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甯嬌笑着問道:“舅舅讓我說什麽啊?”
鄭子明把眼一瞪:“少給我嬉皮笑臉的,你知道我在問什麽!”
羅甯撅着嘴擺弄着衣帶,輕輕說道:“舅舅,我的确見過于大人,可是我和他沒有任何關系,真的!”
鄭子明心裏非常不痛快,冷笑一聲道:“你還敢撒謊?”
“我沒有……”羅甯委屈極了,本來就是說的實話啊,她怎麽會和于儉有什麽麽嘛!
鄭子明按了按胸口,分明胸前沒傷,卻覺得這裏悶悶的痛,但還是把火氣往下壓了壓,自己家的孩子,若是自己都不相信,那還有誰會信?因此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冷靜和緩下來,道:“阿甯,當日在大相國寺,舅舅去救你的時候,于儉也在,舅舅看得出來,他對你非常關心,也想盡了各種辦法要去救你。
“若是說和你不熟,甚至關系不好的話,根本不可能露出那樣焦灼的表情來。何況,回來之後,我幾次三番派人去請他過府說話,他都推三阻四,最後幹脆對我派去的人避而不見。若說心裏沒鬼,誰會信?
“當然,阿甯,舅舅相信你,你做事是有分寸的。可你畢竟還年輕,萬一有個什麽行差踏錯,可就是一輩子的恨事了。”
他對于儉的這種躲避的态度非常不喜歡,若是真的喜歡他們家阿甯,隻管來提親就是了,他又沒有嫌棄他現在的官職低,年輕人麽,多磨砺磨砺,才能闖出一片天地來。
何況作爲東宮屬官,将來太子登基之後,必有封賞,而照于儉的被倚重程度來說,根本不必擔心不會有什麽好前程。
可他竟然這樣一種暧昧不明的态度,又把自家阿甯放在什麽位置了?還是覺得他前程遠大,阿甯配不上他?
一想到這個,鄭子明就氣不打一處來。
“阿甯,”他耐心勸道,“您年紀小,看人看事都沒有舅舅明白。舅舅跟你說這些,都是爲了你好,照理說這都是做父母的該操心的事,可是你父母……舅舅是害怕你走了你母親的老路!”
羅甯心中感動,鼻子發酸,忙道:“我知道,我知道舅舅疼我,就跟疼姐姐是一樣的。可是舅舅,我真的和于儉沒什麽的,甚至算不上熟。我對他沒有任何感覺,并不是舅舅想的那樣和他有了私情……”
鄭子明見羅甯連這話都說出來了,可見是心裏沒鬼,便點了點頭:“舅舅也沒說你和人有了私情啊,我們家的孩子,難道我還不信?東宮溫良恭儉讓五傑都非常出色,也許是他們中的哪一個無意中看到了你,所以對你起了觊觎之心……”
說到這裏鄭子明冷哼一聲,眼中寒光一閃,“如果是這樣的話,舅舅可就要不客氣了!”
羅甯吓了一跳,忙問:“舅舅,您要怎樣……不客氣?”
鄭子明冷冷說道:“你才不到十四歲,他就敢觊觎你,如今是被我發現了,還不承認一點擔當也沒有,難道非要等到有朝一日被更多的人知道不成?這種敗壞你清譽的人,怎能輕饒!所以,舅舅一定要給他點顔色看看!”
啊?羅甯的腦袋裏瞬間一片空白,舅舅的手段,那還能小觑得了?最關鍵的是,若他真的動手了,豈不是自相殘殺,因此來不及細想,便急忙說道:“不要!”
鄭子明的臉立刻黑了,“什麽不要?”他本來隻是一個試探,因爲羅甯的細微表情就很能說明問題,她眼神躲閃,不自覺多了很多平時不會有的小動作,可見是非常緊張的,與于儉的關系絕不是她所說的那樣簡單。
羅甯腦袋嗡的一響,完了,上當了!
鄭子明緊緊盯着她,“怎麽不說了?”此刻他心情非常複雜,也說不上是失望還是難過,抑或者是擔心。也許,都有吧。
羅甯咬了咬唇,怎麽辦?怎麽辦?怎麽辦啊!
“說實話!”鄭子明又扔過來三個字。
“我……”羅甯都快要把頭低到胸前去了,要怎麽說啊!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羅甯始終沒有說出什麽話來。
鄭子明的耐心也被耗盡了,沉着臉喝道:“跪下!”
羅甯沒有片刻遲疑,立刻跪下了,隻是仍舊沒有說話。
鄭子明喘了口氣,覺得身上的傷口全部都在作痛,但他也知道,并不是傷口本身疼痛,而是他心裏難過。作爲長輩,他願意給晚輩自己承受範圍之内的所有寵溺,隻是不能觸及任何底線。
他本不願相信羅甯做了錯事,可是羅甯這種态度卻已經明白告訴了他……這叫人怎麽不傷心!
太陽漸漸西斜了,房中寂靜無聲。門外卻已經傳來杜若巧燕焦灼的腳步聲。
鄭子明轉頭去看羅甯。她筆直地跪着,腰杆挺得筆直,用力抿着唇,一副倔強的模樣。這個小小的纖瘦的身影漸漸和記憶深處另一個影子重疊……
他的心裏又是一痛,終于打破了沉寂:“阿甯,你知道麽,你現在的模樣,像極了你母親……當年你母親也是這樣跪在你外祖父和舅舅面前的。我們都心軟了!可是那又怎樣?你覺得你母親過的真的好麽?這麽多年了,我們是多麽後悔啊!若是當初我們很得下心,你母親,還有你,就不必如此辛苦煎熬了。所以,阿甯,舅舅不能讓你重蹈了你母親的覆轍!”
聽到舅舅沉痛而沙啞的聲音,羅甯的眼淚撲簌簌落了下來,“舅舅,我真的和于儉沒有什麽的……”
“我知道,”鄭子明聲音更加低沉了,也更加失望,“阿甯,不是于儉也是别人。你真的要這樣一意孤行嗎?”
羅甯哽咽出聲,卻并沒有反駁。
鄭子明覺得腦袋一陣發暈,用力拍在了床闆上,“你是覺得我沒有資格管你是不是?”
“不是!絕不是!”羅甯仰起頭來,任淚水在臉上恣肆,“舅舅,您在阿甯心中,遠遠比您想象的還要重要!隻是,舅舅,我不能說……”
鄭子明神情震動,不能說?難道……“那個人不是于儉,也不是東宮五傑中的任何一個人,而是……而是……”他聲音微微發顫,“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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