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表和憑證都留了下來。
羅隆拿過那些憑證,點着了火折子,将之全部燒掉。
羅甯慢悠悠走到門口,忽然回眸一笑,“忘了告訴您了,您燒掉的其實都是仿品,這些買賣的字據原件都在女兒那裏收着呢!”
“你!”羅隆手一抖,差點燒了自己的手,憤然将所有的東西扔在地上,“你言而無信!”
“父親說我言而無信,”羅甯露齒一笑,“我也怕父親出爾反爾呢!”
“你!”羅隆伸手指着羅甯,咬牙切齒,手指微微發顫,“你就是個妖孽!”
“父親請慎言,”羅甯繃着臉說道,“我若是妖孽……我可是您的親生女兒,我是妖孽,您是什麽?”
羅隆被堵得說不出話來,他也不敢當真惹惱了羅甯,萬一這丫頭不管不顧把這事捅出去就糟了!
“再告訴父親,”羅甯面容冰冷,“女兒手裏掌握的可不止這些東西,還有舅舅書房裏的泰山石,還有外祖母手裏的佛珠串……等等。”
羅隆登時面如土色。還說不是妖孽,不是妖孽怎麽什麽都知道!
羅甯目光逼視着他,“父親,你會用手段,不代表别人不會用手段!你自以爲天衣無縫,可是總有蛛絲馬迹留下來!皇天保佑,我羅甯遇到了生命中的貴人,若不是貴人相助,隻怕我連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更遑論相救外祖父母和舅父母了!
“不過,”她緩緩走近羅隆,壓低聲音,“您也放心,您好歹是我的父親,我不會做出弑父這樣的事來,何況母親肚子裏的孩子也需要名正言順接管整個晉安侯府,但這并不代表着,您能永遠逍遙法外。作惡,始終是要付出代價的。”
低沉的嗓音,帶着濃濃的恨意,仿佛來自九幽地獄,讓羅隆激靈靈打了個寒顫,一時半會兒連一句囫囵話也說不出來:“你……你……”
羅甯後退一步,斂衽施禮,“還有一件事,母親搬去和女兒同住,短時間内是不會不回來了。女兒會派人妥善照顧父親的,請父親隻管放心。女兒告退。”
說罷轉身翩然而去。
分明是六月底三伏天,羅隆卻覺得仿佛墜入了冰窟之中。
地上的呂氏還在哀哀慘叫,比外面沒完沒了的蟬聲還令人心煩,他忍不住喝道:“别嚎了!嚎喪呢?”
呂氏努力撐開一雙淚眼,她原本妩媚的眼睛已經被擠成了一條縫,方才又哭腫了眼皮,若不使勁,還真看不到外面的東西,她難以置信的望着羅隆,嬌滴滴說道:“侯爺,您是在罵妾?”
羅隆暴躁地道:“這裏除了你還有别人嗎?”
羅甯一走,屋子裏的丫鬟婆子也都跟着退了下去,堂中空蕩蕩除了他們兩個再無旁人。
呂氏強忍着疼痛,問道:“侯爺,難道現在您就是這麽嫌棄妾?”
羅隆腦仁兒一跳一跳的疼,哪裏有心思和呂氏掰扯呢?不屑一顧的哼了一聲。
呂氏冷笑一聲:“人家都是過河拆橋,侯爺這河都沒過去就要拆橋不成?侯爺要發火兒也要沖着那妖孽去發!沖着我來算什麽本事?”
羅隆難以置信地望着她,在他的印象中,呂氏一直都是溫婉如水娴靜柔順的,就算是胖了,也仍然是體貼入微的照顧着自己。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呂氏一時半會兒站不起來,幹脆就坐在了地上,反正地上有些涼,正好給她抵消了一部分暑熱之氣,“侯爺做什麽這樣看着我?還是說我胖了您就不認識我了?”
她嘲諷地道:“當年對我說永不變心的人去哪了?口口聲聲要扶我做正室夫人的人又是誰?”
羅隆的臉色變幻莫測,瘡疤被被揭開,有的不僅僅是疼痛還有嘲諷。
他目光投向外邊,中堂的門上懸挂着湘妃竹簾,從裏面看外面倒也清楚,他看見原本應該在房裏服侍的丫鬟婆子都垂着頭在廊下站着,房裏聲音大了她們能夠聽見,若是壓低聲音,應該聽不到什麽,因此便放低了聲音,道:“娴雲,你還沒看出來麽?我們都被那丫頭算計了!若是我們兩個再反目成仇,豈不是令親者痛仇者快!”
呂氏以袖掩面,“我還有什麽親者?我的女兒沒了,還是死在她親生父親手中!我的兒子被鄭氏那個賤人養大,跟我一點也不親!當初若不是你讓我那麽做,我又怎麽舍得把還沒斷奶的兒子抱過去給她養?我心心念念倚靠的男人還在,偏偏又棄我如敝屣!我活下去還有什麽意義!”
一邊說着嚎啕大哭。
羅隆好容易鼓起勇氣,轉動輪椅過去,伸手搭在了呂氏肩頭,“娴雲,我怎麽會害我們的女兒呢?你仔細想想我做過的所有事情,哪一件不是爲了你和孩子們着想?”
呂氏心中冷笑,你心目中最重要的人就是你自己,說什麽爲了我們,其實都是打着我們的旗号,爲了你自己!但是她卻抽抽噎噎說道:“可是你方才對我那麽兇……”
“好娴雲!”羅隆在她肩頭輕輕一揉,“我這不是被氣昏了頭了麽?那就恕了我這一遭吧!”
呂氏心中冷笑不已,她早就知道羅隆過去之所以對自己那麽好,就是因爲自己的美貌和曾經給他生兒育女,一旦自己失去了美麗,他便連一個正眼都懶得施舍了!這樣的男人何其涼薄!
她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若是撒嬌,定然會讓羅隆反胃,因此偏要這樣惡心他,一扭身,撲進羅隆懷中,高高舉着自己被杜若踩得幾乎要斷掉的右手,眼淚汪汪地道:“疼~”
呂氏的聲音是十分嬌嫩婉轉的,如果不看到她這個樣子,單聽到聲音的話,的确能夠讓人的身子酥了半邊,可是這副豬一樣的面孔,配上這樣曼妙的嗓音,就有點讓人反胃了,羅隆胸中一陣翻湧,臉色煞白,好容易把嘔吐的**忍了下去,道:“那我來給你吹吹……”
呂氏嘴邊閃過一絲冷笑,羅隆連這樣都能忍,可見有多不要臉了!
兩人正在各懷心思在這裏裝恩愛,門外有個丫鬟說道:“侯爺,小姐說,您可以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