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玧當然一無所獲,梁奉仙的易容之高明,恐怕當今世上沒有一個人能夠比肩。
謝玧終于勒停了駿馬,毫不留情地将謝蓁丢了下來。
謝蓁在地上打了好幾個滾,才停下來。
地上雖然沒有什麽尖利的石頭,但砂石磨得她也夠嗆,她裸露在外的右手更有被刮掉了一層皮,若不是她臉上還着張面具,隻怕這臉也要被毀地差不多了。
她扶着右手,倒吸着涼氣,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一條馬鞭劈頭揮下。
謝蓁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心中隻道:這下糟了,這一鞭子下去不毀容才怪!
馬鞭确實又快又狠,卻沒有落在她的臉上,隻打在了她面前的土地上。
謝蓁大松了口氣,心翼翼地張開了眼睛,試探道:“三爺?”
謝玧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的臉看。
謝蓁不禁伸手摸了摸臉,似乎有些破皮。
果然聽謝玧道:“你受傷了。”
謝蓁勉強笑道:“傷而已,不勞三爺挂念。”
謝玧突然露出一個很奇怪的笑容來,他實在沒有見過受了傷掉了層皮還能不流血的人。
他卻不破,隻頭道:“你的不錯,你臉上确實沒什麽大礙,不過,你手上的傷就未必了,不如我帶你去醫館看看吧。”
謝蓁有些傻眼,不知道他這樣打一巴掌給個甜棗究竟是什麽意思,隻心道:“三爺。您怎麽會來?”
謝玧不答反問:“你是黎大爺的厮?”
謝蓁頭稱是。
謝玧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道:“你們黎大爺帶了兩個乞丐給我,是要讓我收容他們,真是奇怪,難道我臉上有寫好人兩個字嗎?他爲什麽非要我做好事?”
謝蓁現在不然不會表明身份,告訴他這一切都是她的主意,隻讪笑一聲,問道:“那三爺您後來有沒有收留他們?”
謝玧饒有興緻地反問道:“你猜我有沒≤↘≤↘≤↘≤↘,有收留他們?”
這謝蓁就有些不準了,隻胡亂猜測道:“三爺一定留下他們了吧?我知道三爺的心腸一向很好。”
謝玧卻闆起臉道:“你這話的意思,難道是我如果不收留他們。心腸就很壞麽?”
糟了。謝蓁暗暗咬了咬舌尖。
謝玧卻又突然笑了。
“不錯。我确實是收留了他們。”
謝蓁被他這一時不悅一時高興搞得有些摸不着頭腦,隻好道:“我就知道三爺心地好。”
謝玧卻一本正經地搖頭道:“這才不是。”
……謝蓁幹脆閉緊了嘴巴不話,她實在不知道該什麽才好了,左右她什麽都不對。
謝玧笑道:“我這個人其實心地一都不好。隻要我願意。沒什麽壞事是我不敢做的。但我偏偏對一個人一辦法都沒有。”
他完這話,一雙眼睛直直地盯着謝蓁看,似乎非要她開口不可。
謝蓁隻好硬着頭皮道:“三爺還有害怕的人?那這個人豈不是很厲害?”
謝玧搖頭道:“非也。她其實也不怎麽厲害,隻不過是一個平平常常的姑娘罷了。但不知怎麽,我一定會同她的話,你黎大爺那是她的主意,于是我二話沒就讓他們留下來了。”
謝蓁心裏一跳,“您的難道是六姐不成?”
謝玧看着她,突然露出一個很溫柔的笑來。
他輕聲道:“除了她,還能有誰呢?”
謝蓁聽到這熟悉的語氣,第一反應就是謝玧認出她來了,可仔細一看,見謝玧沒有什麽别的反應,不由得又将心放回了肚子裏。
她由衷道:“六姐有三爺這個哥哥真是好福氣。”
謝玧笑而不答,隻問道:“你究竟爲什麽要上山來?”
