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恭侃侃而談,把自己的見解全都說了出來。
趙啓雙手交疊放在桌上,身子卻微微後傾,看不出來有多麽緊張,邵恭不由得停了下來,問道:“難道殿下對此已經有了預見,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趙啓微微搖頭,“本宮不是神仙。”
隻有神仙才能彈指間了解過去未來。
邵恭有些疑惑:“那,殿下預備怎麽做?”他們從小就被培養如何成爲太子的得力助手,東宮五傑各有所長,不管哪個都可以都當一方,但是真正論到掌控全局,可以縱覽天下高屋建瓴的,還要數太子。
因爲太子從小學到就是帝王之術,權衡之策。
他們**的個體再怎麽優秀,沒有卓越的太子作爲領導,最終也隻是一盤散沙,發揮不出最好的作用。
趙啓唇邊露出一絲笑容,“你安排先生們過來一趟,有些事情,一人計短,需要大家群策群力,你若是有興趣也可以過來。”
邵恭忙道:“臣這就去做。”不過還是覺得有些沮喪,方才那一番話他覺得非常精彩,畢竟他關注各國形勢也不是一天兩天了,所以才能夠做出這樣精準的分析,可殿下也不過是聽聽而已,連個評價都沒有……
“邵恭,”趙啓忽然出聲叫住他,“多想一想。”
邵恭停住腳步,回身,略有些疑惑,不大明擺趙啓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趙啓擡起修長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要多用這裏。”
邵恭躬身應是,才走了出去,一邊走一邊想,難道是殿下覺得自己想的還是不夠全面?
片刻之後,東宮幕僚全都彙集在了趙啓的書房之中,趙啓讓衆人就席熱臣庫托的事情展開了讨論。
邵恭果真在末位旁聽。
這些幕僚看問題的角度不盡相同,分析的過程各有千秋,的出來的結論卻頗有殊途同歸之感。
他們認爲庫托此行并不單純是要聯合南荊,還有一部分原因是要向大周示好,兩國之間的和約其實是北戎的試探。
當然,與大周交好不一定是目的,也許隻是手段,北戎最終要達到的還是富國強兵,最終稱霸天下。
但要完成這個比較遙遠的目标是不可能一蹴而就的,他們首先要解除國境危機,也就是要與大周保持邊境和平,并且達成一定程度上的合作,建立短時間内不可以打破的合作關系,也就是說,若北戎受到傷害,大周也會承擔相當程度的風險,爲了确保自己的利益,大周将會放棄成見,與北戎聯合。
這個期間,倘若西番和東夷有什麽異動的話,大周便會和北戎共同聯手。
就目前來說,大周是世上最強大的國家,有了大周做盟友,北戎可以做到高枕無憂,可以安安心心把國力集中到民生方面。
當然,僅僅依靠北戎自己是不可能在短時間内實現目标的,他們仍然需要外援。
這個強有力的外援不可能是大周,因爲卧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北戎強大起來,對大周而言并不是什麽好事,所以合作之餘,大周還會對北戎嚴密防範,比如高超的鍛造、冶煉之術,以及練兵之法、治國之道,大周都會嚴禁向北戎輸出。
這樣的情況下,北戎想要突破藩籬,打破北戎落後的格局,就隻有向南荊求援。
南荊的國力雖然不算是特别強盛,但因爲地域範圍較小,所以繁榮程度其實人均水平已經超過了大周,大周地域廣大,貧富差距也很大,有的地方富得流油,有的地方窮的一家人隻有一身衣裳。
尤其南荊在鍛造、冶煉方面也有獨到之處,有些地方甚至和大周不分軒轾。
何況南荊糧食産量頗豐,不光能夠滿足自己國民的需求,還能用來揮霍,而這正是北戎所缺少的。
這兩者若是一拍即合的話,北戎便可以縮短奮鬥的曆程。
至于席熱臣庫托消失匿迹,到底是躲到一旁觀察國内的形勢還是真的親自離開北戎去大周、南荊活動,還是個未知之數。
按照常理來說,庫托不應該在這種立足未穩的時候離開北戎,畢竟發展重要,但發展之前未能鞏固政權的話,将來很可能會大權旁落,勝利果實便宜了旁人。
畢竟你在外面做再多的事,國民百姓認可的還是在國内主持大局的人。名不正則言不順。
庫托現在就頗有幾分名不正言不順。
且不說他那些耗費了十幾二十來年來争奪王位的兄長們,單單是王庭裏的大臣們就分爲了好幾個派别,若不能将之順利整合,一旦遇到什麽契機,說不定北戎面臨的就是分裂的局面。
什麽事情在萌芽期都是好控制的,若是等小苗苗長成了參天大樹,就不是那麽好處理的了。
這樣的道理就算庫托年輕不懂,他的智囊也不可能不懂。
而要想去大周、南荊活動,隻需要頭腦清晰靈活、能言善辯之人就可以做到,所以庫托不大可能真的親自去大周和南荊。
邵恭一邊聽着一邊默默點頭,難怪殿下讓自己多動腦,自己先前還以爲自己分析得多完美,現在聽了這些幕僚的話,才知道自己的認知實在是太片面了。
接下來智囊們又繼續分析總結,歸納出了庫托有可能的幾個行動方案,然後有針對這些行動方案拟定了應對策略。
這個過程足足持續了三天。
等到議事結束,每個人都像是打了一場仗一仰,渾身疲軟。
趙啓仍舊是一副精神奕奕的模樣,微微颔首道:“諸位辛苦了,邵恭取酒犒賞。”
邵恭忙去帶人把羅甯送過來的美酒挑一些給這些先生們送去。
趙啓又叫甄先生配了消除疲乏的藥浴方子,讓人抓了藥給先生們送去讓他們泡澡解乏。
他自己也開了一壇酒,是羅甯手釀的葡萄酒,随着酒過來的還有一隻雕刻精美的夜光杯。
葡萄美酒夜光杯,是最好的配合。
趙啓默默喝着酒,腦子裏想着的卻是另外一件事,他離開盛京已經快要一年了,京城裏發生的事雖然都會傳過來,可是畢竟隔了萬水千山,有些滞後,所以某些事處理起來便顯得不是那麽得心應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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