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燈把新木偶放在桌子上,扭了下木偶身後的發條。木偶便立刻開始動了起來。
白面無表情地看着在櫃台上動來動去的木偶。
席燈注意到白的表情,“你似乎并不喜歡這個木偶。”
“相反,我很喜歡。”白伸出手将木偶身後的發條扭回原位,“如果你不願意收我錢的話,能請你吃頓飯嗎?”
白是鮮少在外面吃東西的人,因此在挑選餐廳的時候,他有些困惱,拿着手機刷來刷去,眉頭也皺了起來。席燈站在他旁邊,隻是平靜地待着。
過了一會,白才說話:“你有想吃的嗎?”他顯然是有些放棄選擇餐廳了。
席燈往他手機屏幕上看了一眼,“第一家店就挺不錯的。”
是一家韓國料理店。
白眉頭松開,他撥打電話定位子後,整個人輕松許多,“那麽上車吧,我們在天黑之前用完餐,我還要去上班。”
“嗯。”
一到料理店,白的眉頭似乎就蹙了起來,他坐在位置上的時候,有些嫌棄地看着桌面,随後便從口袋裏拿出一個透明小瓶子,對着桌面開始噴起來。
席燈有些好奇,“這是什麽?”
白把邊邊角角地噴到了,“消毒水。”
席燈聞了聞,卻發現什麽味道都沒有。
“它沒有味道。”随後他給碗筷都給噴了,“還可以食用。”
“真神奇。”席燈抽了張紙,準備擦桌子。
“等等。”
席燈不解地看着白,白把席燈的手看了好幾遍,“你洗手了嗎?”
跟一個潔癖約會似乎并不美好。
席燈站在白身邊,學着他的洗手步驟一步步洗手。白脫手套時,都十分嚴謹,手套外面隻碰外面,絕不會碰到裏層。
他洗完手就戴上了一副新手套,舊手套則是被丢進了垃圾桶。
“你一定買了很多手套吧。”
“還好,我的工資夠買了。”白轉過頭去看席燈,他低着頭看着席燈的手,“你作爲一個做木偶的,應該更加注意手的衛生。”
“是。”
吃料理的時候也不順利,白隻吃了幾口就沒吃了,而席燈則是被辣到了,他眼角都泛上紅,本來略青的嘴唇也被染得紅紅的,倒是看起來比平時健康多了。
“我作爲一個醫生的角度介意你不要再吃了。”白冷靜地開口。
席燈抿了一口茶,“說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和職業。”
“你叫我白就可以了,我的職業是一名法醫。”
“法醫?”席燈重複了一遍,随後說,“我比較笨,我想知道法醫是更側重法還是側重醫呢?”
“我隻是爲法律服務的醫生。”
“原來是這樣,你可以叫我席,我的名字念出來可能比較繞口。”席燈抽了張紙擦了擦嘴,随後看了下牆上挂的表,“時間不早了,我們走吧。”
*
吃了韓國料理的結局是,席燈在車上就鬧了肚子,白立刻轉頭開去醫院,同時給警局打了個電話。
“喂,我是白,今天我要請假。”
“請假?你居然會請假?你是發生車禍了嗎?”
“一個朋友生病了,我要送他去醫院。”
“什麽?白,你竟然會有朋友?什麽朋......”
白已經把電話給挂了。
席燈捂着肚子,額上已經滲出冷汗,“很抱歉,我打擾你了。”
“如果覺得打擾,下次就不要選自己不能吃的東西。”白聲音很冷。
到醫院時,席燈完全癱軟在副駕駛座上,白從駕駛座下車繞到副駕駛座,直接把座位上的人給抱了起來。席燈顯然被吓到,看着突然離自己那麽近的臉,眼睛都睜大了些。
白一腳把車門踢上,大步往醫院裏走,“閉嘴,不要說話來浪費力氣。”
負責跟蹤兩人約會的警察往後一靠,啧了兩聲,“白大人居然會有這樣的一幕,說出來大家一定不信。”
說到這,他便立刻把手機掏了出來。
“咔擦”
白突然回過頭,眼神準确無誤地看向鏡頭,把警察直接吓得手機都掉在腿上,最尴尬的是,手機砸到他的敏感部位。
“嗷嗷嗷”
警察一頓哀嚎。
“白,那個,你把我放下來吧。”席燈神情有些慌亂,甚至在看到旁邊的人都在看他的時候。
白目不斜視,“你能走?放心,我回去會全身消毒,不用擔心我。”
席燈閉上嘴巴不說話了。
很快就有醫護人員注意到他們,席燈被放到擔架的時候,他往白身上看了一眼,白則是站在原地,靜靜地看着席燈被迅速地運走。席燈收回眼神,頭頂上傳來詢問聲。
“病人,請問有家屬嗎?”
