然是生了變故。待這些殺手轉身迎敵,于帆知道這正是殺敵的大好良機,左肩輕輕一頂站在他身後的于承嗣,身形閃動,直搶到一名殺手的身後,手中長劍快如閃電,已自刺入一名殺手後心。
便在此時,于承嗣也已動手。隻見他右手一甩,手中長鞭如毒蛇一般,悄無聲息地纏住了一名正擡頭向圈外張望的殺手的脖子。那殺手猝不及防之下,待得驚覺情勢不妙,脖子已被長鞭牢牢勒住。于承嗣右臂用力一甩,那殺手被他長鞭帶動,身不由已的飛了起來,腦袋正撞向了對面一名殺手的腦袋。隻聽“喀嚓”一聲,兩名殺手的腦袋撞到一處,登時鮮血橫飛,腦漿四濺,兩名殺手滾在一處,登時斃命。
電光火石之間,已有十餘名殺手橫屍當地。那殺手首領心下大驚,他沒有料到背後突然有人沖了出來,隻道是于帆早有防備,故意在此處誘敵。待自己帶了手下圍上來之時,躲在一邊的敵人出手偷襲,一出手便殺了自己十幾名手下。此人不隻武功了得,更是心狠手辣,令人不寒而栗。
那首領盯着厲秋風,見他赤手空拳,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心下暗想:“單憑此人,決計不敢向咱們挑戰。十有八九在左近還有埋伏,想将咱們一鼓俱殲。”
他念及此處,腦袋不由自主地向左右輕輕轉了轉。隻不過厲秋風方才躍下之際,早就從衆殺手之中認準了他便是首領。是以他的腦袋雖然隻是微微轉動,厲秋風卻立時察覺,猜到了這首領的心思,故意冷笑一聲,道:“你們已經陷入重圍,還不乖乖投降?!”
厲秋風話音方落,忽聽得南側有人笑道:“咱們兄弟全都到了,管教這些王八蛋一個都逃不了!”
那首領見自己猜的不錯,哪裏還敢逗留?隻聽他一聲呼喝,轉身便向西奔去。這些殺手見首領逃走,又見十幾名同伴慘死當地,卻也敢留在這裏。隻見人影閃動,二三十名殺手跟在那首領身後,沒命地逃了出去。
厲秋風已然聽出方才是司徒橋的聲音,心下大喜,正想招呼之時,卻見于帆從地上撿起一支火把舉在手中,對厲秋風說道:“想不到在這裏又遇到了百戶大人。”
厲秋風苦笑道:“于大人,真是山不轉水轉,咱們在這裏又走了一個碰頭。”
便在此時,隻聽得腳步聲響,緊接着從南側幾株大樹後轉出一群人來。爲首的正是司徒橋,圓覺等人跟在後邊。司徒橋哈哈笑道:“厲兄弟,你真是了得,居然後發先至,想來天龍門和碧雲塢都折在你手中了罷?”
圓覺和一衆女尼見到地上橫七豎八躺了二十多具屍體,登時一個個神色大變。有兩名女尼隻有十五六歲,見了這些屍體,登時吓得哭出聲來。慧清倒還算鎮靜,呵斥道:“不過是幾具臭皮囊罷了,有什麽可怕?”那兩名女尼被慧清訓斥,哭聲反倒更大了。
圓覺見慧清瞪大了眼睛,正要繼續呵斥衆尼,便即對慧清說道:“你這些師妹年紀幼小,見了這等可怕的情形,心生畏懼卻也是人之常情。你這般兇霸霸地瞪大了眼睛,隻怕原本不害怕的人,也被你吓壞了。”
慧清見師父開口說話,自然不敢反駁。司徒橋卻已看到了于帆和于承嗣,哈哈笑道:“與你們二位真是有緣。昨日本以爲分道揚镳,想不到今日又在此處相見。有趣,有趣。”
于帆收回了長劍,笑道:“咱們何嘗不是這樣想的。方才多虧百戶大人出手相助,否則隻怕情勢大大不妙。”
厲秋風皺着眉頭說道:“于兄,這些倭人爲何要苦苦糾纏兩位?”
于帆面露爲難之色,過了半晌才道:“實不相瞞,下官在福建官場蹉跎之時,曾經剿殺過沿海的盜賊,想來得罪了這些倭人,他們才會到處追殺下官。”
厲秋風心想此人言不由衷,隻怕是當面說謊。若當真是因爲在福建作官時剿殺倭寇,這些殺手才會屢次三番地追殺他,那也将這些倭人看得忒也小了。于帆與扶桑高手結怨,定然另有緣由。隻是瞧于帆的模樣,自然不肯将實情說給自己。兩人泛泛之交,厲秋風也無法逼問于帆。無奈之下,他隻得點了點頭,道:“這些人神出鬼沒,極難對付,于大人可要千萬小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