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晔讓蔡老根不要忙,又讓賀诠幾人以及看管他們的兩名郡兵從地上起來,便坐在了蔡衡搬來的一張凳子上,問道:“阿衡,這是你祖父祖母嗎?”
蔡衡點頭道:“正是。”
周晔道:“兩位老人家請坐下。”
蔡老根夫婦不敢違拗,也在兩張凳子上坐了下來。
周晔便和他們拉起了家常,問他們的日常生活,問這一次台風的損失,又問他們家裏有沒有什麽困難。
蔡老根夫婦對周晔是千恩萬謝,他們說今年家裏的日子好過了,第一季水稻豐收了,平均畝産可以達到近四石,他們家三口人有六十畝田,總共收了二百二十石稻谷。
他們留了三十石稻谷作爲全家人一年的口糧和應急所用,其餘的一百九十石稻谷全都賣給了郡中,總共賣了四萬錢,刨掉種子、租官牛、收割機的錢,還剩下三萬五千多錢,他們全家這麽多年都沒見過這麽多錢,可是現在,這些錢全都是他們的了。
南海郡實行的是大畝,一畝地面積約合現代的四百七十平方米左右,而一石差不多有六十斤,這樣算起來,蔡老根家的畝産算成現代的畝差不多合每畝三百五十斤左右,在現代,這個畝産不值一提,可是在東漢末年,這個畝産就算是非常高了。
他們全家一年的收入三萬五千錢,對于有錢人來說也是不值一提,甚至還買不到一瓶香水,一個玻璃杯,可是對他們來說,就等于是三畝上好的良田,或者是一棟不錯的房子,更是他們的希望。
看着蔡老根夫婦滿臉的笑容,周晔的心中全是成就感。
蔡家的損失不小,房子倒了,家裏留的稻谷也被水泡了,不過好在他們在台風剛剛刮起來的時候就搬到了裏中的集中安置點去了,所以沒人受傷,稻谷曬一下也還能吃,現在郡裏還派人給他們免費修房子,這已經讓蔡老根夫婦夠心滿意足的了。
更别說蔡衡在官學裏上學也是免費的,每天還管兩頓飯,他的學習成績也挺好,說不定以後能夠在郡衙裏弄個吏員當當,如果有那一天,那蔡老根夫婦死也瞑目了。
總之,蔡老根夫婦沒什麽不滿意的,也覺得自己再也沒什麽困難了。
周晔開玩笑地問道:“官學裏現在管兩頓飯,你們沒讓他把朝食也省掉吧?”
蔡老根不好意思地說:“那哪能呢?以前是我們眼皮子淺,家裏也确實窮,現在家裏的日子好過了,糧食不缺,再怎麽樣也不能讓阿衡餓着。”
周晔滿意地點了點頭,是啊,以前他們小氣,都是窮鬧的,倉廩實而知禮節,家裏的日子好過了,誰還會苛待自己唯一的孫兒呢?
周晔又指着賀诠他們問那兩名郡兵道:“他們還老實吧?”
郡兵裏爲頭的一個道:“他們幹活挺老實的,也很賣力,今天一天就能夠把這屋子修好了。”
周晔又點了點頭,然後又問他道:“你叫什麽名字?”
“回郡丞話,我叫雷免!”郡兵道。
“雷免?”周晔覺得這個名字有點耳熟:“你就是那個山中獵戶出身的山地曲什長?”
聽到周晔知道他的名字,雷免高興得不知道該怎麽好,他挺胸道:“我正是雷免!”
周晔笑道:“我聽你們兵曹提過你的名字,聽說上一次與山越作戰的時候,你立下了大功,現在還是什長?”
雷免有點不好意思的說:“說是要讓我做屯長了,不過清剿山越一直沒有停下,現在又突然刮起了台風,因此這事便擱下了。”
周晔笑道:“那我就提前恭喜你了,雷屯長!”
雷免不好意思的笑了,不過他的眉眼裏全是開心,屯長雖然不是什麽大官,可是山地曲總共才幾百人,能夠當上管一百人的屯長,那就相當不容易了。
當然,這也是他應得的,他在與山越人的作戰中,确實是表現最好的人之一。
周晔在跟他說話的時候,也沒有提他熟山越的身份,這也讓他感受到了足夠的尊重,他在心裏感動不已,在此刻,哪怕他爲周晔去死,他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周晔又看向了賀诠,賀诠有點緊張的看着周晔,他對周晔那雙似乎能夠洞察一切的眼睛有着恐懼感。
不過今天周晔看着他的眼神還比較溫和,也沒有盯着他看,而是掃視了所有的戰俘一眼,然後道:“你們好自爲之。”
賀诠幾人頭點得跟雞啄米一樣。
周晔便起身告辭,又到其它地方去看了看救災的情況,總體來說,這一次郡中救災的表現還是相當不錯的,雖然也有一百多人在災情中身亡,受傷的人更有兩三百人,不過也要考慮到這是郡中不少官吏第一次面對這樣的情況,經驗還不足,而且這一次台風的來勢實在是太猛惡,所以這樣的傷亡情況還算是可以接受的。
如果是以往,每次遇到台風哪次不死個幾百人?甚至有的時候死個上千人也不稀奇,這一次就算是死人死得少的了。
而且這一次的救災,讓周晔、郡兵和醫曹在老百姓心目中的形象越來越高大,這也是一個很大的收獲。
不過,周晔還是不太滿意,财産的損失他倒不是很心疼,現在對于南海郡來說,賺錢并不是一件難事,物資上的損失,以南海郡現在的生産力,沒多久也能彌補回來,可是有些傷亡,他覺得是可以避免的,主要是沒有一套完善成熟行之有效的應急管理條例,在應對災情的時候就顯得比較亂。
因此,周晔責成相關部門和人員對于這一次的台風災情中的得失進行總結,從而整理出一套應急管理條例來,在以後再遇到類似的災情、疫情等重大公共事件的時候,就不會再手忙腳亂了。
這套應急管理條例制定好之後,也可以根據實際情況,随時進行完善,讓這套應急管理條例越來越成熟,越來越實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