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皇後突然覺得鼻子有些發酸，年輕，真好啊！
“聽你說這話，就知道，你沒經曆過什麽大事，”她口氣更加和緩了，“不經曆風雨，不知道前路如何艱險，才會這般的樂觀。”
“是麽？”羅甯微笑，清麗的眉目間滿是自信，“臣女小時候曾經很喜歡一隻波斯貓，最初的喜歡到了不管是吃飯睡覺還是遊樂玩耍都要把它帶在身邊的程度，可是随着年齡的增長，臣女對波斯貓的喜歡也沒有那麽濃厚了，現在一天兩天的看不到它也沒什麽感覺。
“再比如，一朵名花，傾國傾城的美麗，可是天天看月月看，看的時間長了，也就不覺得有多麽美麗了，反而不如一朵不知名的野花讓人覺得眼前發亮。
“娘娘的擔心，大體如此，是說太子殿下對臣女的喜歡不會持久是嗎？
“人生之中充滿了變數，”就像我，誰能知道我竟是死過一次的人呢？前世那麽悲慘的命運，今生不是沒有重複麽，“誰也不知道将來會發生什麽。也許太子對臣女的感覺隻能持續短短的幾年，可臣女有信心會把這種感覺在這幾年之中擴大而延續下去。臣女覺得，臣女做得到！
“更何況，太子殿下是您的兒子，他是什麽品性，沒有人比娘娘更清楚，殿下是那種見異思遷的人嗎？”
她唇角含着一抹慧黠的笑意微微偏着頭望着石皇後。
石皇後一時語塞，羅甯的這番話在她聽來還是有些孩子氣的，可是透過這些孩子氣的話傳達出來的觀點卻并不稚氣，她能感受得到，這番話是在羅甯心中反複沉澱了無數遍才能這樣理直氣壯說出來的。
身爲女子，她也曾經年輕過，也曾有過怦然心動的感覺，也曾對男女之情充滿了期待，看到羅甯，就好像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不過，這小姑娘比自己當年還要勇敢和坦率。
“羅甯，”石皇後慢慢說道，“你能說出這樣一番話，勇氣可嘉。可你是否知道，本宮卻可以因此治你一個不守婦道之罪？”
羅甯睜大了眼睛，“娘娘，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所以不管您說什麽，臣女都無法反駁。您是尊貴的皇後娘娘，要懲罰一個朝臣之女，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了。”
石皇後沉下臉來：“你以爲你這麽說了，本宮就會放過你？”
“臣女從未這樣想過，”羅甯認真說道，“其實皇後娘娘要拆散殿下和臣女方法多得是。您大可以胡亂找個罪名安在臣女父親頭上，到時候晉安侯府被重重責罰，家破人亡，臣女也滾落污泥。您都不必親自動手，隻要随便授意就有一大票人去替您做得幹淨漂亮。
“到時候，殿下再怎麽不情願，也不能名正言順把臣女迎入東宮，就算是入了東宮，臣女也得不到任何名分，那樣的話，臣女心裏必定是難過的，對曾經許下重諾的太子不可能沒有怨言。
“日久天長，這種裂痕越來越大，都不需要别人去拆散，我們自然就相看兩厭了。
“但這樣的話，再缜密的事情都會留下蛛絲馬迹，殿下不可能一無所察，會導緻娘娘母子不睦。
“還有一種方法，就是娘娘順水推舟，不做阻攔，但是可以在我們婚後，想方設法把太子殿下派出去辦差，在這個當口借助陛下的口往東宮裏塞人。這些女子一定都是聰明伶俐手段高超的，以臣女的本事，應付一個就足夠吃力了，何況一來還就是好幾個？
“說不定，等不到殿下凱旋，臣女就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了。殿下回來之後，便是想挽救，臣女病入膏肓，也挽救不得了，哪怕全把那些女子殺了，臣女也活不過來了。
“再者說，都是陛下賜過來的人，殿下也不可能全部殺掉。
“或者娘娘也不用動用這樣的招數，隻要常常把臣女叫進宮中來立規矩就足夠了。智者千慮必有一失，何況臣女也算不得聰明。後宮之中想要給太子殿下使絆子的人并不少，隻要娘娘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臣女被人算計就是輕而易舉的事。
“或者還能鬧出什麽醜聞來。到時候，殿下就算是怒發沖冠，也怪不到娘娘頭上。
“即使殿下不介意臣女犯的錯誤，但爲了天下悠悠衆口，他也不能把東宮女主人的位子給臣女了，甚至還不得不重新納妃。
“您是知道的，臣女也不是個軟柿子，不可能任由殿下這麽做，但隻要臣女去跟殿下鬧了，我們便會漸行漸遠。您瞧，您都不用動一兵一卒，就達成了目的，自始至終，吃虧的隻有臣女一個人罷了。”
石皇後擡手撫了撫額頭，說這姑娘稚嫩吧，這一番話又是那麽的……這的确是後宮女子慣用的手段！
“羅甯，你是從哪裏知道這些的？”
“如此說來，”羅甯一雙明亮的眼睛忽閃忽閃的，“臣女的猜測都是八-九不離十的？娘娘，以己度人是一種看法，站在别人的角度來考慮自己又是另一種看法了。臣女不過是把自己放在了娘娘的角度來審視這件事罷了。當然，臣女愚鈍，能想出來的隻是這樣不入流的辦法，若是換了娘娘，定然還有更多更高超的法子的。是嗎？”
石皇後突然發現自己對這個女孩子還真是厭惡不起來了，“你一個姑娘家，怎麽連這樣的話都說得出來？一點涵養也沒有！”
“娘娘，”羅甯肅然說道，“臣女以爲敢愛敢恨是美德。在娘娘面前不遮掩，是坦誠，怎麽就成了沒有涵養了？”
“狡辯！”石皇後低聲罵了一句，道，“無論如何，本宮是不會同意你和啓兒在一起的。你不配。”
羅甯端端正正坐着，脊背挺得筆直，認認真真問道：“那麽，請娘娘明示，臣女到底怎麽不配了？”她看出來了，石皇後對她也有幾分縱容，要不然也不會容她把那麽多話都說完的，不管石皇後是出于什麽目的，她都不能放棄這次機會。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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