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傳來“扣扣”的敲門聲。
趙啓應了一聲,便有兩個模樣齊整的丫鬟端着托盤進來,上面都是熱氣騰騰的飯菜。
羅甯這才覺得肚子有些餓了。
其實在那老夫妻的茅草房中,她也是吃過晚飯的,也不是真的吃不下那些粗粝的飯食,而是老夫妻家糧食并不多,飯菜也不是那麽充裕,她不好意思吃太多,所以早就餓了。
此刻聞到飯菜香,肚子就忍不住咕噜噜叫了起來。
趙啓含笑看了她一眼,示意她進去盥手洗臉。
羅甯紅着臉一道煙跑了。
趙啓看着兩個丫鬟擺好了飯菜,才問:“外面的情況處理得怎樣了?”
“您放心,”一個丫鬟說道,“都處理幹淨了,不會有人去查。不過,那神秘人并沒有走。”
“哦?”趙啓微微挑眉。
丫鬟道:“他們幫着村民滅火,五城兵馬司的人去了之後還自願做認證,後來跟着五城兵馬司回到了京城。”
趙啓眸色有些加深,“還有些什麽?”
“打聽到那主人姓席,是從甘州來的。”丫鬟恭敬說道。
趙啓眼神一閃,“姓席,來自甘州,莫不是席家的子弟?”
丫鬟忙道:“奴婢這就派人去查。”
“嗯。”趙啓點了下頭,示意她們出去。
兩個丫鬟端着托盤倒退幾步,然後才轉身快步離去了。
羅甯也已經從淨房出來,把他們的對話聽了一半去,不禁問道:“你說話怎麽那麽奇怪?他姓席自然就是席家的子弟了,還有什麽好疑問的?”
趙啓拉着她坐下,先往她碗裏夾了一條雞腿,然後才說:“甘州席家有些特别。”
“怎麽特别了?”羅甯更加糊塗,她重生之後已經很積極努力去了解這世上的一切,卻還有些關系是她理不清的,但她以爲不過是時間問題,隻要時間充裕,她能做到世事通達。
“你邊吃邊聽我說。”趙啓把筷子拿起來塞進她手中。
羅甯有些嫌棄地戳了戳雞腿,“我不愛吃這個。”
趙啓眼中含了一抹笑,摸了摸她的頭,“乖,嘗一嘗,與你素日所吃的不同。”
羅甯仿佛被順了毛的貓,果真乖順的把雞腿夾起來咬了一口,這一口下去,眼睛登時就亮了,“這……這不是尋常的雞腿!”
“嗯,”趙啓笑容更深,眼眸裏滿是寵溺,“這是禦膳房的新做法,做的時候好像是把雞腿上的皮割開一道口子,然後把裏面的肉剔除出來一部分,再用餡料填充進去,所以看起來是雞腿,但除了少量的雞肉,剩餘的都是經過特殊炮制的餡料。”
羅甯閉上眼睛認真咀嚼品味,慢慢說道:“好像裏面有香菇、木耳,還有些什麽菜,混在一起分辨不出來了。”
趙啓微微笑了笑,“你若想知道,回頭問問廚子就好了。”
羅甯點頭,又催促:“你還沒跟我說那個什麽席家呢。”
趙啓便道:“其實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底蘊,有一地的豪強士紳,也就是俗話說的地頭蛇,就比如甘州,當地有四大世家,幾乎壟斷了整個甘州,簡直比官府的影響力還要大,這四大世家分别是席林左于,其中席家爲首。
“若是四大世家聯手,官府還真是對甘州的一切無能爲力,不過,好在四大家族也并不是鐵闆一塊,這麽多年來爲了取得主導地位,他們之間的明争暗鬥也從來不曾停歇過。
“其實四大家族祖上爲了避免出現這種情況,是煞費苦心的,他們四大家族之間互相聯姻,把彼此的利益牢不可破的聯系在了一起。
“卻不想,其實姻親這種紐帶也不是十足十牢靠的,有時候爲了利益,别說一個嫁出去的女兒,就算是親生兒子都可以舍棄。
“所以四大家族表面上看起來還是一團和氣,但其實已經是暗流洶湧。
“席家雖然仍然占據着主導地位,但因爲官府的介入,其實他們對甘州的控制已經不如早先得心應手。
“若是任由事态發展下去,四大家族遲早有一日會分崩離析,而他們不管内部怎麽鬥,鬥顧及着根本,不會傷筋動骨,因爲他們始終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
“現在官府有意爲之,他們四大家族之間也已經出現了一些不可修複的裂痕。
“那些陷入内鬥的人還不覺得怎樣,但是真正的有識之士卻知道,這是官府爲了奪得對甘州的控制權而有意推波助瀾才造成的。
“雖然說甘州是朝廷的甘州,可是他們控制了這麽久,已經把甘州視作囊中之物,看着别人從自己口袋裏掏東西,誰人能忍?
“所以四大家族之中,便有一些人提出休戰,大家重新坐下來商議一個讓彼此親密無間的辦法。
“這一代四大家族最優秀的子弟被選派到外面見世面,他們要認識到外面的世界到底有多大,爲了區區一個甘州而鬧得四大家族分崩離析到底有多麽可笑。
“也讓他們看看朝廷的手段到底有多麽高超和狠辣,以他們的力量來對抗朝廷到底是多麽的不自量力。”
說到這裏,趙啓停頓了一下,端起茶杯來喝了一口茶。
羅甯這才意識到,一直以來都是自己在吃,這些飯菜,趙啓根本就沒有動過一筷子,不,他動過筷子,不過是爲了給自己夾菜。
她停下筷子,問:“你怎麽不吃?”
趙啓一笑,“我吃過了,不餓。”
怎麽會不餓,出去奔波了這麽久,何況現在已經是後半夜了,她給趙啓也夾了一條焦炸小黃魚,“多少吃一點,就當陪我了。”
“好。”趙啓溫和地笑了一下,果真把她送過來的小黃魚吃了下去。
羅甯沖他甜甜一笑,又往他碗裏夾了一筷子菜,吃到差不多了,才想起來問:“所以,你覺得,這個姓席的,就是甘州席家的孩子?”
“也許吧。”趙啓給羅甯舀了一碗湯,“别光顧着吃,小心噎到了。”
羅甯摸了摸肚子,原來不知不覺她吃了很多,于是放下筷子專心喝湯。
看着趙啓一點一點把她的殘羹剩菜吃的涓滴不剩,臉就紅了,忙伸手去按他的手,“這都是我吃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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