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明熙的熱情誇張到虛假,羅甯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問道:“姐姐是有什麽事吧?”
羅明熙笑道:“被你猜對了!我昨天不是不舒服麽,沒能去成皇宮,你跟我講講宮裏的見聞呗?陛下是不是特别威嚴?宮裏的娘娘們是不是特别美麗?比秦家大小姐如何?還有宮宴上擺的除了珍馐美味,是不是還有奇珍異寶?”
“昨天的場面的确很盛大,”羅甯不帶絲毫感情的說道,“人也很多,所以我很緊張很緊張,導緻哪裏也不敢看,哪裏也不敢去,便是内急也都憋到了回家,生怕一個失儀招緻禍端。
“姐姐不知道,昨日席面上便有位小姐因爲放了一個屁,而被趕出了宴會……”
羅明熙皺皺眉,嫌棄地道:“你說話怎麽這麽粗俗?”
羅甯無辜地聳聳肩,“姐姐不知道嗎?我一向都是如此的啊!”
羅明熙心生厭惡,朽木不可雕!宮裏出來的老嬷嬷都調教不好!
羅甯對她也是十足厭煩:“我今天在外面跑了一天,你不知道,那些商人一個個滑不留手,跟他們打交道,還真是要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呢!”
“你說什麽?”羅明熙的嗓門有點尖利,“你你你,你親自去和那些商人打交道了?你不知道士農工商,商人地位最低?有你這樣自降身份的嗎?”
“啊?”羅甯跟她裝糊塗,“還有這麽一說?可是他們有錢啊!我要想從他們手裏賺錢還不得和他們打好交道?唉,說起來啊,錢不是個好東西,又是阿堵物,又是銅臭氣,可是沒有錢這個壞東西,還有很多事情都辦不成!比如姐姐穿的绫羅綢緞,身邊使喚的奴婢,若是沒錢,怎麽買來?
“咱們家的庶務,”她搖了搖頭,口中啧啧有聲,“我本以爲,支持我們的開支綽綽有餘,可是真正一接手才發現,原來都是空架子,非但不賺錢,還賠錢!
“若是再不扭轉頹勢,三五年後,咱們家說不上要喝西北風,但也要縮減開支了。書上不也說了嗎,‘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咱們過慣了錦衣玉食的生活,突然要咱們去吃糠咽菜,這怎麽受得了啊!”
“所以說,”羅明熙冷笑道,帶了幾分尖酸,“阿甯你都是爲了咱們全家好啦?”
“那是當然啦!”羅甯理所當然地道。
羅明熙嫌棄的看了羅甯一眼,覺得她沾染了一身的商人的銅臭氣,皺皺眉道:“好吧,你厲害成了吧?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擾你了,我先回去了。”
羅甯揮了揮手,“也好,我正要回去打算盤呢,這不學不知道啊,原來打算盤也是一門學問呢!”
羅明熙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纖纖手指,自己的玉手是用來彈琴的,是用來寫詩詞,是用來添香的!這種下人賤役也隻能讓羅甯這樣不學無術的人去做!
她昂起頭,帶着孔雀般的驕傲,昂然而去。
她似乎忘了,自始至終她都沒能踏進綠韶館半步!
羅甯回房洗漱之後,叫來了杜鵑,杜鵑把府裏發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逐一作了彙報,重點說道:“大小姐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除了正常睡覺,其餘時候都是渾渾噩噩的,呂姨娘那邊也沒有絲毫疑心,吃的好睡得着,抄寫《女誡》也很認真。”
羅甯微微一笑,眸子裏卻有寒光一閃,如今時日尚短啊!等一個月後,所有的事情都會越發明顯的。
日子一天天過去,天氣越來越冷了,可羅甯經管的鋪子們卻越來越紅火。
此時秦家大小姐秦青蓮因病夭折的消息也放了出來,秦家哭聲一片。
不光是秦家内部,聞訊而來的青年才俊們更是圍繞着秦府設擺了香案供果,來祭奠秦青蓮。
導緻十月十四這一日,半個盛京城都飄滿了紙灰。
未曾燃燒徹底的紙錢甚至還點燃了幾處火頭,幸虧五城兵馬司信息靈通,及時撲滅,沒有釀成大禍,因此,五城兵馬司聯合京兆尹,前來秦府驅散這些悲痛的青年才俊們。
倒叫整個盛京的人都看了一場笑話。
羅明熙卻有些笑不出來,随着天氣變冷,她也越來越懶怠起來,原先還每日都堅持着去給鄭夫人請安,喝上兩壺濃茶就能保證至少一個時辰清醒,可是到了後來,喝多少濃茶都不起作用了,每日裏昏昏沉沉就是想睡覺。
後來幹脆兩天去請一次安,鄭夫人也不在意。
所以羅明熙又把請安的頻率改成了三天一次、五天一次,後來幹脆不去了,每天就是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偶爾醒來,也是眼神迷離,渾渾噩噩。
鄭夫人直到此時才意識到,羅明熙是病了,忙叫人去請了郎中,可是郎中換了四五個,最後連太醫院的太醫也請來了,診斷的結果就是羅明熙沒有任何毛病,隻是沒有睡夠。
按道理來說,她終日這麽睡,應該體形發胖、精神萎靡才對,可她偏生紅光滿面,身形苗條,看不出半點病态,也難怪郎中們都說她沒事了。
與此同時,禁足滿了一個月的呂氏也被放了出來。她這一個月中并沒有吃什麽苦,隻是老是覺得自己的衣服發緊,不得不一點點把衣服放松。
聽聞羅明熙卧床不起,她急忙趕過來探望。理由正大光明,沒有人會阻攔。
隻是這一路上她接到了很多莫名其妙的眼光,頗有些看笑話的意思,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儀容,并無不妥,因此也就沒有放在心上。
待到了漱玉閣,素月金橘代表羅明熙接出來的時候,卻都不約而同瞪大了眼睛。
呂氏先前還沒放在心上,隻是催問:“大小姐怎樣?”
素月道:“現在剛醒,應該還能支持兩刻鍾,姨娘快請進。”
呂氏腳步匆匆,急忙進去,羅明熙剛剛喝完一碗湯,覺得渾身發軟,剛要滑下去睡覺,發現一個圓潤潤的胖子滾了進來,不由得大吃一驚,叫道:“你是誰?誰讓你闖進來的?死胖子!”
開始呂氏還沒反應過來,後來看到羅明熙直勾勾看着自己,眼睛裏充滿了嫌惡,才明白過來,這“死胖子”指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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