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謝蓁失笑,“皇上,您怎麽忘了?您剛剛也這麽誇過臣妾的。”
站在晉宣帝身後的高公公聞言頓時吓得一個激靈,皇後娘娘的意思難道是在說皇上糊塗了嗎?
晉宣帝卻沒有發怒,反而笑着點頭應道:“是麽?是朕忘了。”
謝蓁故作驚訝道:“哎呀!皇上的記性如今這般差了,那臣妾有幾件事還是同皇上說個清楚的好,免得皇上到時又忘了。”
這是在讨價還價了?嚴烨挑眉,他倒沒想到事到如今她竟然還敢和皇上談條件。
晉宣帝的神情也很驚訝,他沒想到當初那個可以爲了他放下尊嚴跪求祖父一天一夜的女子如今變的不再事事依從他了。
不過到底夫妻一場。晉宣帝淡淡道:“何事?”
謝蓁微笑道:“臣妾請皇上好好教養阿湛,畢竟他是皇上的第一個孩子。”
她特别在“第一個”這三個字上咬重了音。
這是想保住阿湛的太子之位麽?晉宣帝笑了,隻要她還有所求,那麽就好拿捏她,最怕她無欲無求心如死灰。
他颔首,“朕會的。”
謝蓁又道:“這是其一。其二,臣妾的祖父年邁,還請皇上準許他攜府眷離京回臨安城頤養天年。”
這是想保住謝府的諸位親人麽?晉宣帝皺了皺眉,沉吟片刻,才緩緩點頭,“朕準了。”
準了。謝蓁緩緩吐了口氣,心裏的連日來的擔憂終于散了些。
“隻此二事,再無所求。臣妾謝皇上恩典。”她福身,笑靥如花。
再無所求了麽。晉宣帝看着她,目光沉沉。
這兩件事都是爲别人求的,她自己呢?
“你近來可還好?”他終于忍不住問道:“朕方才聽嚴烨說,你的婢女去司膳房給你拿餃子,卻被司膳房裏的人打傷了。這樣的事難道常常發生麽?”
什麽樣的事?受欺淩的事嗎?
謝蓁搖頭,“這一年來都還安好,隻是最近出了這樣的事。”
最近。想來是他公開發作謝家之後吧?那班奴才。晉宣帝莫名地覺得煩躁。
謝蓁看着他眉心漸漸攢起的戾氣,微微皺眉,卻不多說什麽,隻轉過身面對嚴烨。
“說到此事,本宮還要多謝嚴烨道長。若非道長相救,隻怕本宮的婢女是兇多吉少了。”她說着,盈盈福身。
嚴烨忙側身,隻受了她半禮,“娘娘禮重了。”
“不重。”謝蓁嫣然,“方才的禮并不是謝道長相救,而是另有所求。”
原來是他會錯意了。嚴烨眼神閃爍,故作驚訝道:“不知是什麽事?當得起娘娘一個求字?”
聽他的語氣倒像是真的對她的事一無所知的樣子。謝蓁心裏冷笑,若不是她在食盒裏發現了他藏的匕首,隻怕也就信了他的話,受了他的蒙騙了。
謝蓁輕垂眼睑,不露痕迹地掩去了自己對嚴烨的敵意,面上故意做出一副爲難的樣子。
“這件事本不該麻煩道長的。可是本宮現在實在是找不到能相助的人了。”她娥眉颦起,言語裏流露出了幾分傷感,“道長方才既然已在司膳房見過了本宮的那個婢女,想必已看出她面色有異宿疾纏身了吧?實不相瞞,她自小便有不足之症,常年服藥身體也不見好。本宮從不與人說起她的病情,怕耽誤了她日後的親事,卻是不敢欺瞞道長。道長,您侍奉三清,又爲陛下煉制丹藥,想來定是能尋常醫者所不能之事。本宮想請道長您贈一味丹藥,好讓我那婢女趁早離了藥罐子,早日擇個好人家。”
在司膳房見到的那個婢女?豈不就是剛剛奉茶挨了訓斥的那個?可那個婢女看起來活潑機靈百伶百俐的,哪裏像是有不足之症的樣子?況且她還特意強調了是在司膳房見過的,想必是在提醒自己什麽話該說什麽話不該說吧?
