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1少年





誰都沒有想到,林緻遠的胃病這麽嚴重,說好隻是入院治療,卻要做一部分胃切除的手術。

幾名一聲站在林緻遠的對面和我們說,我有些摸不着頭腦,隻是胃穿孔,有必要把胃切除麽?

“我考慮一下。”林緻遠的表情很淡,好像他早知道有這麽一天,而且他并不在乎,是不是把胃切除。

“盡量快一點,現在我們隻能說,再拖下去,會有很嚴重的後果,所以我們希望你能今早做決定,胃穿孔三天就能緻人死亡,你這個比較特殊,是因爲長期的不良習慣造成的,所以我們也希望你能夠重視到這一點。”

醫生的一席話讓我朝着林緻遠那邊看了許久,但他并沒有特别的反應,可能是他像現在身體上也不舒服,沒什麽力氣回答,看他的那雙眼睛我就知道,他現在沒什麽力氣。

“你先制定一分計劃,我看下,如果能夠微創我就接受,不能我不打算開刀。”林緻遠似乎也已經了解過自己的病情,不由得讓人奇怪,明知道自己身體不好,還喝酒,這和自殺确實沒什麽區别。

醫生相互看了一會,這才說:“有些話我們要事先和你說,如果你不做手術,如果你的情況不适合微創手術,你的性命将會不久于人世,可能隻是幾天的壽命。”

醫生也是好意,林緻遠沉默了一會說:“我希望是微創手術,如果要開刀破腹,我就不考慮了。”

醫生面面相觑,說不動林緻遠緻遠轉身離開,人都走後我起身把病房的門關上,轉身看着林緻遠。

林緻遠的面容蒼白的有些吓人,正常人都看的出來他現在并不多好,我不知道是不是太大意了,昨天我還讓林緻遠吃了一碗米粥,聽有些這方面病人的人說,最好是别吃東西,但當時醫生和我說的時候我想的柄不多,以至于發生了這種事情,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

“我沒什麽事?”看着我林緻遠躺在那裏說,我不知道他怎麽還說的出這種話,或許是他覺得自己命很大,确實不會有什麽事情,所以才這麽笃定。

但我總覺得,林緻遠對生命已經失去積極性。

站了一會我說:“如果你是害怕疼的話,可能會很疼,但我不認爲與生命比起來,疼一點會忍受不下去。”

聽我說林緻遠忽然笑了起來:“我不怕疼,疼了太久我都麻木了,就算是喝酒也不會覺得很疼,隻是有一種說不出的反應,作嘔膈應,和吃了一堆活蒼蠅差不了多少。”

活蒼蠅?

“你吃過?”

“沒吃過,但覺得差不多。”

……

爲了一句話林緻遠能笑一會,但就是不願意做手術,問他爲什麽,他的答案也叫人不由得震驚,他竟然說是因爲怕留下疤痕。

對于這種莫名其妙而且很荒唐的解釋,怕也隻有我這種人會相信,所以才看了一眼他的腹部,我當時的想法确實很簡單,林緻遠這個人很在意他那張臉,更别說是在他胸口下面留下一條好像大蜈蚣的疤痕了,他要這麽說倒也無可厚非,但是手術要是不做,他的性命都沒有了,好不好看還有什麽用處。

站了一會我去坐下,林緻遠問我:“在想什麽?”

“想你在想什麽。”我這麽一說林緻遠便愣住了,看了我一會躺着不說話。

我問他什麽時候發現的這種病他也沒說,躺了一會就睡過去了,也可能事胃不那麽疼了,我也沒多問他,給他蓋上被子,轉身朝着外面去。

出了門沿着走廊一路去了電梯,從電梯又去了醫生的辦公室,敲了敲門進去,醫生看到我,都以爲是林緻遠同意做手術了,結果令他們沒想到的是,我會問起有沒有可能不在身上留下疤痕的事情,隻是聽我這麽說,對方就都無奈的搖頭:“如果是微創,确實有可能不留下,因爲我們微創會在口腔進入,但是他這種情況,面積太大,如果不做開腹的話,我們很難保證他的術後效果,我們醫院的水平,還達不到這種高難度的手術,雖然已經國際接軌,但是人才還是有限,如果實在不行,我們是建議你們馬上轉院,去更好一點,或者是請國外專家會診,這樣對他的病情會好一點。

