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澤被齊雨噴的滿臉的碎米粒，跟生了麻子似的，這些碎米粒早已吸收了大半的墨水，通體漆黑，散落在他的渾身上下。
至于一旁的那馬臉小娃更是被噴的一頭的碎米粒，狼狽不堪。
“呆雨，你給我站住，你居然敢噴我！”陳澤抹了一把臉，手上臉上黑乎乎的一片，頓時勃然大怒。
他完全沒有想到一向溫和的齊雨居然敢主動惹他，之前趙宇的那件事，隻能算是強硬的反擊。
“齊呆子，你膽子不小，居然敢噴陳哥。”馬年小娃也呵斥起來，跟在陳澤後面，活脫脫的狗腿子模樣。
“好了，都回座位吧。”武老先生揮了一下手，打斷了他們倆的聲音。
“先生，齊雨他…他噴我，”陳澤不依不饒，直接打小報告起來。
不遠處端坐中的齊雨，翻了翻眼皮，道：“我建議你，還是去洗一洗的好，要不然落得一臉的麻子，可不怪我。”
齊雨所言的麻子，自然是那些碎米粒留下的一點點的墨水印。
“你他丫的，這分明就是你噴的，不怪你怪誰？”
“你以後再多嘴，我直接含一口墨水噴你臉上。”齊雨的面色很不好看，剛剛失落的時候就被對方冷嘲熱諷，冷嘲熱諷也就罷了，居然還對玲玲說三道四。
他什麽都能忍，唯獨關于家，關于玲玲的事不能忍！
陳澤方才還是大怒，恨不得把齊雨按地上打一頓，可此刻卻是怒極反笑，意味深長道：“原本以爲你真呆，沒想到還有腦子嘛，明擺着喜歡玲玲，哈哈哈哈。”
此言一出，私塾嘩然而起。
“胡說什麽，我……”齊雨一震之下，神色變化，話語戛然而止，被淹沒在學童們的嘈雜議論中。
他不懂什麽叫喜歡，他連對方的名字都記不住，連對方來自哪裏都不知道。
他與她的關系，起始于遲到的路途上，因爲喜歡讀書，而志同道合。因爲他讀書好，她不熟悉其它人，便經常相互讨論起來。
除此之外，再無其它。
與此同時，玲玲的臉，不知爲何紅了一下，看了一眼前面的齊雨，羞澀的笑了一下。
“齊雨，你真的喜歡玲玲？”小胖子也跟着起哄，擡起手在齊雨眼前揮了揮。
“齊呆子居然喜歡玲玲，我還以爲他隻知道讀書呢。”
“可不是嘛，真看不出來。”
“好了，都靜下。”武老先生擡起手，私塾裏終于安靜了下來。
“陳澤，狗娃，你兩個洗臉去。其他的，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先生，齊雨他……”穿着馬褂的狗娃好似很不服氣，依舊嘀咕着。
“不洗臉就回自己座位上去。”武老先生聲音嚴厲了一些，狗娃沒有再敢吭聲，和陳澤一塊洗臉去了。
“齊雨，站起來！”武老先生的聲音更嚴厲了些，拿起一柄玉尺，點了點齊雨桌上那被墨水染盡的白紙，再道：“可知錯？”
“學生知錯，”齊雨站起，擡起右手，認罰。
啪，啪，啪——！
武老先生沒有絲毫袒護，一連三下，打的齊雨右手掌心通紅如血，疼得他龇牙咧嘴。
“噴陳澤和狗娃的米粒，可知錯？”
齊雨一愣，擡起頭，看着武老先生，但見對方目光閃爍，似在暗示着什麽。
“學生認錯，”他本就不笨，立馬就知道武老先生是在讓他下台階。否則以陳澤的性子，縱然私塾裏不敢鬧事，但散學後依舊會找茬。
“可知何錯？”
“不應該…不應該噴他們倆的臉上。”
“孺子可教，君子動口不動手，你雖然沒有動手，但噴人家臉上卻是羞辱，可知？”
“學生知道了，”齊雨話音未落，便見武老先生持起玉尺又是三下，比起之前的三下，更重。
打的他右手好似腫了起來，疼得咬緊牙關也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玲玲很是關切的看着，咬了咬嘴唇，似也跟着疼一樣，煞是可愛。
在齊雨認錯的時候，狗娃很是解氣的呸了一句，陳澤的臉色雖然是嘲笑，但目中依舊有隐藏的怒火，如今雖然了消散了一些，卻是沒有完全消散開。
“坐下吧。”武老先生收起玉尺，看着各自歸位的學童，這才開始授課。
齊雨右手新完全腫了，筆都握不起來，如今隻能去聽，好在過目不忘。
午後，午飯時間。
學童們一個個拿出自帶的飯盒，私塾雖然不小，卻是清冷的很，武老先生更是粗茶淡飯，一切從簡。若是偶有一兩個學童餓了肚子，還能照應一下，但若是每天都負責二十餘人的夥食，卻是完全不夠。
雖說有在私塾裏住宿的學童，卻是屈指可數，少的很，幾個人的夥食還是可以照應過來的。
許是餓壞了，但見玲玲吃的狼吞虎咽，齊雨甚至忽略了，忽略了對方今日那略顯消瘦的白淨臉頰。
他站起，緩緩的來到玲玲身邊，猶豫了一下，摸出最後一塊糖酥餅，遞了過去，道：“你吃。”
“唔，那你不就沒東西吃了麽，”玲玲擡起頭，費解的看着齊雨，縱然知道對方的心意，也沒有去接受。
“沒事，我…我是男子漢，不怕。”
“得了吧，等北風呼嘯而過的時候，就把你刮跑了。”
“那…那一人一半……”齊雨的臉紅透了，眼看小胖子等人又要起哄，連忙把餅掰開，再次遞過去。
“哎呀，齊呆子居然真的喜歡玲玲，唯一的午飯都讓出來了。”
“從來沒有看過呆子的這一面，好溫馨的樣子。”
“哎，我說你們倆，都墨迹啥呢，”小胖子看不下去了，眼看玲玲也害羞的不好意思接過，頓時把齊雨的手腕微微一打。那被掰開的一半酥餅不偏不倚，穩穩的落在了玲玲的飯盒裏。
嬉笑，調侃，又或是羨慕或嫉妒，各式各樣的聲音洋溢在私塾中。
今日，似因爲他和她，而變得格外的熱鬧。
“你的右手…沒事吧……”
“沒事，我可是男子漢呢。”
……
下午的時間過的很快，在樹上的鳥兒叽叽喳喳中悄然而逝。
“齊雨，我得先走了，要不然……”玲玲收拾書卷，沖着齊雨開口，神色中似頗爲匆忙。
“我知道，你快回去吧……明日…明日再見。”他也不知道，明日能不能再見到，可依舊說了出來。
看着玲玲匆匆離去的背影，齊雨有那麽一瞬間想沖出去，想拉住她的手。可然後呢，他不知道然後該怎麽辦，除了會耽擱對方回家的時間，再無任何意義。
環顧四周，大家都三三兩兩的離開了，齊雨餘光一掃，發現了那水缸旁，一塊黑乎乎，很是污濁的手帕。
他走近，他拾起，他沒有去清洗這手帕上的污漬，這是玲玲的手帕，給他抹去墨水而染黑的手帕。
他拍了拍，珍重的收起，打算明日見到玲玲後，還給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