謝蓁當然不會把方才應付那群捕快的辭拿來應付他,沉吟片刻,便道:“黎大爺或許隻将人帶到三爺的院子,還沒有将事情的來龍去脈告知三爺,三爺若是不趕時間的話,便請聽我慢慢道來。”
“甚好。”謝玧了頭,翻身下馬,拉着缰繩,将馬牽到了一棵樹下系好,又轉身走到謝蓁身邊,自懷裏掏出一瓶傷藥遞給她道:“你先自己上藥吧,然後再将事情細細地與我聽。”
謝蓁心裏有些好奇他爲什麽會随身帶着傷藥,卻又不好将心裏的疑惑問出來,隻好伸手接過了,但又因顧慮自己左手上的紅印,因此隻将傷藥握在右手裏,并無上藥的動作。
謝玧不禁皺眉,“你難道沒有左手嗎?”
謝蓁身體僵住,腦筋卻轉地飛快。
她鼓做驚訝道:“三爺的哪裏話,黎大爺怎麽會收一個殘廢的人做厮呢?”
謝玧了頭,“你的話很有些道理,但你爲什麽不敢把手露出來呢?”
謝蓁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回答才好。
謝玧猛地伸手擒住了她的手腕。
袖子滑下,謝蓁的左手終于露了出來,一條紅繩一般的印迹自她左手的手指開始向上延伸,沒入她的袖子裏。
謝玧眉頭緊皺,道:“你這是中了什麽毒?”
謝蓁勉強答道:“并不是什麽毒,這是我生來就有的,想來是尋常胎記罷了。”
“是嗎?”謝玧額角一跳,神情卻變得淡漠,他淡淡道,慢慢松開了她的手,
謝蓁飛快地将袖子抖了下來,讨好道:“我們還是繼續那兩個乞丐的事吧。”
謝玧搖頭道:“不必了,我已不想聽了。”
“啊?”謝蓁撓了撓頭,有些不明白他爲什麽突然又不想聽了。難道她的手還是讓他看出破綻來了嗎?
謝玧已轉身走回駿馬的身邊,輕躍上馬,他兩腿一夾馬腹,駿馬就慢慢地跑了起來。
難道他已經要回府了嗎?謝蓁心裏暗暗松了口氣,她現在簡直沒法子着這張臉和他再繼續相處下去了,她隻覺得自己滿身破綻。
謝玧卻在經過她的時候,勒馬停了下來。
他的表情很冷,語氣也很冷,但他卻對謝蓁伸出了溫暖的手。
他道:“你現在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
謝蓁沉默了,若不是她現在着一張别人的臉。她一定會伸手緊緊地握住他的手!但現在不行!一個人戴上一張面具。通常就很難脫下來了。
她搖頭道:“三爺請先走吧,我還有一些事情要做。”
謝玧的神情突然變得很落寞,他輕輕歎了口氣,緩緩将手收了回去握住了缰繩。
他又笑了笑。又變成了謝蓁所熟識的那個三哥。
“那我就先走了。你自己心些。不要太晚回去。”
謝蓁了頭,回以一笑,站在原地目送他騎馬離開。
然後她轉身。朝阿徹告訴她的地方走去。
她沒有看到,在她身後的不遠處,謝玧将馬綁在了一棵樹下,悄悄跟上了她。
他,到底還是有些不放心。
謝蓁轉過一個彎,終于停下了腳步。
她伸手放在嘴邊,吹了一個不算響亮的口哨。她原本并不會吹口哨的,是剛剛聽阿徹了他和兄弟們的暗号,這才臨時學的。
口哨雖然不響,但已經有人聽到了。
一個人心謹慎地自一棵樹後探出頭來,看見謝蓁,頓時一愣,然後轉身就要跑。
謝蓁忙道:“我不是壞人,我隻是來幫你們老大帶一句話的。”
那人的腳步頓住,轉身道:“你的是真的?”
謝蓁頭道:“否則我怎麽會知道你們躲在這裏?又怎麽會知道你們之間的暗号呢?”
那人卻依舊很謹慎地瞪着她道:“那我們的老大呢?他爲什麽自己不來。”
謝蓁道:“現在城裏到處都在追捕你們,我暫且讓你們老大藏在我府上,你們放心,等風頭一過,他就能來找你們了。”
“我們如何能信你?”那人已認出她是昨天被狠宰一筆的肥羊了,于是更加警惕道:“你是不是因爲我們昨天騙了你一袋金豆子,所以來報複的?我們老大是不是已經被你扭送官府了?”
