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你活一世兩世都不能忘他,哪怕你恨他到極緻,恨不得殺了他,但你再見到他時還是會忍不住心中一動,因爲有的恨原本就是因爲愛。但若這愛實在不應該,那就不是緣分,是孽。
謝蓁這下子偏偏遇見了她意想不到的這個人。
這個人,她愛過,恨着,想過一百種報複他的辦法,卻沒有想過會在這個年紀再見他。
這個人當然是晏銘。
十三歲的晏銘爲什麽會出現在這裏?謝蓁抿緊了嘴唇,腦海裏一片空白。
老潘他們顯然也沒想到這山上竟然會突然跑出這麽一個小子來,面色都是一變。
那個年輕的很有些脾氣的乞丐已大聲喝道:“你小子是從哪裏冒出來的?我勸你莫要管這樁閑事!”
晏銘這個皇子聞言聽到這放肆的話竟也不生氣,反而一臉笑嘻嘻。這讓深知他身份的謝蓁很是驚訝。
晏銘笑着伸手指了指自己,道:“可惜我剛才已經聽了不少了,你難道放心我就這樣下山麽?”
“你竟然敢這麽說!”年輕乞丐勃然怒道:“你難道就不怕我們把你殺了?”
“哎喲。”晏銘啧啧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們難道還要殺人不成?你們眼裏還有沒有王法了?”
“王法?”年輕乞丐啐道:“那白公子害死了雀舌,官府怎麽不抓他?白公子是被那個黑衣人帶走的,與我們有什麽關系?官府又爲什麽要抓我們?王法不公正,和老子放得屁有什麽區别?”
謝蓁心中暗暗叫了聲糟。晏銘貴爲皇子,這乞丐卻當着他的面說王法是個屁,萬一他一時氣惱,派兵來剿這幫乞丐那可如何是好?
果然晏銘面上一沉。
謝蓁的心頓時提了起來。
但晏銘卻又笑了。
他道:“那當然有區别了,王法那是皇上放得屁,再臭,天下人也隻能捏着鼻子聞,你算是什麽東西?能讓天下人聞你的屁?”
他好似市井無賴一般說出這一番話。謝蓁一時間目瞪口呆。
那年輕的乞丐瞪着他,居然無言以對。乞丐平日乞讨,靠的不就是一張嘴了麽,誰知他今日竟然連個小娃娃都說不過。太羞人!這要是被老大知道,還不得被他笑話死?
他的兄弟們見他吃癟,有的幸災樂禍,有的怪他丢了乞丐的臉,和他關系好的幾個更是氣不過要幫他說話。
老潘沉着臉擺了擺手。要他們都閉嘴。
原本吵吵嚷嚷的幾個乞丐隻好悻悻地閉上了嘴巴。
晏銘慢慢朝謝蓁走了過來。
謝蓁餘光瞥見他靠近自己,心裏愈發恐慌,又瞟了眼老潘他們,心裏盤算着要是實在不行就行那三十六計中的上上計了。
晏銘終于站在了謝蓁身邊,他的個子原本就比同齡的孩子要高一些,這下子站在謝蓁身邊,足足比謝蓁高了一個頭。
謝蓁被籠罩在他的氣息之下,更加覺得别扭。
老潘方才聽晏銘爲謝蓁說話,現在又見他站在謝蓁身邊,俨然是一個保護者的姿态。隻當他們二人是認識的,便道:“這位公子莫不是想要救你這位小兄弟麽?這份兄弟情義真叫人動容,若不是現在情勢緊急,老頭子我一定要請公子你喝上一杯。”
他說話倒真是有趣的緊,一個乞丐居然要請一個公子哥喝上一杯,這話要是被人聽到,隻怕是要笑掉大牙了。
偏偏晏銘的神情十分認真。他甚至露出了十分遺憾的表情,對老潘道:“啧啧,看來是我沒這個福氣了。”
聽到這句話,在場的幾個乞丐簡直要懷疑是不是自己耳朵的耳屎沒掏幹淨以至于聽錯了話。和一個乞丐喝酒。不嫌棄就算是很給面子了,這位公子竟然還當作是一種福氣?
