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秋霖沒有說什麽，她被孫長甯放開，站起了身子，此時再也沒有了那種虛弱的感覺，渾身上下充滿了力量。

不可思議，她出乎意料的沉默下來了，沒有回應孫長甯，而是如之前一般，隻是注視着自己的雙手，似乎從那肉掌之中可以看出什麽特殊的東西來。

孫長甯沒有催促，直至大約十五分鍾之後，虞秋霖吐出口氣，此時轉過身，步伐在地上輕輕走動，卻是劃出一個圓形來。

她這樣繞了一圈，而孫長甯的雙目随着虞秋霖的動作而動作，直至她停下步伐，微微擡起雙手，打開一個架子。

天罡手的起手式。

“第一式，天魁拿尺。”

虞秋霖開始演練，她的精神高度集中，孫長甯可以感覺到，她現在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褪去浮躁而顯露真身，孫長甯呵了一聲，單手攤開，而在這一刹那，虞秋霖動手了。

大步一轉，此時顯化出了威風與神異。

“咦？”

孫長甯微微一愣，看着虞秋霖的步子，那當中，一步落下，卻如同走動兩步一般，而兩步之内，又可以一步而動，這種古怪的身法沒有見過，虞秋霖也從沒有施展過。

天罡手打來了，孫長甯單手和虞秋霖試招，即使再是兇猛的招數，現在也無法傷到孫長甯，而虞秋霖也并沒有殺心，二人戰在一處，足下四步不斷踏動，若是不看上半身，還以爲是在跳舞一般。

孫長甯施展了大禹步，但是這種大禹步不完全，有着缺損，大部分是從李鵲那裏和早田津義手上偷學來的，并沒有完整的系統脈絡，雖然步伐這種東西很容易就可以推導，但是一些關鍵性的東西，如果沒有傳授，那是很難悟出來的。

虞秋霖的拳與掌互相置換，如同大浪拍岸，一浪高過一浪，一擊強過一擊。

三十六尊神靈，三十六手天罡，然縱是如此強大，孫長甯應對起來依舊遊刃有餘。

練功場的地面被踩得到處都是坑印，兩人的交手，并沒有孫長甯和白雲老道交手來的可怕，也沒有那一次的聲勢浩大，但是就是輕輕一踩，勁力一點，地上立馬出現一個小坑。

足勁聚集在一個點上，随後迸發出來。

虞秋霖的身法有些詭異，孫長甯發現，如果不是自己，換做任何一個高手來這裏，都會出現誤判的情況，即使是源藤武那種假丹也不例外。

就好像突然頓悟了一樣，虞秋霖所施展的步伐，可以感受出來，還尚有些生澀，然而比起最開始已經越來越圓潤，就像是不斷的在修行一樣。

雖然天罡手和這步伐配合起來還是有些差異，不能達到百分百的協調，但這或許也是因爲虞秋霖走的小天人路，不與天地配合的緣故。

直至三十六手全部打完，虞秋霖已經連續施展了三套，此時長出一口氣，那兩腳輕點地面，看向孫長甯。

“這是我虞家秘傳的步法，重華步。”

“我虞家傳承，至如今，看家本領三十六天罡手還是從峨眉山學來的，但是唯這重華步，在我虞家代代相傳，然而卻沒有人能夠練習。”

虞秋霖開口：“沒有人練成，近二百年來，我是第一個練成的人。”

孫長甯開口：“這步法還有些生澀，但是很奇異，如同殘影重疊，很有意思，而且我覺得，這步法似乎應該還有更上一層的變化？”

“是有。”

虞秋霖回應：“上古之時，虞舜名爲重華，這步法是效仿虞舜而來，原本是祭祀所用之禮步，傳說春秋之後，武風盛行，許多祭祀之步成爲練功之身法，這重華步便是那時候傳下來的。”

“春秋？那太久遠了，是不是真的誰也不知道。”

孫長甯開口：“後人牽強附會是常有的事情。”

虞秋霖笑了：“重華步，歌頌帝王之功德，累世之升平，又有歲星的别稱，虛虛實實，讓人難以琢磨，而我自己，兩步之外，一步之内，進退有序，靈活難尋。”

孫長甯詢問：“爲什麽說這步伐難以練習？”

“因爲這步伐要達到天人一躍。”

虞秋霖回應：“虞家的人都知道這步伐的練習要義，但卻從沒有人能達到我剛才的水準，事實上，在記載中，我的水平不過是剛剛入門而已，但就是這樣，也無法完成這重華步，原因就是在于，不進入天人境界，不能施展此步。”

“你知道的，古時候的那些巫祝，他們都是信奉鬼神，并且号稱可以溝通上蒼的人物，這當中，有些人确實是有着天人之能，與我們一樣，從另外的路感受到了天人的境界，于是在冥冥中，自然的呓語，風雨雷霆被他們認爲是神靈的法旨。”

“他們在感悟自然所踏出的這些步伐，按照道理來說，或許也可以稱之爲‘神步’。”

孫長甯聽了，哈哈一笑：“原來如此，那這麽說，我曾經在草原上感悟日月星辰，天地自然，知道天行有常的道理，那時候我揮出的拳頭，也能稱呼爲‘神拳’？”

虞秋霖失笑：“你如果這麽想，倒也是沒有錯的，畢竟人即是神，自然也是神。”

“神從虛無來，神到虛無去，即使那塊神玉差點控制了我，我仍舊不認爲真的有所謂的，實體且有思想的‘神’存在。”

孫長甯和虞秋霖在交流，三十六天罡手已經盡數傳授完畢。

“我這個人不喜歡欠人家人情，比較喜歡别人欠我人情，所以這重華步，就算是你幫我踏入嶄新境界的謝禮，當然，這隻是利息，你幫我這一次，雖然對于你自己來說或許沒有什麽，但對于我來說，是看見了通向上層大道的入口。”

虞秋霖的話中有着慨歎，而後又看向孫長甯：“話說回來，你居然會幫我，這倒是讓我沒有想到的，你就不怕我過了幾年，神功有成，再一次把你殺了？”

“你辦不到。”

孫長甯搖頭：“時間在推移，我們在進步，永遠不會停歇，你距離我仍舊十分遙遠，莫說給你幾年，就算給你幾十年，你也不會是我的對手了。”

“你已經沒什麽威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