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小夥計明顯被方竹清的反應吓到了,不知她怎麽會這麽震驚,雖說老德是酒樓的老人,但人總會變的,更何況是在利益面前。
“小姐,老德,老德他将地參酒的酒方偷偷賣給筠陽飯莊,被大少爺發現了...”
後面的話不等他說完方竹清就兀自搖搖頭,滿臉的不敢相信。
老德将地參的酒方賣出去了?簡直荒唐,老德怎麽會有酒方,所謂酒方,就是酒的釀制方法,配料等等,這實在算是酒樓最重要的秘密了,而且酒方一向是在大哥那裏的,怎會被老德得到?
“老德如何有地參的酒方...這事什麽時候發生的?”
“這個小的也無從得知,想必是從大少爺那偷的!幸虧被李師傅無意之中看到他去找筠陽飯莊的人,不然我們還不知要被他騙多久!隻是可惜,因爲這件事,咱們的三百壇地參都被府殷酒樓給退了回來...小姐難道沒發現嗎?天客已經有一年不曾釀過地參了...”
方竹清如何能發現,這幾年她已經很少再關心酒樓的事了。
一年,老德已經離開一年了,難怪會讓這個李矮子代替老德,居然是他發現的,方竹清心中冷笑,這事太過蹊跷,地參酒方洩露,被筠陽搶去一筆大生意,大哥當時必是被氣壞了,這才一時沖動将老德趕走,現在想想,很有可能冤枉人了。
老德若是真想與筠陽飯莊的人暗地交易,又怎會被人發現,還是這個李矮子?再說這三百壇地參被退回一事,這府殷酒樓不是鄰鎮的大酒樓麽?怎麽會突然來天客買酒?當真是奇怪...
“恩,我知道了,找個人将這李師傅擡回房去吧,醉在大堂裏實在不像話。”
方竹清壓下心頭疑慮,對着小夥計點點頭,又吩咐他去找人來把李矮子送去房間,自己也不回避,反而一路跟在三人身後,似乎也想跟過去看看。
那小夥計不知方竹清心中想法,急的直撓頭,這酒樓後面的一排房間可都是男人住的,屋裏雜亂不堪不說,還常年有股味道,這要是把小姐嗆壞了可怎麽辦?
“小姐,您這是要跟我們一塊進去?”
“恩。”
順着走廊往裏去,一股奇怪的味道彌漫在空中,方竹清的眉頭微不可見的蹙了起來。
“這...被大少爺知道怕是不好啊,”
說到底,還是怕方越。
“你不說大哥怎麽會知道,行了,快點進去吧,本小姐隻是好奇想來看看~”
方竹清不願多言,加快腳步走到李矮子身旁。
隻見這李矮子被一壯漢扛在肩上,眼睛閉着還打着呼噜,看來是真的醉了,他的頭垂了下來,露出脖子上一根紅色絲線,方竹清忍着不适湊過去瞧了瞧,線頭一端系着一個小金佛,可是真精緻,沒個幾百兩怕是買不來。
若是沒記錯,天客看守酒窖的師傅,一月也才十兩銀子而已,這李矮子哪來的錢?
有了方竹清一路催促,那壯漢又加快了腳上的步伐,總算來到了最裏面的一間房,看來這就是李矮子的房間了。
上好的青花瓷,就連桌椅都是紅檀木,桌上擺的酒具也是嶄新,看着還有幾分眼熟,方竹清又盯着瞧了會,這才記起來,這不是上月才出的那套山河酒具嗎?她當時還央求方越給她買一套,卻被告知賣完了,當時還惋惜了好久呢!
怎麽能比她還有錢!她這想買個啥還得求人呐!這李矮子肯定不正常!