乞丐們不由得對這位公子肅然起敬。
已經從再見晏銘的震驚裏走出來的謝蓁悄悄撇了撇嘴,晏銘這厮慣會裝模作樣的。
老潘亦是一臉動容,他們這些做乞丐的。平時被人輕視慣了,現在突然有人這樣尊重他們,他們就恨不得與之把酒言歡醉個三天三夜才好。但老潘畢竟年紀大了,年紀大有一點好處,那就是不容易沖動。
老潘按捺下内心的激動,沉聲道:“看來公子實在是個好人。公子若能發誓将方才的事對人保密,我們便不爲難公子。”
晏銘笑道:“這有何難?隻要你肯放了我們兩個,我就當方才的事沒有發生過。”
他這話說的極妙,大有和謝蓁共同進退的意思。
謝蓁心情很是複雜。
十三歲的晏銘突然出現,竟然願意救她這個“陌生人”。這還是那個步步算計處心積慮的晏銘麽?他會不會是知道了她的真正身份呢?
會麽?謝蓁腦中思緒萬千,最後到底還是搖了搖頭,她臉上這張面具做的這樣好,便連三哥也沒有認出她,更何況現在根本不認識她的晏銘?
謝蓁眼珠一轉。
老潘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們兩個人看,沉思片刻,才緩緩點頭,“這位小公子若也能發誓……”
謝蓁突然跳開一步,大聲道:“你别信他!我和他不熟,更不是什麽兄弟!”
老潘怔住,是沒想到竟然會出了這樣的變故。
晏銘臉上的笑容也是一僵。
謝蓁飛快道:“他是衙門裏的人,方才那一番話一定是爲了麻痹你們才說的,你們千萬不要信他!快把他抓起來,殺了他!”
她說完,也不管他們是什麽反應,轉身就跑。
她跑,無緣無故被她潑了盆髒水的晏銘自然要去追。
老潘他們已經糊塗了,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難道是他們兩個人爲了逃跑設的幌子麽?
“追!”老潘咬牙道。
乞丐們就等着他這一句話了,當下嘴裏亂喊亂叫地追了上去。
謝蓁個子矮,腿短,要是能跑過晏銘那才叫見鬼了。
晏銘沒費多大功夫就抓住了她。
謝蓁頓時苦了臉,心知這下子絕對是晚了。
晏銘的臉色十分難看。他也不準備躲避身後追來的乞丐們,隻沉着臉問謝蓁道:“你究竟是什麽人?和我有什麽深仇大恨?爲什麽我要救你,你卻要害死我?”
謝蓁閉緊了嘴巴,打定主意不說話。
乞丐們立刻就追了上來。将他們圍住了。
老潘跑的慢,這時才緩緩走了上來,氣息不穩道:“你們到底是什麽回事?”
晏銘斜了謝蓁一眼,嘴角揚起一個嘲諷的笑。“我也想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
謝蓁咬了咬牙。
老潘已順着晏銘的目光看向她,皺着眉疑惑道:“小公子,就算他真是衙門裏的人,他方才明明就是要救你,你爲什麽要揭穿他?又爲什麽要跑?”
謝蓁故作恐慌道:“信不信由你們。如今我受制于人,也沒有什麽好說的了!”
她說着,對老潘使了個眼色。
老潘心領神會,沉聲對晏銘道:“這位公子,你若是心裏沒有鬼的話,不凡先放開小公子,我們當面鑼對面鼓的說個清楚。”
晏銘深深地看了謝蓁一眼,氣急反笑,“好好好,我倒要看看你能變出什麽花樣來。”
他說完。便松開了謝蓁的衣領。
謝蓁忙借機退開幾步,和他拉開距離。
晏銘微微眯了眯眼。
老潘道:“小公子,你現在可以告訴我們原因了吧?”
謝蓁忙點頭道:“自然,這其實再簡單不過了。他原本是躲在這附近監視你們的一舉一動,後來我來了,他見你們要扣下我,便唯恐你們以我爲人質要挾官府,是以才肯現身試圖設計将我帶走。”
謝蓁面不改色的胡謅道。
老潘眉頭緊皺,一臉凝重,似乎是在猶豫謝蓁話中的真假。
謝蓁見他那副神情。便知忽悠有戲,忙趁熱打鐵道:“你若是不信,大可以問問他爲何要躲在這裏偷聽我們說話?”
她這話倒是點醒了老潘,老潘正色道:“公子。那麽就請你說說看,你爲什麽要躲在這裏吧?”
晏銘躲在這山上原本就是爲了做一樁見不得人的事,如何能告訴他們?當下隻沉着臉不說話,這在老潘他們看來無疑是默認了偷聽這一行爲。
老潘方才對他的欣賞如今全變成了受他欺騙後的憤怒。
他虎着臉道:“看來小公子所言不虛,公子你既然沒安好心,如此也不能怪我們幾個心狠手辣了!”