以我們現在的想法,去國外和清國外的專家過來都來不及,所以你也要有心理準備。”

醫生這意思還不明白麽,你轉院還是請人都願意配合,畢竟他們達不到林緻遠的要求,問題是時間緊迫,轉院還是請人,怕是都來不及了。

“我考慮一下。”了解清楚情況我又回去,林緻遠沒睡醒,我打電話給了林緻堅,這兩天林緻堅都過來,不知道什麽原因今天就沒過來。

爲了林緻遠我連學校都不去了,小小一打電話過來就罵我是倒黴孩子催的,我可不就是倒黴的孩子,我要不倒黴,我會攤上林緻遠這種事麽?

說到底,四個人一起喝酒,其中三個人都喝了酒,結果呢把林緻遠喝壞了,可到了負責的時候,小小說她沒有時間,最近要跟進那幾個孩子,還說我心裏肯定明白怎麽回事。

我明白什麽,明白她收了人家的錢,而後死撐着要把孩子給送出去,弄到重點裏面去?靠譜麽。

個人看,孩子學的好不好,老師也隻有一部分的能力,奇遇的就要看孩子他自己了,俗話說強扭的瓜不甜,趕鴨子上架的事情,最好還是少做,我早就說過,小小這麽做,早晚會出事。

精英學生考出好成績很容易,底子好,聰明,後天人家愛學,但是那些不好的學生,本身就有些笨,沒人看着又不好好學,這樣的孩子,你要他考出好成績,根本都是沒影的事情,偏偏小小覺得什麽都有可能,我也是無語了。

顧忌小小現在正在爲那幾個不怎麽樣的學生頭疼,平時小小就是容易被氣到的人,看着沒什麽好說的,但她挑剔的很,稍不留神會動手,脾氣相當不好。

可現在的孩子一個比一個難管教,真要是脾氣好,反倒容易被欺負。

林緻堅那邊好一會才接電話,電話通了他就告訴我:“我一會就到。”

說完電話挂了,那感覺就是有什麽事情,結果等林緻堅來了,身後果然帶了幾個人過來,進門直接給林緻遠的病例扔了過去,其中一個拿了看了看,眉頭深鎖,林緻遠也給吵醒了,他們交流用的都是英語,意思是隻要錢合适,他們确保手術萬無一失。

當場林緻堅給開了一張兩千萬的支票,并且用國語告訴他們:“如果手術不成功,各位應該知道,這筆錢是用來給各位買一塊好墓地的。”

人之初性本善,可有些人生來他就那樣子,你叫他善良,他也善良不那裏去,好在還有點兩心,對着林緻堅我也隻能這麽說。

林緻遠起來坐着,我走過去把林緻遠扶了起來。

“給我倒杯水。”林緻遠看我,我就去給他倒水,屋子裏面的水沒有了,我去外面大水,出了門我走了幾步又悄無聲息的退了回來,忽然聽見林緻遠說林緻堅:“你什麽時候出國的?”

“沒出去。”林緻堅說話,林緻遠也說,大概就是胡鬧之類的,這麽來我就沒什麽想要聽的了,轉了個身去打了水,等我回來,這邊也就都安靜下來了,我進門連個人影都沒有了,病床上的林緻遠也不知道跑到那裏去了。

找了一圈,林緻遠從洗手間出來,我問他:“怎麽說的?”