方竹清這邊還在默默垂淚,那邊韓君已經和全叔談好醉春殇的事,正準備離開天客了。
想到自己的酒能被天客買進也算是對自己的一種肯定了,韓君心情好了不少,走在路上也是面帶微笑,偶爾還給那些給她抛媚眼的姑娘們回個笑容,又是惹來陣陣驚呼。
心情好連帶着步子也輕快起來,她擡頭往街兩邊看看,各家店鋪依舊是有的客滿爲患,有的冷冷清清,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檐頂上懸着的花燈了。
浣花節,好美的名字。
韓君還是頭一次聽說這種節日,心中還是有些期待的,和心愛的女子站在花樹下許願,然後攬她入懷,這幅場景,隻是想想就覺得幸福,雖說她現在還沒有遇到那個女子...
不知爲何,她突然想到了方竹清,想到了那個在她面前總是笑得傻乎乎還臉紅的那人,想到了那個總是無償無怨幫她給她出主意的那人...
莫不是重生一次連喜歡的人都變了?韓君暗暗心驚,雖說方竹清各方面都是自己最喜歡的那類人,可他是男子啊!她書涵君怎麽可能會喜歡男人!
一定是自己的錯覺,一定是她幫了自己這麽多才會有點動心,韓君不知該如何解釋,隻能這樣告訴自己,不過宮外的人确實比宮裏那些勾心鬥角的人好多了,想到鳳夕,韓君默默歎了口氣,也不知她現在如何了,被關進慎刑司?還是直接處死?
不管是哪一種,都與自己無關了,現在的生活才是自己最想要的。韓君心中自是越來越喜歡多福鎮這個小地方,而真正讓她決心留下來的,是鎮民們質樸的人心。
時間過的很快,轉眼就到了浣花節,路上早已挂滿了各式各樣的花燈,天色越暗,街上的人越多,等到月色完全灑滿夜空,外面已經徹底熱鬧起來了。
韓君孤身一人坐在君酒坊,聽着外面喧鬧嘈雜的歡呼聲,也不覺得寂寞,約定好給天客提供一百壇的醉春殇過了兩天才隻完成四分之一,她倒是不急,正準備早點回家換套衣服去那花樹附近瞧瞧,就看到門口急急忙忙沖進來一個人,這不是方竹清身邊那個小丫鬟小玉麽?
“韓掌櫃,你,你,”小玉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雙手扒着門沿氣喘籲籲連話都講不清楚。
“怎麽了?何事這麽着急?”難道是竹清出什麽事了?韓君莫名有些擔心。
“韓掌櫃看信就知道了,這個...”小玉邊說變将手裏的信遞了過去,然後直接癱坐在地上,小姐還真能折騰人,橫跨一條街,她這條腿明天還能走路?!
“恩,有勞小玉姑娘了。”韓君點點頭,知道這是方竹清寫給自己的,就着店裏晦暗不明的燈光将信打開來,隻見上面書着八個規整娟秀的小字:西街花樹,不見不散。
這是...
難道真是自己想的那樣?韓君面色有些嚴肅,看着手上的信紙微微出神,直到小玉在一旁催促才回過神來。
還是去将話講清楚爲好。
想着該怎樣拒絕才能盡量減少對方竹清的傷害,韓君一路無言跟着小玉來到西街,此刻花樹附近已經擠滿了人,姑娘尤其多,韓君的視線在人群中掃了好幾遍還是沒看到想見的人,隻好向一旁的小玉求救,
“韓掌櫃,小姐過來了,”
順着小玉的手指往前方看去,韓君還來不及思忖她說的“小姐”是何意,就看到一位水靈秀氣的小姑娘正舉步輕搖往這邊走。
一對眸子猶如翦水秋瞳落在韓君身上,目光中秋波微轉,面上含羞帶怯,年紀雖才二八,卻已經是個清豔脫俗的小美人了。
“韓公子,”
似乎早已料到韓君會是這幅反應,方竹清對着她嫣然一笑,這般明眸皓齒的笑容又晃了韓君的眼,更是叫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竹清,”韓君愣在原地半天,才反應過來,各種思緒齊齊湧上心頭,仍是難以置信的問了一句,“你...你是女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