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趙啓不再逗她,邁步走了出去。
眼看得眼前的簾子一起一落,趙啓的身影随之消失不見,緊跟着輕微的腳步聲也從耳邊消失。
羅甯走上前去,輕輕把門簾掀開了一道縫,外間空蕩蕩的,隻有短榻上杜若還在沉沉睡着,看來趙啓是真的走了。
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不知爲什麽,心頭又有點空落落的,他就這樣……走了?
她轉身往回走,坐在床邊,抓起被子,回想方才發生的一切,真像是一場夢,而且還是一場美夢。
她把一根手指放在唇邊,輕輕摩挲着,想到趙啓那一個纏綿而溫柔的吻,不禁傻傻的笑了起來。
這時窗邊忽然響起剝啄之聲,她起身走過去,并沒有冒冒失失打開窗戶,不過影子已經印在了窗紙上。
外面傳來趙啓的聲音:“早點睡。”
“嗯,”羅甯輕輕應了一聲,“你也是。”
趙啓伸手淩空描畫了一下她的身影,戀戀不舍地道:“那,我走了。”
羅甯又應了一聲。
趙啓忽然覺得有些委屈,自己這樣不舍,她卻沒事人似的?“你就不看看我?”
羅甯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推開了窗子,就看到趙啓眼巴巴地守在窗邊,那神态就像個要糖吃而沒要到的孩子,她不禁微微一笑,這樣的太子可是難得一見的。
趙啓見她果真開了窗子,又驚又喜,沒想到這丫頭這樣容易心軟!不,這樣不好!萬一她不止是對自己心軟呢?這習慣不好!
正患得患失之間,一陣夜風襲來,羅甯忍不住瑟縮了一下,趙啓心疼起來,“好了,關窗戶,回去睡!”
羅甯一雙大眼睛亮閃閃的,一張秀美的臉孔又是羞澀又是喜悅,看上去可愛極了。
他生怕自己再多看兩眼就不舍得走了,隻得硬起心腸,轉頭走進了黑暗中。
羅甯這才慢慢關上窗戶,走回去,脫鞋上-床倒下,抱着被子打了個滾。
原來喜歡一個人是這樣的感覺,原來被别人喜歡是這樣的感覺!
她又打了個滾。
覺得自己的心裏被填得滿滿的。
就這樣滾來滾去也不知道滾了多少回,她忽然又想起一個問題,好像自己問太子爲什麽會喜歡自己,他并沒有給出明确答案。那麽他到底爲什麽喜歡自己呢?
羅甯停止滾動,兩眼直直望着帳頂,她搜索枯腸,到最後竟然沮喪地發現,在自己身上根本就找不到任何優點!
那麽太子一定是腦袋搭錯了筋才會說喜歡自己的吧?
她幽幽吐出一口氣,這個認知還真是叫人難過!
外面忽然傳來腳步聲,她對這腳步聲已經很熟悉了,舒緩而又有節奏,分明就是周嬷嬷,索性坐起來拉開了帳子,道:“嬷嬷還沒睡?”
周嬷嬷吓了一跳,沒想到羅甯竟然還醒着,忙道:“是啊,過來看看小姐……”
“嬷嬷請坐,”羅甯挂起半邊帳子,往裏挪了挪,“我睡不着,正好跟嬷嬷說會兒話。”
周嬷嬷斜着身子坐在了床邊,“小姐想說什麽?”
羅甯想了想,道:“嬷嬷這麽晚過來,應該是有什麽話想跟我說吧?”
“小姐很聰明,”周嬷嬷也不繞彎子,說道,“奴婢的确有話想跟您說。”
羅甯點了點頭,問道:“一定是和太子有關吧?”
“是,”周嬷嬷擡頭看着羅甯,鄭重說道,“小姐,奴婢知道接下來的話可能會不中聽,但是奴婢不能不說。”
“嗯,”羅甯點頭,“嬷嬷請講。”
周嬷嬷忽然歎了口氣,“小姐,您也知道,這個世道對女人總是很苛刻的。一男一女若是出了什麽問題,第一個受到苛責的總會是女人。就算最後知道,是男人的錯,可是女人的名聲照舊會壞掉,難容于世間。”
羅甯是有心病的人,聞言臉色漸漸發白,先前因爲兩情相悅的歡喜,以及未知根源的猜度褪去,心頭一陣陣發涼。
周嬷嬷并沒有看她,接着說道:“哪怕那女子是這世上身份最尊貴的人,照舊會受到世人的诘難。小姐年紀還小,所以不知道,先帝在世時,曾經廢掉過一位皇後,對外宣稱是失儀于君前,但其實是她與一位禦前侍衛不清不楚。
“這種事情放在尋常百姓家都不被接納,何況是帝王?所以先帝廢後之後,将之遷至冷宮,沒多久廢後就死了,死因不明。
“還有,您知道,青陽公主是大公主,但其實在青陽公主之上,陛下還有一位公主,不過并不是石皇後所出,她的母親是石皇後身邊的一個宮女,在陛下醉酒之後承寵,生下了公主。比青陽公主還要大四歲。
“不過這位公主長到十四歲的時候,傳出與侍衛有私,雖然最後查出來是被冤枉的,可是公主自覺受辱,性情大變,終日閉門不出,後來娘娘和陛下爲她賜婚,她也一再推拒,就是害怕驸馬會嫌棄她名聲不好。
“後來,好端端一位公主就在如花的年紀,在宮中自盡身亡。因爲她接連拒絕陛下的好意,又是在陛下的好日子尋死的,所以陛下非常生氣,這位公主也成了宮中的一個忌諱。她甚至失去了葬入皇家陵園的資格。”
“嬷嬷不必繞圈子了,”羅甯甚至找不到自己的思緒,隻聽見自己冷靜地問道,“你到底要說什麽?”
周嬷嬷又歎了口氣,“小姐,論理這話不該奴婢來說,可是奴婢又不能不說。今晚太子過來,實在是不合時宜的。奴婢身份卑微,不能阻止,隻好在門口守着,一旦聽見什麽不合宜的聲音,定會第一時間沖進來。
“但是,耳朵所能聽到的畢竟有限,隔着兩道門,裏面到底發生了什麽,奴婢根本無法預料。太子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對小姐又是一往情深……”
羅甯覺得耳朵發燙,但對周嬷嬷的關愛還是由衷地感謝,“嬷嬷,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你放心,我知道女子的名節意味着什麽,我也和太子說好了,他再不會這樣冒冒失失跑來了。”
周嬷嬷松了口氣,擡頭看着羅甯,“小姐心裏有分寸是最好的。要知道,身爲女子,最重要的是要懂得保護自己。哪怕對面是自己喜歡的人,隻要名份未定,都不能有任何逾矩行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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