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郡王夫婦在前面,羅甯落後幾步在後面跟着,走了兩步,忽然輕聲道:“王妃娘娘,您的裙子破了……”
“啊?”劉王妃一愣,進宮之時她穿的是親王妃正服,更衣之前仔細檢查過數遍,絕對沒有任何破損。
她還沒有反應過來,羅甯已經一聲低呼:“刀子!”伸手将劉王妃一推,喊道,“快護駕!”
劉王妃往前踉跄幾步,身子站立不穩,後腰上露出一截雪亮的鋒刃。
原本看似無人的寝殿之中,陡然間冒出七八個身穿細甲的護衛,其中一個伸腿一絆,把劉王妃掀翻在地,另一個上前把她摁住,伸出兩根手指,從她後腰上夾出一柄寒光閃爍的刀子。
劉王妃乍逢變故,驚呼連連,待看到有人真的從自己身上搜出了匕首之後,吓得面無人色,張大了嘴巴半晌說不出話來。
壽郡王一開始還在呵斥:“大膽!你們這是要幹什麽!”
等看到那柄匕首的時候,身子一顫,差點坐倒在地,怎麽會這樣?
羅甯往邊上靠了靠,身子倚在一根柱子上,似乎是在瑟瑟發抖。
慶帝床前也守了兩個人高馬大的護衛,遮擋了視線,所以一時之間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沉聲問道:“何事?”
護衛們不避男女之嫌,伸手把劉王妃身上搜了個遍,确認沒有兇器了才将她放開,還有兩個人來到壽郡王面前,拱手道:“殿下,得罪了。”不容分說把趙呈身上也搜索一遍。
慶帝床前的護衛看到沒有危險了,才左右分開,卻仍舊不曾遠離,保持着護衛的姿态。
一個護衛雙手捧刀上前跪倒,口齒清楚地說道:“啓奏陛下,這是壽郡王妃劉氏身上藏匿的兇器,請陛下過目。”
慶帝面色沉沉,伸手把匕首接過來,仔仔細細看了好幾遍,并沒有忽略匕首柄上刻着的那個“劉”字,臉色就更沉了,擡手将匕首丢在地上,冷冷問道:“劉氏,你怎麽說!”
劉王妃從地上爬起來轉身就跪倒在了冰冷的金磚上,連連叩頭,涕淚橫流,“父皇息怒,兒臣并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您知道,每次進宮兒臣都分外小心的,絕對不會攜帶任何兇器。”
趙呈回過神來,也跟着在劉王妃身邊跪下,道:“父皇明鑒,若是劉氏有意驚駕也不會一直沒有動作,就算要攜帶兇器也不會這般不小心,劃破自己的裙子露出端倪。”他擡眼狠狠瞪了一眼靠在柱子上瑟瑟發抖的羅甯,“定然是有小人陷害!”
羅甯仿佛驚魂未定,感覺到大殿内氣氛不對,忙也跟着跪下了,垂着頭一聲不吭。
慶帝冷哼一聲:“别的能夠僞造,這劉家的钤記可怎麽僞造?”
劉王妃望向地上那柄匕首,也看到了那顯眼的钤記,心裏不由得就是咯噔一聲,那是劉家的姓氏,也就是劉字,貿金刀,别人不知道,身爲劉家嫡女她卻清清楚楚,看似這劉字沒有任何不妥,但其實劉字之上的金字上的“人”字其實是反刻的,而且下面還少了一個“點”。
這是劉家辨别真僞的重要證據,外人無從得知。
“父皇,”她重重磕了一個頭,“兒臣是真的不知道……”
慶帝點了點地上的匕首,一個護衛上前撿起,雙手呈給他。
慶帝接過來,也不知在刀柄上按了什麽,刀柄末端彈出一個小小的竹筒,他接在手中,緩緩将之拆開。
大殿之中除了劉王妃的啜泣,鴉雀無聲,但每個人心頭都仿佛有一塊大石在往下壓,沉甸甸讓人透不過氣來。
劉王妃更是吓得噤若寒蟬,額頭不斷有冷汗冒出來,既然陛下知道機關所在,那麽這東西就一定是劉府的無疑!到底是誰陷害自己啊!這一下坑的可不僅僅是自己夫妻,連劉府也要受到牽連了!
盡管劉府漸漸沒落,已不複往日榮光,但是,俗話說“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隻要劉家舍得下臉,還是能有一定的号召力的。
而且劉府擅長的便是兵器制造,尤其擅長機巧之物,若是運用得當也不容小觑。
不過劉家這些年來内耗嚴重,已經不能專心鑽研,這才導緻了家傳技藝的沒落,有一些高超的、隐秘的技藝甚至已經不在嫡支手中。
五十年前,劉家大分家,因爲當時的當家人不能服衆,做出了一些有損劉家根基的事情,一些元老級的劉家人失望之下帶着大部分典籍流落四方,導緻劉家留在盛京的所謂“正統”隻剩了一個空架子,這五十年來,劉家日漸衰退,很快從一流世家退步成爲二流世家。
别看一流二流似乎是緊挨着的,但已經不可同日而語,一流世家如鎮南王府、魯國公府等對國政都可起到舉足輕重的作用,而二流世家連議論朝政都要小心翼翼,反而不如新崛起的新貴們風光、權重。
但這并不代表着劉家就軟弱可欺,相反,因爲劉家的特性,所以也是各個權臣以及皇位争奪者競相拉攏的對象。
當年石皇後就是考慮到劉家雖然不再興旺,到因爲這些底蘊,站在趙呈身後的話就成了趙呈的底氣,将來趙啓繼承皇位之後,哪怕僅僅看在劉家的面上也會對趙呈優待幾分。
或者看在趙呈的面上會對劉家稍加扶持,如此一來,趙呈的日子便會好過得多。
慶帝對此也是表示同意的。因爲劉家現任家主懦弱無能,短時間内,是不會出現什麽令人心煩的事,就算是幫着趙呈上蹿下跳,也不會出格,所以他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豈料,今日竟然看到了有劉家獨家钤記和暗器的匕首!
這匕首還是出現在自己兒媳手中的!
“壽郡王,”慶帝沉沉說道,“看來,朕需要在宮裏多留你幾日了。”
“父皇!”趙呈怕了,他知道慶帝一旦起疑的話勢必會派人去搜查壽王府,到時候萬一那些隐秘之事被挖出來,可就要糟了!他急忙跪下,哀哀說道,“父皇,劉氏一定是被人陷害的!若是劉氏有賊心的話,爲什麽還要帶着匕首離開寝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