鞠曉行掙紮的力量越來越大,單憑武安素和李蒙南兩人已經無法控制,病床周圍監控生命體征的儀器不斷響起危險的警報,李蒙南不得不用催眠暫時性斷開她對四肢和身體的控制,令其陷入全身癱瘓模式。
失去動作能力的四肢如同死蛇般軟趴趴的垂落在兩側,但卻絲毫沒能減輕鞠曉行此刻正在遭受的痛苦。
武安素緊張的看向李蒙南,想在他的臉上尋找答案,但這個一向喜歡插科打诨的家夥此刻卻表現出了堪比專業醫生般的職業素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病床上那痛苦不堪的少女身上。
“鞠曉行,回答我,你究竟看到了什麽?”
“一個男人……不,是那個惡魔!他回來了,他又回來了!”
鞠曉行猛然張開雙眼,毫無焦距的瞳孔透出無盡的恐懼,被催眠阻斷的大腦與四肢的連接居然開始有隐隐松動的迹象,十根手指不斷顫抖着,将下方床單撓出一道道細小的褶皺。
“她爲什麽會這樣?她到底在經曆什麽?”武安素想要幫忙也是有心無力,隻能将全部希望寄托在李蒙南身上。
“是夢魇。”李蒙南沉聲道,臉上的神情愈發凝重。
夢是人類的一種潛意識活動,它一般隻會發生在睡眠或昏迷,大腦表意識停止工作的狀态下,其内容也是稀奇古怪,基本沒有什麽規律可言。
科學界至今不能解釋人類爲什麽會做夢,更無法解釋做夢究竟會給人本身帶來何種影響,但有一點卻是得到公認的——人類的夢境,或者說至少絕大多數夢境都與入夢者本人過去、現在和未來所經曆或是有可能經曆的某些事情有關。
也就是俗話說的“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夢并不都是像童話故事裏那樣美好的,特别是某些人在遭受過諸如自然災害、人爲襲擊等恐怖事件後,強烈的刺激就會在潛意識中留下極深的印象,并會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内以夢的形式不斷在潛意識中重複。
這也就是“夢魇”的原型,俗稱的“心理陰影”。
一般來說,絕大多數所謂的“夢魇”都隻能稱之爲“噩夢”,這種恐怖回憶多爲當時的場景回放,而且入夢者往往會在最恐懼的那一瞬間自動驚醒,最後除了心跳過快外加一身冷汗,基本不會對身體造成什麽負面影響。
這種程度的夢魇一般無需外界幹涉,随着時間的推移,大腦的自我保護功能就會把它封印在潛意識的最深處,甚至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想起。
比較麻煩的是第二種形态的夢魇,這種形态才可以真正稱之爲“魇”,不但在夢中的出現頻率極高,而且即便恐懼累積到極點,如果沒有外界的幹涉喚醒,入夢者也很難從夢境中脫出,醒來後身體還會隐隐呈現出夢境中所遭受的種種痛苦。
據說還有一種更加恐怖的夢魇,這種神秘且強大的家夥往往從人類對于某種未知或恐懼的流言中産生,進而化作極爲真實的“魇”出現在特定範圍人群的夢境中。
這種第三形态的夢魇極爲強大,它們在夢境中所造成的傷害甚至可以以真實的傷口出現在人體上,即便是醒來,也讓人很難分清剛剛究竟是在做夢還是現實。
更爲可怕的是,它們還會随着時間的推移,逐漸自行産生人格和智慧,有時還會長時間藏身在人類的潛意識中,在特定時刻爆發出現,形成類似第二人格的東西,進而影響現實世界。
也就是類似于《猛鬼街》中鋼爪弗雷迪的存在。
當然,這第三種夢魇的出現幾率還是相當小的,而且它們也不是毫無弱點,盲目的流言和未知的恐懼是它們的力量本源,隻要澄清流言,哪怕是用另一個謊言去澄清,也可以讓它們的力量嚴重削弱,甚至直接消失。
現在鞠曉行正在經曆的,說輕也不輕,說重也不重,恰巧就是第二種形态的夢魇。
雖然對夢魇這種人類潛意識産物有着極深的了解,但說實話,對于如何消除夢魇,李蒙南也沒有什麽更好的辦法。
這不是故意誇大問題的嚴重性,畢竟無論是催眠師還是戲法師,都不可能以獨立的意識形态進入到他人的潛意識中,唯一能做的隻有用催眠的方式引導入夢者自身去對抗夢魇。
