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福親王要去再找那幾個智囊聊聊，身後的幾個侍從擡着兩口箱子，箱子裏是剛剛從盛京運回來的古籍。

幾位智囊的帳篷就在太子營帳的斜後方，要想正大光明去那邊，就必須要從太子營帳前經過。

以往，從這裏經過的時候，不管天氣多麽悶熱，營帳的門窗都是封得死死的，這一次卻出乎意料，營帳所有的門窗都開着，裏面有高談闊論的聲音，時不時還有笑聲傳來。

老福親王好奇，探頭去看，之間太子趙啓居中而坐，雖然面上一如既往沒有什麽表情，但是眼睛裏卻隐隐有些笑意，關鍵是底下這些人全都是笑語歡聲。所有的智囊全在。

難道有什麽好事發生？

趙啓已經看到了老福親王紅色王袍的一角，沖着邵恭點了點頭，少恭立刻出來恭恭敬敬說道：“王爺，太子殿下請您進去。”

老福親王正要一探究竟，便笑呵呵點頭跟着他一同進内。

帳篷裏的人紛紛起來問安，趙啓欠了欠身，道：“給皇叔看座。”

溫三搬了一把椅子來放在趙啓左下首。

老福親王又沖着趙啓拱了拱手，才坐下，笑呵呵問道：“老遠就聽到這裏說的熱鬧，可是有什麽喜事麽？”

“喜事倒也算不上，”趙啓淡淡說道，“隻不過我們目前遇到的最大難題有望解決了。”

“目前的最大難題？”老福親王疑惑道，“殿下的意思是……”

“不錯，”趙啓微微颔首，“水源。”

“水源？”老福親王一下子站了起來，深色十分激動，“解決了？如何……解決的？”

趙啓示意他坐下，慢慢說道：“向北戎借水……”

老福親王再次站起來，大聲說道：“不可！萬萬不可！”

“……是不成的。”趙啓的話綴着他的尾音落下。

老福親王鬧了個大紅臉，讪讪然笑道：“是老臣太激動了……殿下請說，殿下請說……”

趙啓微微點了點頭，“索性把司徒元帥，和軍中的将領們請來一起說吧。”

邵恭領命，出去帶着人逐一相請，不多時軍中将帥全都集中到了太子營帳，聽聞太子相請，還有一些沒有資格進入帳篷的人也來附近偷聽。

趙啓見人來齊了，便繼續舊話重提：“目前我們北疆所面臨的最大的困難就是用水問題。衆所周知，我們這邊沒有固定河流，而北戎卻有兩條水量豐富的河流還有一座湖泊，然而我們向北戎借水是不成的，先不說他們肯不肯借，我們自己用着也不放心。所以修水庫蓄水和打井才是最切實際。

“本宮這段時間到處奔走就是在尋找适合的修築水庫和打井的地點。當然，本宮并不懂這些，之所以能夠找到合适的地點并且試驗出切實可行的方法，全都倚賴這兩位先生。”

衆人這才注意到，在趙啓的右手邊坐着兩個衣着和相貌都非常普通的中年男人，若非要挑出他們與衆不同的地方，那就是都曬的特别黑。

兩人站起來沖着衆人團團一揖，幽默不做聲坐下。

趙啓輕輕颔首，指着蓄着短須的一位說道：“這位魯先生是魯班大師的嫡傳後人，家學淵源，精善建造，并且運用砂石木料極爲娴熟。這一次建造水庫如何防止滲漏，魯先生煞費苦心。”

魯先生再次起身沖着周圍團團一揖，道：“承蒙殿下不棄，做工的工匠們齊心協力，才能成功。”

趙啓又指着另一位五短身材的中年人說道：“這一位是專程從京裏趕來的，确切的說，是翰林院的翰林……”

老福親王仔細端詳，忽然說道：“啊，我認出來了，你莫不是甘久谌？”

甘久谌起身抱拳：“正是下官。”

“這就難怪了……”老福親王喃喃。

甘久谌雖然是個翰林，文采出衆，但更爲獨特的是他精通鑽探之術，據說是祖傳秘法，有一套專門的尋找水脈的方法，關于具體打井搭設架子下鑽什麽的也精準獨到。

老福親王雖知道，可是在場的武将們卻不甚了解，于是老福親王又跟他們做了解釋，衆人這才恍然大悟。

趙啓這才繼續說道：“有了這兩位先生的同心協力，我們才尋找到了水脈，勘測出來适合的修建水庫和打井的地點，同時魯先生還帶着人曆經一個月的時間，才确定出來最合适的修築材料和方法。

“現在我們在西南五十裏，和東南五十裏處選定了地點，測量了大小，可以開始建造水庫，圍繞着水庫還有幾個适合開鑿水井的地方。另外，我們營地附近也有水脈，如果監軍和元帥都沒有意見的話，我們就可以開始動工了。”

衆将都非常激動，他們都是帶兵的人，看着自己手下的士兵都不敢出全力訓練，心裏特别難受，如果能夠解決掉水源問題，士兵們就可以恢複正常的訓練了，而不像現在，即便是日出日落前後訓練，也都收着力。

司徒壽低頭認真考慮了半晌，然後看向老福親王。

老福親王把手一攤，道：“殿下，這樣利國利軍利民的事，照理說我們是沒有理由不支持的，但是我們的情況殿下也知道，軍中糧饷相對充足，但也隻是夠用而已，若說要拿出大筆的銀子來做事，隻怕我們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現在若是跟朝廷張口要錢，首先要請旨定奪。就算是八百裏加急的文書，也要十天才能到盛京，陛下禦覽之後，允準了還需要交給戶部審批，走一系列複雜的流程，等到戶部準備妥當之後，文書下發，再到我們這裏，銀子到賬，最少都已經是兩個月之後的事情了。

“兩個月啊，現在是六月裏，再有兩個月就是八月了，從八月到上凍也就是兩個月的時間，兩個月的時間，我們能做什麽？水井倒是能打出來，可是水庫未必修的完，工期一個延誤，就是明年的事了……”

趙啓點點頭，老福親王說的都是事實，沒有絲毫誇張，反而還把互補審批的時間縮短了，按照明文規定，戶部其實還是需要來北疆親自考察的。

“所以說，”老福親王一邊搖頭一邊歎氣，“想要做成這些事，還是太難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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