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啊,”趙啓神色平靜地道,仿佛一切都是理所應當的,筷子就沒有停下來過,“怎麽了?”
羅甯不好意思地道:“你說怎麽了?你一個堂堂太子,還在這裏吃殘羹冷炙……說出去都不會有人信?”
趙啓揚眉笑了一下:“并不是所有人的殘羹冷炙我都會吃的。”
羅甯的臉毫無預兆地紅了,這個人……這個人,怎麽就能這樣理直氣壯說這樣不要臉的話!
她咬了咬唇,卻不知道該怎麽應答。
趙啓擡手在她唇上拂過,“别咬了,再咬就咬破了!”
羅甯松開牙齒,“你就算是要吃,也要讓人給你熱一熱吧?這麽冷吃下去肚子會不舒服的。”
“不會,”趙啓搖搖頭,“也不用那麽麻煩,稍後多喝點熱茶也就是了。我真的不餓,隻是看你剩了這麽多,若是倒掉就太可惜了。”
羅甯哼了一聲,“不覺得太虛僞了嗎?你若不吃,隻有我一個人,分明吃不了太多的!你還讓人準備這一大桌子!”
趙啓愉悅地笑了起來,微微帶了一絲促狹,“我就是想吃你的殘羹剩飯,怎麽了?”
羅甯的心猛地一跳,迅速紅了臉,轉過頭去,咕哝道:“沒見過你這麽做太子的!”
趙啓一邊慢條斯理吃着飯,一邊說道:“誰說我要在你面前做太子了?”
羅甯吐吐舌頭,是啊,若是他在她面前還要繃着做太子時的樣子,她還能坐在這裏吃飯?還能讓他吃自己的剩飯?
這麽一想,一股甜蜜蜜的感覺迅速升騰起來,密密麻麻把自己的心包圍。
趙啓看似吃的很慢,但時間不大就放下了筷子,桌面上的盤子也都空了。
起身在門邊摸了一下,過了沒多久,那兩個丫鬟去而複返,把桌子收拾妥當之後,放下了一壺茶,就再次離開了。
趙啓擡手去倒茶,羅甯伸手将他的手按住,嗔道:“這都什麽時候了,還喝茶?不要睡了?”
“哦?”趙啓轉頭,擡眉,看她,黑沉沉的眸子裏閃過一道别有深意的光。
羅甯的臉瞬間發燙,舌頭有點打結,結結巴巴說道:“那個……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是哪個意思?”趙啓噙着笑,微微側頭,問她。
羅甯又羞又窘,“你……你知道的!”
“哦?”趙啓眨眨眼,雙手落在了她肩頭,“很不巧,我不知道。”
“你!”羅甯把眼一瞪,“你明知道的!我是說,你喝多了茶水,晚上會睡不着覺!并不是說……并不是說……”她咬了咬牙,把心一橫,閉上眼睛,說道,“并不是說要和你一起睡!”
趙啓低聲笑了起來,雖然聲音很低,但聽得出來是真的很愉悅。
羅甯惱羞成怒,擡手在他肩頭捶了一下,“笑笑笑!就知道笑!一天不捉弄我,你心裏就不自在是吧?”
“哪有!”趙啓捉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一下,“我并沒有捉弄你,也從來沒有這麽想過,而是,”他笑容收斂,神色慢慢變得嚴肅起來,“而是……”
而是什麽,他最終沒有說出來,隻是化成了一聲歎息。
羅甯有些奇怪,卻明智的沒有發問。
趙啓倒了兩杯茶,一杯遞給羅甯,一杯端到了自己唇邊,“這是玫瑰花茶,沒有茶葉。喝一點,然後去睡吧。”
他慢慢把一杯茶喝完,站起身來,“睡房在東面,你盥洗沐浴的東西都在裏面,熱水也準備好了。那邊有一道後門,你進去之後記得鎖住,不管在哪裏,都要有鎖門的習慣。”
說罷起身離開。
羅甯沒想到他說走就走,往前追了兩步,又停下。
趙啓回頭看了她一眼,“好好睡一覺,明天送你回家。”
送走了趙啓,羅甯回房,不知爲什麽,心裏有點空落落的,發了一陣呆,才進淨房沐浴。
整個人都泡進熱水裏的時候,她才想起來爲什麽會發呆,爲什麽心裏會空落落的,是因爲她本以爲,趙啓會留下來過夜……
一想到這個,她又覺得自己渾身發燙,有點冒汗。
一定是洗澡水太熱的緣故,對,一定是的!
她想起來,去年,趙啓臨出征之前,也曾到綠韶館看她,兩個人同床共枕過……
“同床共枕”,當這四個字浮現在腦海之中的時候,羅甯又覺得一陣發熱。
“呸!”她啐了自己一口,低聲咒罵,“不害臊!”
剛剛準備出來穿衣服,陡然聽見外面一聲低喝,緊跟着便是刀劍相擊的聲音。
她心中一驚,有刺客!
這個想法剛剛冒出來,她心念一動就已經進了空間,随便找了一身衣服穿上,捂着砰砰亂跳的心口。
她集中注意力,關注着外面的情況。
早先她對空間的控制沒有那麽得心應手,即便是在空間内,外面的聲音還是會時不時傳進來,就算她想要不聽都不行。
但自從她練了趙啓給她的吐納功法之後,對空間的控制就越來越得心應手,外面的聲音她想要聽就能聽,不想聽就聽不到,如此一來,她在空間内不管做什麽都不必擔心會分神了。
她聽見有人闖進了自己房間,胡亂一陣翻騰,然後還有人闖進淨房,還有水聲嘩啦,想必是把手伸進了浴桶裏。
還有人低聲交談:“沒有。”
“快走!”
緊跟着,便是有人迅速撤離的腳步,接下來又是一陣打鬥聲。
“阿甯!”她聽到了趙啓緊張的聲音。
來不及思考,她又出現在了浴桶裏。
“阿甯!”趙啓手中倒提着一把寶劍,劍尖上還有鮮血滴落。
他大步來到羅甯房中,一雙隼利的眼睛迅速把房中搜索一遍,沒有看到羅甯,心情就更加緊張了,快步邁入淨房,再次呼喚:“阿甯!”
聲音緊繃,似乎下一刻就要失控了。
“嘩啦”一聲,羅甯從水裏鑽出來,抹了一把臉,“我在這裏!”
“咣當”一聲,趙啓手中的寶劍撒手,快步過去,一把狠狠把羅甯抱在懷裏,收緊了手臂。
他力道很大,就像是要把羅甯勒進自己的血肉中一般,讓羅甯有點透不過氣來,感覺腰都要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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