他這話立刻得到了兄弟們的大聲附和。
謝蓁就見又有幾個乞丐從樹下站了出來。
見他們的神情都不怎麽友好,謝蓁忙道:“我隻是來替你們的老大給你們報個平安而已,信不信由你們!我話已帶到,就不留了。”
她完轉身就走,卻聽身後那群乞丐道:
“不能讓他就這麽走了,萬一他下山以後找來官府圍剿我們,那可如何是好?”
“的對!不定老大現在的情況也很危險。”
“不如我們把這子綁起來,跟官府做交換,把老大換回來!”
“好主意!”
他們這一些話,半沒有要隐瞞謝蓁的意思。
謝蓁越發心驚,他們若是真的動起手來,她是無論如何也敵不過的。
她忍不住轉身,瞪着他們,咬牙道:“你們怎麽這樣不識好歹?我若是有心出賣你們,現在站在你們面前的,就不是我,而是捕快了!你們信也好,不信也罷,但你們今日若是傷我分毫,你們日後一定會後悔!”
乞丐兄弟們面面相觑,都在猶豫該不該動手,然後他們一起将視線投向了老潘,都在等他做決定。
老潘如今是他們這群人裏年紀最大資曆最老的乞丐了。
老潘的眉頭皺成一個川字,深得幾乎可以夾死一隻蒼蠅。
他猶豫片刻,才緩緩道:“公子。”
謝蓁聽他的稱呼還算和氣,心裏不禁放松了一些。
老潘道:“我想公子沒有必要騙我們這群乞丐,所以我們不會爲難公子你,隻希望公子你回去後能好好對待我們的老大,還有我們那個受傷的兄弟老三,公子若能給他請個大夫,那麽我們這幫兄弟給公子你做牛做馬也在所不辭。”
他突然跪了下來。其他幾個丐幫兄弟對視一眼也齊刷刷地一起跪了下來。
……謝蓁隻覺得有些頭疼,都男兒膝下有黃金,這麽這些人半都不介意。
“難怪你們沒有錢。”她搖了搖頭,喃喃自語。
老潘見“他”嘴巴開開合合,卻又聽不到她話,因此好奇道:“公子你什麽?”
謝蓁搖頭道:“沒什麽。我來是因爲敬你們是條好漢,并不是要你們替我做牛做馬。你們要是願意領我的情,就莫要再跪着了。”
老潘他們猶豫了一會兒,到底是站起身來。
謝蓁心裏松了口氣,于是又道:“我不能常常往這裏跑,否則一定會招人疑心,你們有什麽需要的東西,最好一次性告訴我,我好準備了送來。”
老潘道:“我們不過是乞丐,哪裏有什麽好講究的?公子你盡管去吧,莫要再來了,免得招惹了不必要的麻煩。”
謝蓁沉吟道:“話雖如此,但這山上畢竟不那麽安全,難道你們要一直在這裏等嗎?我方才在山下撞見了幾個捕快,想來他們也疑心你們躲在這裏了,你們若不換個地方躲避,想來會被他們抓個正着的。”
乞丐兄弟們聞言,臉上都是一變。
老潘道:“公子此話當真?”
謝蓁頭道:“絕無半字虛假。”
老潘的眉頭皺的更深。
突然一個年輕乞丐大聲道:“他娘的,不管了,這子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定那山下的乞丐就是被他招來的!我看我們還是依原來的法,先捆了他再!”
謝蓁臉色一白,喝道:“我字字句句發自肺腑,無一不是爲你們着想,你們怎能造次?”
她又看向老潘,道:“老潘,我聽你方才話,也是一個明白人,難道也像他一樣不明事理嗎?”
老潘沒有話,沉默已表明了他的态度。
謝蓁心中的不安漸漸擴大。
她沉聲道:“你們今日是不是不打算讓我離開這裏了?”
老潘道:“公子的話實在讓人不得不起疑心,除非公子你能證明自己的清白,否則今日想要離開恐怕有些困難。”
謝蓁咬了咬牙,她的話,他們既然不然,那要她如何才能證明自己的清白?
雙方對峙,對方十數人,她卻隻孤身一個,情勢萬分危急!
突然有人冷笑道:“我隻當你們是講義氣的英雄好漢,卻沒想到你們居然以多欺少欺負一個孩子,真是老不羞。”
謝蓁身體一顫,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緩緩轉頭,終于看見了站一棵樹下的人。
這人雙手抱在胸前,相貌英俊,神情悠閑。
謝蓁的心突然跳的很快。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