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周嬷嬷看着羅甯一副茫然無措的模樣,也覺得有些于心不忍,但這些話卻不能不說,“作爲一國之君,是不可能獨寵一個女人的,這樣的話,不光君王會被指責不以江山爲重,女子也會背上‘狐媚惑主’的惡名。
“身爲帝王,雖然聽上去握有天下,至高無上,其實也有很多不得已之處。衆人拾柴火焰高,若是帝王失去了臣子們的扶持,根本就是寸步難行。如果所有的臣子聯合起來,強逼君王去做一件事的話,君王也不能不妥協。
“若說這世上有沒有不納後宮的帝王?有!隻是不多。
“小姐,您和太子之間的困難大概就這麽多了。您若是覺得您不能承受将來來自各方面的磨難和壓力,那麽,奴婢奉勸您還是及早抽身的好。
“婚姻大事,乃是結兩姓之好,若是婆婆厭棄了兒媳婦,做丈夫的也是左右爲難,弄不好還裏外不是人。
“太子的确很優秀,但并不代表這世上的好男人隻有他一個。各花入各眼,也許有朝一日,小姐可以遇到那個令自己怦然心動,也不會受到過多責難的男子。
“當然,若是您覺得可以堅持下去,那麽,奴婢會一直留在您身邊幫助您,盡奴婢最大的可能保您周全。到底要怎樣,還是需要小姐自己來做決斷。”
外面傳來隐隐的雞鳴聲,天快要亮了。
周嬷嬷起身,“奴婢該說的能說的都說了,小姐自己好好想一想吧。不過快要天亮了,小姐還是多少睡一陣,不然到了白天沒精神。”
一邊說着,服侍羅甯躺下,放好帳子,輕手輕腳走出去了。
羅甯腦袋裏渾渾噩噩的。
趙啓在的時候,她顧不上想别的,隻想着兩個人相處的美好。
周嬷嬷一席話,無異于給她澆了一瓢涼水。
是啊,和太子在一起,别說成功的可能性很小,就算是成功了……将來和别的女人一起分享一個丈夫……
她用力甩了甩頭,那樣的日子她不想要!
看看母親就知道了,這還是府裏隻有呂氏一個有名分的女人,若是再多那麽幾個,隻怕母親就要變成怨婦了!而侯府的後院必然烏煙瘴氣。一個小小的侯爵之家都如此,更何況太子的東宮,将來帝王的後宮?
想一想都覺得太可怕了!
羅甯緊了緊被子,覺得身上有點發冷。
何況她還不清楚,太子爲什麽會喜歡自己,這種喜歡隻是一時的意亂情迷還是真正的情深不悔?
她抱着被子慢慢翻了個身,腦袋裏一片混亂,卻一點睡意也沒有。
就這樣睜着眼睛到了天亮。
清早杜若起來收拾好了自己,心裏還有些惴惴,畢竟昨晚她不該一時大意被太子點倒的,她本應該行事委婉一些,至少能夠跟在太子身邊,也能避免太子做出什麽出格的事來。
巧燕進來壓低聲音劈頭蓋臉把她數落了一遍,杜若低頭聽着并未反駁。
巧燕也覺得由自己來責罵杜若不大合适,便清了清嗓子,道:“罷了,下次注意就好了,我們去服侍小姐起身吧。”
等她們進去的時候,羅甯已經坐起身來,兩人挂好帳子便看到了羅甯兩個大大的黑眼圈,都吓了一跳,巧燕忙問:“小姐,您這是怎麽了?一夜沒睡嗎?”
羅甯滿心疲憊,一句話也不想說,隻随意點了點頭。
周嬷嬷也已經起來了,過來看了羅甯的模樣,不由得無聲地歎了口氣,道:“小姐若是覺得不舒服,就趕緊起來給夫人問個安,然後回來補覺。”
羅甯點點頭,任由丫鬟們給自己梳洗打扮,然後遊魂一般去了安瀾堂。
鄭夫人一見羅甯的模樣就吓了一跳,這孩子素來不曾這般憔悴過,忙拉了她在身邊,問道:“你這是怎麽了?”
“沒什麽,”羅甯靠在母親懷裏,“夜裏走了困,沒有睡好。”她滿腹的心事想要訴說,隻是母親實在不是個好的傾訴對象。
鄭夫人忙道:“既是如此,你還過來做什麽?你年紀小,不知道保養的重要性,年輕時不注意,到老了都是傷病。罷了,你且回去,我叫人給你另熬一點小米粥,你吃了就趕緊睡。”
羅明熙和呂氏也過來了,一見羅甯沒精打采的模樣,羅明熙忙裝作關切的模樣,問道:“阿甯夜裏沒睡好麽?剛巧姨娘會做安神茶,要不要吃一碗?”
“不必了,”羅甯也沒精神應酬她們,淡淡一笑,“我回去補個覺就成了。”
回到綠韶館之後,羅甯也沒心思吃東西,一頭倒下去就不想起來了。
可是翻來覆去,仍舊睡不着。
索性吩咐不許人進來打擾,她進入了空間内。
她強迫自己什麽都不想,去換了一身幹淨利落的衣服,去幹活,忙忙碌碌幹了一整天,覺得自己腰都要斷了,然後到了自己的宅子裏,舒舒服服泡了個熱水澡,進入睡房,倒頭便睡。
身體的疲勞使她暫時忘記了思考,一覺香香甜甜睡到了自然醒。
醒來之後伸了個懶腰,覺得精神全部恢複了。這才出了空間。
坐在自己的床上,她做出了自己的決定:畢竟現在外祖家和自己母女身上的危險還沒有全部解決,此刻實在不宜再樹敵。皇後娘娘貴爲國母,這麽多年來,穩坐皇後之位,所以手段定然非比尋常,想要不動聲色弄死一個自己,實在是太簡單了!
可是自己重生回來的目的就是要解救所有的親人,在這個目的未完成之前,她什麽都别想!
所以不管太子是一時沖動也好,還是情深不悔也罷,都不是她該關心的重點。
而想要保護好别人,就首先要确保自己安全無虞。
所以,和太子拉開距離才是明智的選擇。
雖然明知道自己這樣做是對的,可羅甯還是覺得心頭墜墜的,仿佛有什麽東西在撕扯心髒一般,難受的要命。就連眼淚也來湊熱鬧,一雙一對不受控制往外冒。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罷了!人生在世,必須要有所取舍。既然決定了要不改初衷,那麽,就不能再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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