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晔這一年來對于郡中的收支管得還是很嚴的,蘇懷也是一個老實人,不會在賬上做什麽手腳,當然,他們也沒必要在公中的賬上做什麽手腳,周氏工坊給他們帶來的利益已經足夠了。
周晔和蘇懷對那些郡吏也管得緊,所以于紀也沒在賬簿中查出什麽問題,相反,郡中的賬簿給了他不的驚喜。
雖然南海郡被免了五年賦稅,周晔也嚴格按照規定,沒有收農民一分錢的賦稅,可是今年的兩季水稻,官田的收成扣除一些成本,以及商人們墊付的三十餘萬石赈濟糧之後,入官倉的糧食還有三十餘萬石,而常平倉裏購進的糧食也有五十餘萬石,兩者相加,官倉裏總共有八十餘萬石糧食入庫,經過幾個月的耗用之後,還剩下七十萬石左右。
這可是一個巨大的數字,陰修和于紀都去過雒陽,他們知道,今年河南之地大旱,糧食價格是一個價,南海的米運過去的話,一石賣到五六百錢都不稀奇,這七十萬石糧食就是價值幾億錢的财富啊。
南海郡收購了五十餘萬石糧食,按南海的糧食價格,大概花了一億錢,可是現在南海郡的公中賬上,居然還有超過億錢的結餘,要知道,南海郡今年根本就沒收農民的賦稅,算賦也沒收,郡中的花用也不少,光是城外碼頭到城裏的幾條水泥路,還有城中的道路修整都得花不少錢,居然還能結餘這麽多錢,真是一個奇迹。
再看收入來源,主要是工商稅和海關的關稅,這些名詞讓于紀都覺得很陌生,商稅于紀倒是知道,大漢的主要收入來源便來自鹽鐵稅和市租,工稅倒也有,不過此時大漢的工業并不是十分發達,所以此項來源很少,關稅這個名詞于紀就徹底沒聽過了。
可是南海郡的收入來源中,絕大多數都是來自于周氏工坊的工稅和來自海關的關稅,這就新鮮了。
這讓于紀覺得周晔這個人更加看不懂了,他當然知道周氏工坊就是周晔開辦的,可是他有必要交這麽多稅嗎?他在南海可是一手遮啊,他不交稅,誰也對他沒辦法。
如果周晔不是交稅,而是拿自己的錢出來給南海郡使用,養兵,那于紀一定懷疑他的用心,懷疑他是不是想要市恩于下,包藏禍心,可是他卻不是直接拿錢出來,而是依照規則,按工坊的“産值”這個詞讓于紀更加陌生了來交稅,雖然隻是多了這樣一道手續,可是這錢就從周晔的變成了南海郡的錢了,用南海郡的錢養兵有什麽問題嗎?
于紀很疑惑,這周晔真的大公無私?
關稅這個詞于紀也沒聽過,他也沒想到那些“胡人”來南海貿易,居然能交這麽多稅,這貿易額也太巨大了吧?
海關的關長這兩個詞同樣讓于紀感到陌生胡立以前也是一個海貿商人,現在卻能爲國收稅,這樣的身份轉變也讓于紀覺得有一些不可捉摸,商人在他的印象裏可是非常貪婪的人,收稅這樣的事情也能托付給他們嗎?可是從賬簿上看,胡立對這件事情做得很好,賬目也沒有什麽問題。
周氏工坊現在也讓于紀感到可怕,周晔光交稅就交了這麽多,那周氏工坊每年能替周晔賺多少錢?中原倒是不乏良田萬頃的大地主,可是那些人都是要麽皇親國戚,要麽高官顯貴,經過多少代饒積累,才有那億萬家财,誰能像周晔這樣,短短一年的時間就掙下了這偌大家業?
不過,這無論如何也是一件好事,郡中現在是錢糧豐足,陰修本來以爲南海郡是個一窮二白的地方,這也算是一件意外之喜了。
手裏有糧,心中不慌啊。
可是,于紀感覺自己有一些不知道該做什麽了,他本來覺得自己的治政之才還是不錯的,他跟随陰修來南海,本是雄心勃勃,想要輔佐陰修治理南海,創下一番功業的,可是現在他發現,他引以爲傲的治政之才,在周晔面前簡直就如同一個笑話。
周晔一年做到的事情,他于紀隻怕一輩子也不可能做到吧?
現在就連山越人這個麻煩,也基本上不存在了,那些原本聽桀骜不馴的山越人,已經被南海郡兵給打殘了,他們現在生存都是一個問題,更别爲害南海了,那些熟山越,更是已經下了山,成爲了大漢的順民。
這讓于紀有一種深深的失落福
陰修倒是怡然自得,既然他到南海來是想将南海治理好,那麽現在南海已經被治理得這麽好了,他的目标都已經實現了,他倒樂得清閑,他可以好好觀賞一下南海的風景,也觀察一下周晔此人。
南海的風景很快讓陰修入迷了,他這輩子都沒見過大海,這一次來了海邊,讓他見了之後都有一些心潮澎湃的感覺,他覺得自己的心胸都開闊了許多,這些年的黨锢之禍,讓他一直胸中郁郁。
而番禺城确實治理得很不錯,整潔幹淨,特别是出門的時候,晴沒灰,雨沒泥,這一點就比中原那些名城要強得多了。
在這裏,吃得也好,郡中專門給陰修的住處派了十幾名仆役,有兩名廚娘都是學過炒材,一手炒菜炒得很是地道,已經讓陰修吃慣了,覺得再也離不開這裏了。
這裏還有充足的書可以看,陰修也算是學富五車的人了,可是哪怕他真看過五車書,加起來也就十幾部書,因爲都是竹簡,現在南海郡這麽多書,都是薄薄的一本,陰修來了這些,都看了好幾部書了。
對南海越熟悉,陰修就越欣賞周晔,因爲他知道,南海郡的這些改變,都是周晔帶來的,雖然他的很多做法并不符合儒學經典,可是真正有才能的人,又有幾個是泥古不化的呢?
要不是周晔下個月就要成婚了,陰修都想着将自己的女兒嫁給周晔了,因爲他覺得,周晔以後一定是一個有大出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