“兩千萬你覺得能怎麽說?”林緻遠那态度,一點變化都沒有,有時候我真覺得,林緻遠就是那種無可就要的人,但轉念想,從認識他就那樣,想必也事改不過來了。

看林緻遠走起路那麽費勁,我就去扶了他一把,他到也沒可氣,握住我的手朝着床上走,因爲胃疼,他走起路顯得有些不舒服,一邊手握着我的手,一邊走按着一邊的牆壁和桌子,沿途這樣才能走過去。

回到床上額頭上密密麻麻的汗,但看他那樣子,一點都不覺得難過,反倒靠在那裏很享受似的,我顧忌人要是到了要死不死的時候就是這樣。

陪着林緻遠坐了一會,他忽然問我:“蔣晨的事情你還恨我?”

我沒回答,但擡頭看了他一會,他或許有他的理由,但我不得不說,是他一刀結果了我還來不及開始的一段感情。

雖然事情過去半年多了,但我還是耿耿于懷,隻是不像在說而已。

看我不說話林緻遠輕笑了一聲,轉開臉在就不說話了。

手術幾天後進行,兩千萬的手術可以說很成功,而爲了手術,我也照顧了林緻遠幾個星期。

轉眼學生放假,我也做好了離開去玩的準備,但小小一個人,非要我留下來,我考慮過,才把小小也給帶上,哪知道小小說她懷孕了。

我當時就坐在機場裏面,整個人都不是很好,小小說他懷孕了,那她孩子是誰的?

我看着小小落寞的臉,我在醫院裏照顧林緻遠,家裏我雖然沒回去過,但是……

小小不是個生活不檢點的人,我甚至知道,小小還沒有過與異性在一起的經驗,怎麽就懷孕了?

“怎麽回事?”

“能是怎麽回事,被人睡了呗。”小小那張臉一臉的諷刺,笑的那是那樣無奈。

“小小。”

小小看我:“不是緻堅。”

“我知道。”我忽然說,小小愣了一下,忽然輕蔑起來:“你怎麽都知道,别人和不和我睡覺你都知道,能不能不這樣?”

“我了解緻堅。”我這能這麽說,小小明顯也無話可說了。

我們是四點鍾的飛機,這個世間覺得沒人知道我們就走了,結果還是給堵在了機場裏面。

隻不過我很以爲,堵住我和小小的是小小的一個學生,而且還是成績很差的那種。

那人在我眼裏還是個孩子,十*歲那樣子,穿了一身很炫很酷的衣服,他來的時候,機場裏面都看,自然我也在看。

小小看見了人,把臉轉了過去。

随後起身站起來,拉着我要去登機,就這時候,我和小小被人攔住了。

那人叫什麽還不清楚,但身高可是真有點吓人,目測應該不低于一米九。

“老師好。”見到我們少年先朝着我禮貌的來了一個九十度的見面禮,随後看了我一眼,冷漠的看向一邊的小小。

“爲什麽要走?”少年一開口竟然是韓國話,我頓時朝着對方的大長腿看去,傳說種的歐巴?

“不爲什麽?”小小也說韓國話,所謂共同語言。

“跟我回去,我已經說過,要帶你去見我父母。”少年伸手拉了一下小小的手,我就跟局外人一樣看着小小把手用力甩開了。

“别碰我。”小小不願意,少年上前一步,做出來要彎腰抱人的打算,我這時候才把手伸過去,擋了一下少年。

少年低頭看了一眼,深邃的眸子,精緻的五官,他那樣子好像是看見了情敵一樣,與剛剛禮貌給我來了個九十度的樣子,完全不是一個人,我頓時被這人給打敗了,看來歐巴生氣了,不知道後果會不會好。

“你幹什麽?”我問少年,少年目光冷着,臉色也冷着:“我要帶她走,她要對我負責。”

我哦了一個表情,看向小小:“你需要解釋一下,你們的關系麽?”

小小的臉色不太好,朝着我耳邊說:“他是孩子的父親。”

我看着小小:“誰的錯?”

小小低了低頭:“我喝多了,把他當成緻堅了。”

“誰是緻堅?”少年的臉色不好,似乎也覺得什麽不對勁的地方,我覺得我是要死了,活不了多久了。

擡起手揉了揉額頭:“緻堅知道這事麽?”