嚴烨眸光一閃,從善如流道:“娘娘客氣了。不過是一味丹藥,娘娘同貧道說一聲便是了,何須請贈?”
謝蓁見他附和自己,心裏十分滿意,面上卻依舊焦急地追問道:“那依道長看,本宮那個侍女的病可是一味丹藥就能治好的?”
這又是什麽意思?嚴烨皺眉,思忖了片刻,才遲疑道:“想來一味丹藥隻能治标,不能治本。”
謝蓁眼睛一亮,她正是要他這樣說!
嚴烨看着眼前佳人突然生動起來的神情,便知道自己猜的不錯,心裏莫名地松了口氣。
“那道長可有法子根治這不足之症麽?”謝蓁目光灼灼。
“這……”嚴烨語氣一頓,他實在是拿不準她的心思,因此回答時總有些不确定,“有是有……不過……”
嚴烨語氣躊躇,言盡于此,他恐怕自己再說下去就要惹得皇上起疑了。
他含糊其辭,倒是正中謝蓁下懷。
謝蓁的眼睛燦若星子,語氣又急又快,“道長不必有所顧忌。這個婢女自小就在本宮身邊服侍,本宮早将她視作是自己的親妹妹了。道長若有能救她的辦法,隻管嘗試。若是道長怕每日進出後宮引人猜嫌,那本宮便将她遣出宮去,在道長觀宇附近擇一民房而居,也好方便道長醫治。道長,您看這樣可好?”
嚴烨這才明白她的用意,說那麽多話,竟隻是想不露痕迹地将她那個婢女安然送去宮去!
隻是她爲何會将此事托付于他?難道她就不擔心他将此事禀明皇上麽?
“娘娘思慮周全。”嚴烨由衷歎道:“隻是此事還要請皇上恩準。”
“那是自然。”謝蓁笑着點了點頭,轉身面向晉宣帝,柔聲喚道:“皇上,您看這事……”
晉宣帝冷眼旁觀了這許久,見謝蓁和嚴烨二人相談融洽,心裏早就有些不悅——她前一刻才對他說再無所求,下一刻就求到别人哪裏去了!難道他這一個皇上還比不上一個道長?
他的語氣便有些生硬,“朕怎麽不知道你身邊的婢女裏有個身患不足之症的?”
謝蓁輕笑,“不過是一個丫鬟而已,哪裏就能入了皇上的眼?”
晉宣帝冷哼道:“既然身有重病,又怎麽能在你身前服侍?倘若将病氣過給你可如何是好?早讓朕知道,朕早就打發她出去了。”
謝蓁笑道:“臣妾哪裏就有那樣嬌弱了?她雖是丫鬟,可到底也是一條人命。當初要是早告知皇上,将她打發出去,恐怕也是被賤賣了,臣妾心中不忍,便就一直瞞下了。今日恰好得見嚴烨道長,那丫鬟又蒙道長救過一次,可見她同道長也有些因緣,想來這也是她的造化,現下道長有能根治她的辦法,臣妾便來請皇上的一道恩準,救救這個命苦的奴婢。”
晉宣帝朝事繁重,心系萬民,平日裏卻不見得能爲一個奴婢大發善心,不過既然謝蓁開口了,他自然不會拂了她的臉面。
“準了。”他随意地揚了揚手。
“謝皇上。”謝蓁福身,“如此一來,臣妾也能安心了。”
安心?安心赴死麽?晉宣帝看着她,目光深沉。
“你。”他緩緩道:“你可還有什麽想要的?今次一并說來,朕通通準了。”
這算什麽?謝蓁失笑,是覺得對不起她所以想要最後做點補償麽?
“好啊!”謝蓁莞爾,“今日冬至,那麽臣妾就再請皇上賜一杯酒吧。”
那夜交杯結連理,今日鸠酒斷恩情。
我謝蓁無悔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