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的時候，鄭夫人完全忽視了呂氏母女，隻是不停地關照丫鬟給羅甯布菜。

羅甯覺得母親似乎有點心虛似的，于是笑道：“母親，食不言寝不語，再說，嬷嬷平素也教導我，不要貪口腹之欲，您不必這樣的。”

鄭夫人歎了口氣，精神有些恹恹的。

呂氏在她身後幫着布菜，仍舊是一臉的恭順柔婉。

羅明熙端端正正坐着，斯文秀雅地吃着飯，目不斜視。一直到鄭夫人放下了筷子，她才跟着停箸，漱口、淨手，微笑道：“我也吃好了。我去給母親烹茶。”起身福了一福，轉身往茶房去了。

羅甯又随意吃了幾口，放下筷子，杜若上來服侍她漱口、洗手。槐米領着人把殘席撤下。

鄭夫人沒精打采的，看了呂氏一眼，道：“你也下去吃飯吧。”

呂氏福了福，才起身出去了。

羅甯挨着母親坐下，問道：“母親，您心裏又不痛快了？”

“怎麽能痛快得起來？”鄭夫人皺着眉說道，“我看見呂氏就恨不能把她那張臉撕碎了！”

“母親，”羅甯抱着鄭夫人的胳膊，“您有沒有想過，您完全可以過另外一種生活的，沒有呂氏，沒有羅明熙，也沒有我父親……”

“你說什麽？”鄭夫人的身子立刻僵硬起來，“你什麽意思？”

“母親，”羅甯歎了口氣，對于母親這樣的一根筋她也感到無力，“我是說，您這樣終日别扭着，雖然說表面上是給呂氏下不來台，讓她們的日子不好過，但您有沒有想過，其實對您而言，也是一種折磨？您還年輕，還有大把的時光呢，難道就要揮霍在呂氏這些人身上？

“所謂‘眼不見心不煩’，若是呂氏從您的生活中消失了，您還會這般心煩麽？”

鄭夫人想了一陣，道：“你是說讓我把呂氏發賣出去？”

羅甯撫了撫額，“不是的。母親，您發賣了呂氏，難道還能确保他日沒有銅氏鐵氏？”

“不會的，”鄭夫人搖頭，“你父親不是貪花好色之人。”

羅甯無語了，母親這樣死心眼兒，這談話就無法繼續下去了，她隻好說道：“好吧，那我不說了。發賣呂氏是不可能的，她是良妾，有出身的。況且她還給父親生了一兒一女，父親不可能任由您這麽做的。再說，呂氏不好，羅明熙不好，可是大哥并沒有不好啊，他對您足夠孝順，對我足夠友愛，就算是爲了全了他的體面，您也不能太出格。”

想到這些天總是避而不見的羅宗，鄭夫人歎了口氣，“他的确是個好孩子。”

羅宗也挺難的啊，一個是有生恩的生母，一個是有養恩的嫡母，叫他偏向哪一個？雖然表面看起來嫡母有些無理取鬧，但是他甚至，若論心機，十個嫡母加起來也未必比得過一個生母。這些年他冷眼旁觀，早已把各人的性情看透。隻是他身份尴尬，幫誰都不合适，隻好躲在一旁裝鴕鳥。

“母親，”羅甯字字懇切，“無論如何，我都不希望您跟自己過不去。我希望您一輩子平安喜樂，沒有任何煩惱，不受任何傷害！”對付呂氏和羅明熙的事就由她來好了。

鄭夫人慈愛地摸了摸她的頭：“母親也是這般希望你的。待明年秦家進京述職，我們就要好好坐下來讨論你們的婚事了。雖說你還小，我也盼着多留你幾年，可是有些事情總要提前準備起來。”

羅甯垂下眼睛，看來母親還不知道舅舅派人去退婚的事，也罷，這件事和讓她與羅隆和離的事都讓舅母來說吧。

又陪着鄭夫人說了幾句閑話，看着鄭夫人的情緒好些了，羅甯才放下心來。

羅明熙捧了茶進來，先雙手奉給鄭夫人一杯，然後又遞給羅甯一杯，笑道：“我最近學茶藝，請母親和阿甯品評一二。”

鄭夫人接了茶并沒有喝，而是随手放在一旁，對羅明熙說道：“你馬上就要十五歲了，該學的都要學起來，不能把大把的時間浪費在這些無用的東西上，從明日開始，你就跟着你……”

她本想說“跟着你姨娘學算賬”，卻被羅甯打斷了，“母親，新來的兩個管賬的媳婦不是打得一手好算盤麽？正好讓姐姐跟着學學，我若是有空也想偷師呢！”若是讓那母女倆湊在一起，能有什麽好事？

鄭夫人點點頭：“也好。明日開始，就讓她們叫你們打算盤，學管賬。雖然說将來作爲一家主母，不必事事親曆親爲，但若什麽都懂得，也不至于被人糊弄了去。”

羅甯聽出了一絲傷感，急忙打岔：“如此甚好，我回去就叫人準備算盤。”

又說了幾句閑話，羅甯便拉着羅明熙起身告退。

姐妹二人走出安瀾堂，羅明熙微笑着問：“阿甯啊，外面好玩嗎？”

羅甯望着她眸子裏閃爍不定的光彩，心中一動，“我是去鋪子裏看看，能有什麽好玩的？”

“難道你沒趁機出城？”羅明熙壓下心頭的激動，她本來看到羅甯安然歸來肺都要氣炸了，可是在茶房裏烹茶的時候卻聽說綠韶館裏突然多了兩個病人，就知道羅甯并不像表面上這樣一點損失都沒有。實在是忍不住要試探一番。

羅甯微微一笑，張開雙臂轉了個圈，“姐姐，難道你派人跟着我？”

羅明熙見羅甯體态輕盈，完全沒有受傷的痕迹，好心情登時蕩然無存，忙道：“怎麽會呢！我是覺得，你小時候就喜歡往城外跑，如今有了機會，定然要出去玩一玩的。”

“我如今長大了，”羅甯不鹹不淡地道，“還能像小時候一樣頑皮？倒叫姐姐失望了。”

羅明熙勉強笑道：“我失望什麽？也不過是随口問問罷了。”

兩人說着話，不知不覺到了岔路口，彼此分别，各自回去。

羅明熙和羅甯分别之後，一路都用力扭着自己手裏的帕子，惡毒地把手帕想象成羅甯。

等回到漱玉閣之後，便看到了呂氏身邊的丫鬟柳葉，知道這是呂氏過來了，于是吩咐丫鬟們在外面守着，自己到裏面去了。

“娘！”羅明熙撲進呂氏懷中，“您不是說萬無一失的嗎？怎麽她還是活着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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