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甯心頭一片慘然，她知道，今天自己做了不該做的事！

她竟然在太子親近的一刹那忘記了自己這一生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麽！她居然對太子給予的甜蜜感到了眷戀和享受！

羅甯閉了閉眼，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眸子裏已經是一片泠然。

周嬷嬷卻并沒有注意到她的變化，仍舊語重心長地道：“其實小姐能夠遇到與自己心意相通的人，奴婢也替小姐高興，可是小姐要和太子在一起，困難實在是太多了。原來最大的障礙是小姐身上的婚約，如今最大的障礙卻是皇後娘娘。”

羅甯垂眸，若說以她魯國公府外孫女的身份，也值得人高看一眼，但是提到晉安侯府便不值一提了。晉安侯不過是個三等侯爵，羅隆也沒有實權，其實在京城勳貴圈子裏根本就說不上話。

石皇後要替太子選妃，一定會選那種能夠助太子一臂之力的世家大族之女吧？

周嬷嬷說道：“現在皇後娘娘對您可是沒有好感的。”

“爲什麽？”羅甯忍不住問道，“我和娘娘素未平生，娘娘怎會……”

“其實小姐和娘娘是見過一面的，”周嬷嬷提示道，“您還記得當日大相國寺的那一場刺殺嗎？”

羅甯一驚，瞪大了眼睛，“嬷嬷是說，那位夫人就是皇後娘娘？”難怪有那樣好的風姿氣度，即便是生死關頭仍舊臨危不亂。

“是啊，”周嬷嬷點點頭，“到了現在，奴婢也不妨跟小姐說實話，其實那一次并不是偶遇，而是娘娘知道殿下關照小姐，所以想見一見您。老實說，她對您的第一印象還是蠻好的，覺得您心地純良，是個好孩子，否則事後也不會送您田莊和鋪子。

“她對您的惡感源于您身上的婚約。您知道，凡是做母親的，對兒女的維護都是一心一意的，娘娘生怕太子殿下和一個有婚約的女子過從甚密，會影響到聲譽，畢竟與臣争妻是爲君者的大忌。

“所以娘娘對此事百般阻撓。現在就算小姐身上的婚約已經解除了……但是，太子殿下爲了您和皇後娘娘鬧得很不愉快，單憑這一點，娘娘也不喜歡您，起初的那一點好感早就被消磨光了。”

羅甯瞠目結舌，若不是周嬷嬷主動提起，她還真不知道這裏面有這麽多的彎彎繞。

“小姐，”周嬷嬷誠心誠意說道，“奴婢如今是小姐的奴婢，所說的這一切都是爲了小姐好。”

“我知道，”羅甯點點頭，“忠言逆耳利于行。”

周嬷嬷舒了口氣，繼續說道：“太子這幾年來，從不近女色。論理他一旦表現出對哪個女子青睐有加，皇後娘娘都應該格外高興才是。可是偏偏太子格外看重的人是當時有婚約的小姐您……所以才會反對。

“太子的決心是無比堅定的，可皇後娘娘也是個說一不二的人。太子雖然身份貴重，卻也不能忤逆皇後娘娘，否則對殿下的将來是極爲不利的。”

羅甯沉默一下，問道：“嬷嬷是在勸我趁着用情未深，趕緊抽身麽？”

周嬷嬷歎了口氣：“奴婢倒也不是這個意思。隻是奴婢要提醒小姐，若要和太子殿下走到一起，你們必将經曆重重磨難，若是小姐覺得可以承受任何狂風暴雨，可以選擇繼續堅持下去。隻是堅持的結果您要想好。”

“什麽結果？”羅甯淡淡一笑，“也無非是到頭來我一個人身敗名裂罷了。”

“也不見得，”周嬷嬷搖了搖頭，“皇後娘娘多少還是顧忌着太子殿下的，她不會爲了一個在自己眼中不相幹的人和太子殿下離心離德。這樣的情況下，皇後娘娘隻會想方設法，讓您主動遠離太子殿下。若是您不肯，定然有讓您承受不住的後果在那裏等着。

“比方說，皇後娘娘不會對您親自動手，可是您身邊的人就保不住了，到時候您的意志會被一點一點摧毀，乃至性情大變，變成另外一個人，讓殿下對您失望透頂，這樣，根本就不用誰再去拆散，你們自然無法走到一起。

“或者，皇後娘娘妥協了，讓您嫁了太子，隻是不給您太子妃之位。也許皇後娘娘妥協的條件就是讓太子娶一個她選中的太子妃。這個太子妃許就是個手段高明心機深沉并且心眼兒小的，那麽您在東宮之中的日子可就難熬了。

“那時節您首先要做到的便是如何生存下來，要想生存下來，就必須殚精竭慮和太子妃周旋。一個人的精力總是有限的，如果您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如何保全自己上，那麽，難免會忽略了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是這世上最尊貴的人之一，從小到大他都是在别人的奉承、追捧之中生活着。何曾受過别人冷落？若是情濃之時，冷落也許是一種情趣，但是若您把太子置于次要地位，太子定然難以容忍。

“久而久之，兩個人之間的罅隙便會越來越深，待最初的溫情淡去，您在太子心中也就泯然衆人了。失去了太子的寵愛，太子妃再對您做什麽可就更加無所顧忌了，而皇後娘娘根本不必出手，您就能無聲無息消失在東宮之中。”

羅甯忽然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周嬷嬷意味深長地道：“小姐，您不要覺得奴婢這是在危言聳聽。後宮之中的争鬥遠遠比奴婢提到的這些殘酷得多，很多事情的真相都是血淋淋的。在後宮中生存，僅僅憑借着帝王的寵愛是遠遠不夠的。

“身爲太子，将來要繼承的是帝王之位，更加是帝王的傳統。所以後宮絕對不可以空虛。其實小姐也别小看了後宮，後宮也是朝廷的一個小小的縮影。

“但凡能夠在後宮之中取得一席之位的，家族背景必然不簡單。那些沒有身份背景，單憑着帝王的寵愛而取得位份的女子，也隻能昙花一現。

“且放下這些不說。這世上沒有哪個女子是希望和别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的，除非她對自己的丈夫缺少足夠的愛。但小姐将來若是要嫁給太子，便意味着要和不知道多少女人争競，才能赢來太子的眷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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