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護衛仿佛聽到了什麽非常可笑的笑話,忍不住笑了一聲,然後醒悟過來這是在昭陽宮中,連忙伸手捂了捂嘴,才說道:“娘娘不是跟臣開玩笑?”
石皇後皺皺眉,“本宮像是跟你開玩笑?”
“不……”女護衛臉上仍舊帶着笑意,說道,“娘娘,其實羅二小姐之所以去大相國寺,是陪着義姐去做法事的。原本根本就不在計劃内。
“若是殿下早就知道此事,也不會讓羅二小姐冒險過去了,畢竟天塌地陷的事情,除非神仙,否則,誰還能确保不發生一點意外呢?
“說起來羅二小姐能夠平安脫險也是不容易……”她收斂了臉上的笑容,“當時的兇險臣曾親眼看到,若不是魯國公舍命相救,羅二小姐隻怕根本就無法脫險!
“爲此魯國公也受了重傷,想必此事娘娘已經知曉。”
石皇後沒有說話,這件事她當然知道,慶帝爲此還特意把太醫院的掌院派去給鄭子明治傷了,鄭子明的确傷得不輕,一兩個月内根本就無法上朝了。這羅甯倒是攤上個好舅舅。
女護衛繼續說道:“發生這樣的意外誰也不能預料。若不是于大人覺得事有蹊跷,也不會大範圍搜查,也便不會找到那些證據。這幾日我們也收到了殿下的指令,殿下非常生氣,若是沒有發生這場意外,那後果簡直是不可預料。就算沒有羅二小姐的事,殿下也不會等閑視之了。”
不會等閑視之,也就是不會姑息壽王的惡行,盡管壽王也是受到了趙合的挑唆,但是若非心存惡念,又怎麽會聽得進去别人的惡意挑唆?
石皇後的腰有點塌,當年的事是她對不住長子,所以這麽多年來她一直盡力彌補,希望長子能夠得到很好的補償。有些時候她明知道壽王做事有些過分,卻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誰知縱容來縱容去,卻縱容出了這樣弑父弑母的惡行!
“罷了,”石皇後擺了擺手,“他決定了的事,就算是本宮也無法阻擋……将來這江山都是他的,本宮又能如何?你下去吧。”
女護衛再次磕頭,起身退出。
林嬷嬷又去倒了一杯熱茶過來,石皇後捧在手心裏,卻仍然覺得渾身發冷,許久許久都沒能說出一句話。
雖然是在夜裏,昭陽宮中仍舊是燈火輝煌,所以石皇後的面容也便清清楚楚顯露在燈光之下。
本來石皇後保養的也還好,盡管已經六十多歲,看起來仍舊如四十多歲一樣,無論何時都是背脊挺直,儀态端莊精神飽滿,但此刻腰也塌了,滿面愁容,整個人仿佛蒼老了二十歲。
戚嬷嬷和林嬷嬷對視一眼,忙勸道:“娘娘,您要放寬心哪!”
“讓本宮如何寬心!”石皇後閉上眼睛,有兩行清淚從臉上滑過,“本宮最怕的就是他們兄弟手足相殘……當年……當年……當年若不是出于這個擔心,本宮也不會出此下策……皇家最忌諱的就是君王平庸,而兄弟出色。
“若是當年呈兒被立爲太子,這些年來一定是庸庸碌碌的,而啓兒遲早都會脫穎而出,若是立爲太子又被廢黜,呈兒這一輩子豈不是都毀了?
“可啓兒做了太子卻可以處處對呈兒忍讓,因爲不管呈兒怎麽做都不能鬥得過啓兒……
“可本宮沒想到,事情竟然會發展到這一步!呈兒糊塗啊!難道做一輩子的閑散王爺,吃喝不愁,富貴無憂,就不好麽?他非要來趟這個渾水做什麽!”
戚嬷嬷和林嬷嬷都低下頭去沒有再說什麽,她們都知道,石皇後需要的就是發洩一下情緒,并不是真的需要她們來開解。
果真,石皇後的聲音漸漸低弱下去,掏出手帕擦了擦臉,道:“服侍本宮洗漱,天色不早,本宮也該安置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還有不少事情需要應對呢!
與此同時,慶帝也收到了一封奏報,這封奏報是兵部尚書丁放傳回來的。
丁放現在是青屏山地動災後救援、重建的總指揮,總管這邊的一切事宜,禦林軍統領、五城兵馬司都指揮使、京兆尹都歸他調度。
丁放已經在大相國寺廢墟留了五天五夜了,這五天五夜他幾乎也是不眠不休,但他也不年輕了,終于支撐不住在指揮現場暈了過去,被緊急護送下山治療。
結果路上卻發現一夥形迹可疑的人,丁放并不是一直昏迷的,趕巧這個時候醒了過來,作爲兵部尚書,他的敏銳和反應快捷是毋庸置疑的,立刻派人去跟蹤,然後就發現了青屏山背面的懸崖上有人安裝了絞架,底下人工開鑿了地洞。
這一下原本的暈眩感登時蕩然無存,他親自帶着人追過去,坐着絞架的吊籃下去,發現這地洞已經塌陷了大半,便是保存完整的也似乎是搖搖欲墜的,越到裏面破壞就越是嚴重,他推算了一下位置,發現,這坍塌的徹徹底底的山洞竟然位于大相國寺正下方,也難怪大相國寺會被破壞的那樣徹底!
此事非同小可,他也不敢耽擱,叫人封鎖了這裏,仔細搜尋,自己也不顧疲乏病累,連衣服都沒換,就急急忙忙進宮去見慶帝,路上在轎子裏匆匆寫就了這樣一份奏折。
慶帝本來都已經歇下了,若不是王懷南冒着被砍頭的風險把他叫醒,隻怕他要等到第二天才能看到這份奏折。
王懷南看着慶帝的臉色一點點變得陰雲密布,小聲提醒道:“陛下,丁大人現在就在宮門外候着呢……”
慶帝狠狠把奏折摔在了地上,怒道:“大逆不道!”
吓得王懷南急忙跪下了,“陛下息怒!”
慶帝站起身來,沉聲道:“服侍朕更衣!讓丁放進來見朕!”
王懷南急忙爬起來,伺候着慶帝重新穿衣、梳頭。
那邊丁放也在嶽亭南的帶領下來到了紫微宮的偏殿。
分明是盛夏六月,丁放卻覺得渾身發冷。
好容易聽見了腳步聲,他急忙掀袍子跪了下去。
慶帝一直走到丁放面前,才說道:“起來回話!”
丁放還是三跪九叩行了君臣大禮之後才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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