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從容上前,擡起腳來在呂氏膝頭一點。
呂氏本來看見羅甯不躲不閃以爲自己就要得手了,心中暗喜,誰知下一刻便膝頭一麻再也動不了分毫,整個身子失去平衡“砰”的一聲,跌落在地上。
她這一身肥肉估計最少也有三百斤,砰然落地,這動靜能小得了嗎?地面都跟着顫了三顫。
這肥碩身子的狗吃屎狀态實在是醜到了極點。
在場的所有人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就算是羅隆目瞪口呆的一瞬也跟着抽了抽眼角。
緊跟着羅隆便怒道:“你這丫鬟忒也大膽!她怎麽說也是本侯的妾室,還不容你一個丫頭冒犯!”
羅甯不疾不徐讓杜若退後,道:“父親,這是女兒房裏的一等丫鬟,不論獎懲,都要先過女兒這一關。再說,父親眼明心亮,難道就看不出來,若不是這丫鬟出手,女兒就要被呂姨娘撲倒了?
“呂姨娘充其量隻是府裏的半個主子,可女兒卻是侯府嫡女!她這種行爲就是以下犯上!難道丫鬟不來救主,還要眼睜睜看着女兒被一坨肥肉壓死不成?
“要女兒說啊,這丫鬟救主有功,要賞!杜若——”她曼聲叫道。
杜若配合地上前一步,福身行禮,“請小姐吩咐。”
羅甯朱唇輕啓:“回去去賬上支一百兩,算你的獎賞。”
杜若歡歡喜喜說道:“奴婢謝小姐賞!”
羅隆臉上肌肉抖動,“你瘋了不成!一百兩銀子!”
羅甯眸光流轉,“女兒還覺得一百兩太少了呢,”在羅隆吃人的目光中,她徐徐說道,“怎麽?難道父親覺得女兒的命連一百兩銀子都不值?不過,需要糾正一下,女兒方才說的不是銀子,是金子。”
羅隆氣得呼呼直喘。
羅甯故作委屈:“父親不是一直說最疼女兒了嗎?難道連一百兩金子都舍不得?這丫頭可是救了女兒的命呢!您已經沒了一個女兒,難道連這最後一個也不想要了?”
羅隆磨着牙道:“怎麽會?父親一直都是最疼你的!怎麽會舍不得這區區一百兩金子?給她!必須給她!”
羅甯歡歡喜喜笑着對周圍的丫鬟婆子說道:“你們都聽見了沒?父親要賞賜一百兩金子給杜若!杜若啊,一會兒别忘了去父親的私庫取一百兩金子!這是你該得的,回頭你小姐我再給你補上一百兩,獎賞你今日出手救主!”
杜若忍了笑,響亮地答應:“哎!奴婢多謝侯爺!多謝小姐!”
羅隆氣得差點背過氣去,他的私庫,他的私庫都已經空了!哪裏拿得出什麽一百兩金子!
羅甯眨眨眼:“父親不是要出爾反爾吧?這裏可是這麽多奴婢看着呢!”
“你放心!”羅隆咬牙切齒,“我給!”
滿屋子的奴婢,出了綠韶館的,剩餘的無不露出歆羨的神色。
羅甯拍手笑道:“我就知道,父親最疼我了!”
地上那一坨肉——呂氏卻沒人理會。她摔倒也有一陣子了,卻沒人上前攙扶,她的丫鬟柳葉柳眉倒是想過去,卻被幾個丫鬟有意無意擋住了,看似輕輕一擠就能過去,可是她們耗盡了九牛二虎之力,也不過是被人家輕輕一推就摔了個四仰八叉,這一回也不敢輕舉妄動了。
呂氏這一下子摔得可不輕,腦袋“嗡”的一聲,一片空白,等醒過神來就覺得身上散了架似的疼痛難忍。隻是她滿身的肥肉,拱動了半晌都沒能爬起來。
她正好在羅甯身前,“吭哧吭哧”的喘氣聲十分響亮。
羅甯目光下垂,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道:“姨娘這是做什麽?便是知道自己錯了,也不必這樣磕頭賠罪,再怎麽說,你也是我父親的人,我可當不起。”
話雖如此,可她的腳步并未挪動分毫。
呂氏擡起頭來,就看到了一幅垂落的裙角,裙子是淡青色的,意思褶皺也沒有,分明沒有暗紋,可是裙角上繡着的細碎的小黃花卻好像在水面上随波蕩漾一般,有一種流動的美麗。
裙角下半掩半露的是一雙綠色的鏽鞋,鞋面上繡着嫩粉色的花朵,還綴着一隻小米粒大小的的琉璃珠串成的一隻蝴蝶,人不動兀自悠悠地顫着,仿佛活的一般。
她惡念陡生,若是拽住這死丫頭的腳,用力一扯,這小身闆摔不死也要摔個半死吧?
想到做到,她便朝着羅甯的腳伸出了自己肥胖的手。
杜若冷笑一聲,走上前去,一腳踩在了她的手背上,還用力碾了碾,口中說道:“小姐口渴了吧?先喝杯茶潤潤嗓子。”
呂氏吃痛,發出殺豬一般的嚎叫,杜若手一抖,手裏一盞滾燙的茶水連同茶杯全都掉在了呂氏身上。
“刺啦”一聲,呂氏又爆發出第二輪慘叫。
那杯子裏都是滾熱的開水啊!
杜若吓得跳了起來,“哎呦,這是怎麽了?”
呂氏顫抖着縮回手,擠掉了眼角的淚水,再一看,整個右手已經紫脹了,背上背開水燙到的地方更是火辣辣的疼,讓她一時半刻說不出話來。
“夠了!”羅隆一聲怒喝,五官都要扭曲了,“你要鬧到什麽時候?”
羅甯無辜地道:“父親這是什麽意思?”
“你說是什麽意思?”羅隆大怒。
“我怎麽知道啊!”羅甯眨了眨明媚的大眼睛,帶了幾分委屈,“怎麽父親這麽兇?”
“别裝了!”羅隆壓低了聲音,“明人不做暗事,你要什麽條件,說吧!”
羅甯還以爲他好歹要替呂氏說幾句話,誰知道自始至終他連看都沒看呂氏一眼,不覺心頭發寒,這畢竟是和他青梅竹馬一起長大,有同床共枕了這麽多年的人啊!他……原來這般涼薄!
“外面的事是怎麽鬧起來的,”羅甯扯了扯唇角,“我想沒有人比父親更清楚了吧?沒别的,若是父親出面解決了,我就把這些東西,懷表,和那些憑證全都還給您!”
羅隆斜了斜眼睛。
羅甯淡淡說道:“人證物證俱在,便是父親不承認,也可以定罪了。”
羅隆狠狠磨了磨牙,“好!允了你!”
羅甯低頭看着呂氏,幽幽說道:“呂姨娘,你可真可憐啊!”
轉身飄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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