他大聲道:“大石!請公子留下來。”
那個脾氣火爆的年輕乞丐大聲應了句“是“。
乞丐們看向晏銘的目光頓時變得十分兇狠。
如今的情勢對謝蓁已很有利了。但她卻不敢放松,一雙眼睛轉個不停,視線隻在晏銘和老潘幾個乞丐間來回移動,是在尋找下一次逃跑的機會。
晏銘卻好似已經看穿了她的心思,他冷冷一笑,腳步一滑,手掌已緊緊抓住了謝蓁的胳膊。
謝蓁臉色一變,“你!”
晏銘邪笑道:“你要害死我,我便要拉你做墊背的!看你這麽能說會道的,想來我們共赴黃泉的時候,我也不會太寂寞。”
“誰要和你共赴黃泉了?”謝蓁伸長了脖子,恨不得咬他一口。
晏銘目光一閃,因是看見了她頸下的嬌嫩肌膚。那裏的白皙細嫩,和她臉上的皮膚十分不一樣,原本就不像是一個男孩子的皮膚。
晏銘的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笑,伸手在她的頸項上輕輕撫摸了一下。
謝蓁頓時頭皮炸起,脫口而出道:“滾!”
晏銘嘴角的笑容頓時僵住,是沒想到她竟然如此粗俗。
“啧啧。”他搖了搖頭,一臉惋惜道:“你啊,這樣的家教,以後一定要吃虧的。”
謝蓁瞪着他,很想啐他一口,然後好好問問他“她以後和他有什麽關系,他管她作甚”?
但她沒有,她深知有時候示弱比逞強更有用,因此也不理晏銘,隻用一雙眼睛可憐巴巴地看着老潘他們。
老潘看晏銘的舉動,大概是和謝蓁有些不對付的,又因得知晏銘是壞人,此時自然而然把謝蓁當作是好人了。
因此大聲喝道:“公子,你莫要想着什麽同歸于盡,我們乞丐也不是什麽殘暴之人,你若是肯放了小公子,那麽我們便也不會太爲難你。”
晏銘道:“你們不會太爲難我,但也一定不會放了我是不是?”
老潘道:“便要委屈公子你一段時間了。”
晏銘聳肩道:“既然如此,我們還有什麽好說的?”
老潘沉聲道:“公子難道不想活了麽?”
晏銘笑道:“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這樣一句話。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爲自由故,兩者皆可抛。我要是被你們關在這裏,那我和一具行屍走肉有什麽分别?”
老潘他們都是沒有念過書的,哪裏知道他念得這句詩?
大石忍不住瞪眼道:“老子管你說的是什麽,今天你要是肯放了這小子,我們還能與你好商量,你若是執意不肯放,那老子也不管你說的是什麽豬肉狗肉,直接把你放倒了,拿你做人肉包子!”
晏銘咋舌道:“人肉包子?你們是乞丐還是強盜土匪?”
“我們當然是乞丐!”大石哼道,神情還很有些自豪。
謝蓁不由得想到了阿徹,他也很爲自己的乞丐身份自豪的,不愧是一幫兄弟……
“行了!”老潘一揚手道:“同他廢話什麽?他手裏又沒刀沒棍的,比拳頭,難道我們還比不過他不成?”
這句話豪氣萬千,饒是被晏銘緊緊抓着的謝蓁也忍不住大聲叫好。
“說得好!”她大聲道:“不愧是阿徹的兄弟!我早就聽他說你們人人都有一對硬拳頭了!要不是這樣,也不能打的白公子那群手下滿地找牙!”
大石和幾位年輕的乞丐眼睛都是一亮,興奮道:“我們家老大真這麽說了?”
謝蓁點頭道:“那還有假?長歌樓裏的事他一字不漏地全告訴了我,我要不是敬重你們的爲人,哪裏會專門山上來替他給你們報平安?”
“原來是這樣!”大石連連點頭,又不禁怪道:“既然如此,你這麽不早說?平白鬧出了這許多誤會。”
謝蓁心道:早說?誰知道你脾氣這麽暴躁啊?一言不合就要捆人……
聽他們旁若無人的說話,晏銘的臉色更加陰沉。
他握着謝蓁手臂的手微微用力,提醒她莫要忘了眼下的處境,又冷笑道:“小子,你的嘴這樣巧,要是能說動我放了你,我也服你。”
誰要你服?謝蓁有些想翻白眼,看着晏銘露出的那一口白牙更是氣得牙癢癢。
“你說真的?”她突然嘿嘿一笑。
晏銘挑眉道:“當然……”
他話還沒說完,下巴便受了猛烈一記,頓時傳來一陣鈍痛,還害的他差點咬到了舌頭。
卻是謝蓁用腦袋撞他的下巴!(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