席燈半垂下眼,長長的睫毛在眼底落下一團小陰影,“沒有。”
警察在醫院外等了一會,就看到白走了出來,他立刻坐直了身體。白大步向他走過來,警察便立刻把車窗降了下來,“怎麽了?”
“我要回警局了,跟卡特說一聲,我今天的任務完成了。”白冷着臉。
“欸,可是他生病了,生病不是更能體現......”
“你想照顧,那你去吧。”白說完便轉身走了,他很快就上了車,驅車離開醫院門口。
“太冷漠了。”警察嘀咕了一聲,“警長叫白接近嫌疑人真的會有用嗎”
他把座位調低,幹脆躺了下去,拿着帽子反蓋住臉,開始閉目養神。嫌疑人肯定一時半會出不來,也眯一會好了。
*
第二日早上,警察才看到他負責盯梢的人從醫院出來。被病魔折磨了一晚的人比往日更加憔悴,走路都微微勾着腰,臉色比平時更加蒼白。警察默默在心裏罵白,居然把病人就這樣放在醫院裏一晚,也太過分了。
青年蹙着眉,招了輛的士。
警察迅速開車跟上。他盯梢盯了也有十天了,青年的生活十分規律,他開店的時間是中午十二點到晚上十二點,一般能在淩晨一點之前到家,然後淩晨兩點窗戶熄燈,早上會在十一點出門。在他的觀察裏,青年幾乎不跟人聯系,似乎也沒有朋友。
青年坐車回了家,警察趁機下車買了點早餐,還趁機給警長彙報情報。
席燈洗完澡就躺在了床上,腦子把昨天的事情全部回想了一遍。白那個人是不可能主動接近他的,那麽他這次便一定是抱着目标來的。大概是警方讓他來的吧,但不管是誰讓他來的,隻要白肯來就夠了。
一見鍾情這種事情根本就不可能發現在他和白之間,怎麽把白騙到他床上來,還真是個大問題。
所以要用最俗套的辦法嗎?
白再來的時候,大大出乎了席燈的意外,他以爲對方起碼一周之内不會來,哪知道第三天就來了。白手裏提着一個袋子,他将袋子往櫃台上一放,“木偶壞了。”
席燈往袋子裏看了眼,将木偶取了出來,“哪裏壞了?”
“它不會動了。”白言簡意赅。
席燈擰了下發條,果然不動了,他便把木偶放在櫃台上,“那白換一個吧,喜歡什麽樣的,随便挑吧。”
白卻拒絕了,“我就要這一個,你修吧,什麽時候修好再打電話給我。”
就這樣兩人交換了電話号碼。
當天晚上席燈收到了一條短信。
“睡了嗎?”
席燈想了下,回複,“沒有,白呢?”
安德魯捧着白的手機,看到回信後,立刻又回:“我也沒有,你怎麽還不睡?”
他旁邊圍着一群警察,看安德魯如何撩漢子。
白站在不遠處,一臉冷漠。
“我還在店裏,要十二點才關門。”
安德魯把短短幾個字看過來看過去,思考了一番,手指霹靂巴拉地開打,“我也十二點下班,要不要一起去喝杯酒?”
他回複完,立刻被噓聲了。
“一個心髒有缺陷的人會陪你晚上喝酒嗎?還有,你要白去酒吧?”
安德魯怪叫了一聲,“怎麽會,我的意思是去某個人的家裏喝酒。”
不過這條短信發過去,對方卻長達五分鍾沒有回複。
安德魯看來看去,“難道是太快了?”
白走過來,一把把自己手機奪過來,“玩夠了嗎?”
安德魯讪笑,“大概是的。”
白把自己手機消毒一遍,便直接放進了口袋裏,等他忙完一切,再打開手機的時候,收到一條新短信。
“好啊,我在店裏等你。”
短信是一個小時之前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