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了，”羅甯笑容裏充滿了自信，卻并不張揚，“身爲帝王，富有四海，天下都是他的，天下的财富也都是。不過，這隻是名義上的，事實上，作爲皇帝，真正能動用的銀子并不多，這一點，娘娘肯定比臣女更加清楚。
“有時候想要做點什麽，還要經過朝臣們廷議，還要經過戶部核準，這一來二去，有時候不免耽擱了時間。
“到了臣女手中就不一樣了，比如這一次殿下在北疆建造水庫和水井，解決當地的用水問題，若是沒有足夠的銀子支持是根本就做不到的。
“上書請朝廷援助的話，首先要經過陛下首肯，然後朝臣廷議，大多數人都通過了以後，還要送交戶部核查，等到款項撥下來已經是一兩個月之後的事情了。
“我們等得，可是北疆的百姓等不得！北疆今年春夏幹旱，連吃的水都快要沒有了，等到朝廷下發了款項，送到北疆，隻怕早有人因爲幹渴而死了！
“這個時候能幫上殿下的是殿下自己，是北疆的百姓，是北伐軍的全體将士，這其中也有臣女的一點小功勞。
“試問，若是殿下手中有足夠的銀子，還至于這般焦頭爛額嗎？還至于被人刁難嗎？
“将來殿下想要爲百姓做些什麽事，需要用銀子的地方還很多，殿下沒有什麽私産，國庫也不是能夠對殿下敞開的，那麽，殿下就要因爲這個被阻了嗎？
“臣女保證，隻要臣女在，就不會讓殿下有這種憂慮。臣女本身就能做到的事，并不依靠娘家便能實現。臣女可以無愧于心的說一句，放眼整個盛京，能像臣女一樣做到這個地步的女子，根本就沒有！
“這也是臣女比她們強的地方。娘娘，”羅甯眼波流沔，巧笑嫣然看着石皇後，“這就是臣女的底氣，您說是不是？”
石皇後一直靜靜聽着，沒有插話，也沒有不耐煩，此刻才微微露出一個笑容，說道：“很好，有自信是好事，可是羅甯，自視過高可就不好了。
“你能有今天的成績，一來是靠着魯國公府的蔭蔽，另一則，也是太子對你的照拂，若沒有他們雙方面的幫忙，你覺得你還能這樣理直氣壯跟本宮說這些話嗎？”
羅甯眨了眨眼睛，面容俏皮可愛而又真誠，“娘娘，臣女一直沒有否認是依靠他們才有今天的啊！有這麽好的資源卻不用，豈不是傻了？
“但是臣女個人的努力您也不能忽視了吧？若是臣女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哪怕讓陛下和娘娘來給臣女做靠山，臣女到今天還是一事無成的，您說是不是？”
石皇後喊着一抹淺淡的笑容點了點頭，“你可知道，今日換了任何一個人，敢在本宮面前大放厥詞，本宮都不會輕饒的？你做了這麽多的努力，付出了這麽多辛苦，本宮隻要一句話，就能使之化爲烏有。”
“是，”羅甯俯首，“臣女知道。娘娘就好比大樹，而臣女就是那微不足道的蚍蜉。根本不可同日而語。可是臣女願意努力，成爲足夠匹配殿下的人。可能臣女的成長軌迹不會與娘娘一樣，最終也無法成爲和娘娘一樣的人，但臣女會保住這一片初心。”
“保住初心？”石皇後淡淡一笑，“羅甯，你可知道這件事說起來容易，辦起來有多難？”
“娘娘，”羅甯擡起頭來，“不嘗試過就輕言放棄，不是臣女做人的準則。何況難辦并不等于辦不到，并不能說明沒人能夠做到。”
石皇後勾了勾唇，“很好，你的心态還不錯。”
羅甯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今天之所以說這麽多，頗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心态，因爲無論如何石皇後都不可能同意她和太子在一起的，所以她說起話來也就沒什麽顧慮，反正石皇後已經厭惡了她，她也不在乎這種厭惡更多一點。
誰知今日石皇後的态度卻讓她有點捉摸不定，這模樣，并不像是厭惡了她的樣子啊……
“娘娘，您……”她猶豫片刻，問道，“您今日叫臣女過來，到底是要做什麽？”
石皇後幽幽歎了口氣，有那麽片刻沒有說話，就在羅甯覺得她不會再開口的時候，她才終于說道：“羅甯，本宮這一生本來有四個兒子兩個女兒。但真正活下來的隻有兩子一女，一半的兒女都夭折了。
“也許本宮不是個好母親，當初爲了各種各樣的利益，才導緻了那些孩子的夭亡。所以存活下來的這三個孩子……本宮盼着他們能夠平安康泰。
“青陽是個女孩子，她性子柔和，不願和任何人相争，本宮就成全她，讓她嫁得如意郎君，過她與世無争的日子。
“可是呈兒和啓兒不同，他們都是男孩子，本宮必須要在他們中間選一個皇位繼承人出來，太子之位絕對不可以落到旁人頭上去。
“你說得對，三歲看大七歲看老，啓兒從小就聰明果斷，有主見，而呈兒則懦弱膽小，遇事猶豫不決，這大周的江山絕不能讓呈兒毀了，二選其一，除了啓兒，本宮還能選誰？
“本宮不是沒有考慮過呈兒，從小也對他進行了嚴格的教育，可是他……終究不是這塊料，本宮耗費再多的心力都是白費。
“啓兒則不同，他舉一反三，不管什麽事交到他手裏，再難都好，最後他都能漂亮的解決。這太子，他不做誰來做？
“本宮也因爲這樣，虧欠了呈兒，如你所說，對他多有縱容。本宮的确因爲他處在劣勢，所以對他的所作所爲聽之任之，另一方面是，有些事情，本宮根本就不可以插手。後宮之中，本宮最大，可是這大周的天下，到底還是陛下的。
“很多事情一開始是好的，後來卻會出現不可控的狀況，這也是本宮始料未及的。本宮老了，精力不濟，有些事情照顧不到。
“最近本宮也想了很多，若是再任由事态這樣發展下去，到最後，我們兩敗俱傷，那才是仇者快親者痛。本宮不容許這樣的結果出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