如果以現實中人類的強度來衡量,絕大多數夢魇的實力都弱得一B,有些甚至還是戰鬥力不足五的渣滓。
但問題是,不要忘了,夢魇本身就是入夢者潛意識中最大的恐懼源頭,在恐懼心理的支配下,入夢者很難做出主動反抗夢魇的行爲,而且還會随着入夢次數的增加,進一步加劇這種恐懼心理。
正因爲如此,要想徹底消除夢魇,其關鍵還是在入夢者本人身上,治療者的水平高低在裏面能起的作用真心不大。
在對抗夢魇的治療中,催眠師唯一能做的就是爲入夢者做出恰當的引導,并視情況提供各種在夢境中的便利。
如果換個形象點的說法,入夢者和催眠師的關系就像是凡人和神,受天道規則所限,神不能直接參與到凡人之間的争鬥,但卻不妨礙他可以通過警示、直接賜予神器等方式來提升所要幫助的凡人的勝率。
當然,指望一個年輕少女去對抗一個很可能是**的夢魇顯然是不現實的,這和拿肉包子打狗沒什麽區别,李蒙南隻能先發出撤退的指令。
“鞠曉行,快逃,逃回家你就安全了。”
沒有人可以第一次就成功對抗并消滅夢魇,逃跑也不算什麽丢人的事。
“不……不行,他力氣太大,我掙脫不掉!”鞠曉行的語調幾乎都快哭出來。
鞠曉行的這句話其實邏輯上是不成立的,人類的自我意識是所有自身意識的主宰,在潛意識,也就是夢境的世界中,人類自身的自我意識其實就相當于創世神般的存在,任何在現實中能做到或不能做到的事,在夢境的世界中其實都可以做到。
但問題是,或許是出于人類大腦的自我保護機制,人類一旦意識到自己在做夢,那麽基本上就離清醒不遠,很少有人能長時間的停留在潛意識中有意識的去操縱夢境。
請看最後一句話,在潛意識中有意識的去操縱,這本身就是兩種水火不相容的矛盾狀态。
因此,夢境中的一切規則都要完全看入夢者對于相關事物的認知,就像鞠曉行現在對于這個夢魇的認知,就是一個力氣比她大的男人,那麽在這一認知前提下,即便是鞠曉行力拔山兮氣蓋世,也無法掙脫夢魇的控制。
因爲這個夢魇的力量永遠都會比她大一點。
但不要忘了,這次并不是鞠曉行一個人的戰鬥,在冥冥之中,潛意識世界之外,還有一個神一般的人物在關注着這場并不存在于現實的事件。
“鞠曉行,保持冷靜,聽我說,在你的右側衣兜裏有一把水果刀,那是你以前忘在裏面的,拿出來,戳他的腿!”
在入夢者與夢魇的戰鬥中,催眠師可以爲入夢者提供一定的裝備,但這種提供并非無限制的——首先,出現的時間地點以及理由必須符合入夢者的認知,其次,這些裝備必須是入夢者真正親身接觸過的熟悉物品。
舉例來說,如果李蒙南剛才告訴鞠曉行她的口袋裏不是一把水果刀,而是一個精靈召喚球,拿出來大喊一聲“去吧皮卡丘”,就會跳出一隻黃色的電耗子把夢魇秒殺灰灰……
那麽肯定對夢境中的鞠曉行毫無幫助,因爲這違反了第一條原則,建立在現實世界背景下的夢境無法兼容二次元生物。
再舉例來說,如果李蒙南剛才告訴鞠曉行口袋裏有一把手槍,即便夢境中的鞠曉行真的可以找到這把手槍,但也絕對打不出子彈,因爲這違反了第二條原則。
李蒙南的引導顯然起了作用,病床上鞠曉行臉上的驚恐稍減,呼吸依舊急促,驚魂未定道:“我紮傷了他的腿,好多血,但他還是追得很快……我要跑不動了……”
如果是在現實世界中,這種情況是不可能發生的,但在夢境的世界中,鞠曉行的這種情況卻不是特例。
由于入夢者對于夢魇的極度恐懼,往往就會在潛意識中産生一種對方無比強大的心理暗示,以至于在這種負面效果未消失前,夢境中的夢魇幾乎處于一種類似總結者般的半無敵狀态。
在這種入夢者戰鬥力幾乎爲零的情況下,與其說這是入夢者與夢魇的戰鬥,倒不如說是催眠師與夢魇的較量,催眠師任何一個指令上的失誤,都可能會導緻入夢者在夢境中的死亡。
盡管這并不代表着真正的死亡,但在這過程中,入夢者對于夢魇的恐懼會越來越深,夢魇的實力也會随之越來越強,最終入夢者的自我意識會變得支離破碎,人也就成了瘋子,永遠的活在無盡的恐懼和折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