小小搖了搖頭:“我沒敢說。”

“你前段時間不是說,你們已經有進展了?”

“可我醉了!”小小朝着我喊,少年看看我又看看小小,覺得事情不太對勁,将小小拉了過去:“你說,怎麽回事?”

少年每次說話都是用韓語,但小小的韓語不錯,兩個人完全可以交流,而他們在對話的時候就好像是在打情罵俏一樣,惱怒的同時我又不得不被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吼得頭疼欲裂。

林緻遠來的時候正看到兩個人在争吵,走來林緻遠停在那裏,注視着小小他們目光很沉,少年回頭的時候正巧看見林緻遠,許是少年見過林緻堅,而他們兄弟不管是走路姿态,還是眼神,哪怕是下巴,都一樣,此時少年就把林緻遠看成了林緻堅。

轉正,少年打量了一下林緻遠:“林緻堅。”

林緻遠看了我一眼,淡漠的移開目光,問少年:“你是什麽人?”

“我是小小的學生。”學生?

我沒見過。

林緻遠看了一眼我,看小小,又看少年:“你多大了?”

“十九歲。”少年很不以爲然,我看了一眼小小,這小子長得一點不想緻堅,她也能認錯,要是一隻豬呢?

也能上?

“你是韓國人?”林緻遠問,那個少年便很自豪的回答:“是。”

“你是交流生?”

“是的。”

“住在那裏?”

“酒店。”

“那你可以走了。”

林緻遠看來,完全不做理會,走到我面前看着我:“怎麽回事?”

我貼過去,把事情在林緻遠的耳邊說了一下,林緻遠看向小小:“緻堅和我說,你們可以試試。”

小小的臉上一陣白:“說這些幹什麽,都多久的事情了,以前沒答應,現在答應還有什麽意義。”

小小還是有期待的,不然眼睛就不會紅,可是人生不是你說可以就可以,你說不可以就不可以,好多的是不等你,就好像是飛花落葉,花開的時候等不起,花敗的時候想在看,已經不可能了。

隻不過眼瞎似乎該糾結的不是緻堅和小小,而是這位多情的少年和小小之間的瓜葛。

我想了想:“今天不走了,我們先回去。”

小小看了我一會:“我不回去,你回去。”

“我看你是腦子進水了,不回去睡大街?”說完我提起行李拉着小小朝着外面走,少年一度要靠上來,被林緻遠擋在了身後,而我們出了門,林緻堅也從一旁停下了車子,看到林緻堅小小便要走,有車不做要打車。

“我們坐林緻遠的車。”林緻遠也開車過來,我拉着小小去了那邊,林緻堅從車裏下來看着我和小小的行李,這時候天色有些晚了,林緻堅也沒留意到小小的臉色,小小上了車靠在一邊,三輛車從機場出來,林緻遠在前面,林緻堅在中間,最後面的是那個少年。

車子中途林緻堅打電話給我,問我那個車子是什麽人的,我隻能看向前面的林緻遠,林緻遠把手給我,手機拿走。

“回頭我和你說,你先回去。”林緻遠中途就把林緻堅打發了,林緻堅掉頭便離開了,而他走後,便是後面那個少年了,這事到底該怎麽解決?

“你喝醉了,怎麽會和學生一起?”我忍不住問,還是有些生氣,這事要是傳出去,以後還做什麽老師,就等着走投無路吧。

小小看我:“他……”

“爲了錢?”

小小沒回,果然就是……

車子裏死氣沉沉,車子到了地方林緻遠從車上下來,我和小小陸續去車上,而少年也跟着一起來到了房子門口,而我看他輕車熟路的樣子……

“你喝醉隻有一次,就……”

這話自然沒給林緻遠聽見,但小小紅着臉說:“喝醉隻有一次,但他一隻不肯罷手,已經七八次了。”

小小說完進門,我則回頭看着十九歲的少年,見我看他,少年邁步走了進去。

而接下來正等着的小小的,還不知道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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