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啓的臉有點黑,雖然說他也不能曝光自己的身份,可是兩個人這樣偷偷摸摸做賊似的相見還真是讓人心裏不舒服。
“做什麽賊眉鼠眼的!”他口氣就有些不大好了。
羅甯眨眨眼,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怎麽轉眼就變了臉,女人來月事的時候脾氣不大穩定,男人又是爲什麽?
被她灼灼的目光盯得有點不自在,趙啓也知道自己這脾氣發的有些莫名其妙,深吸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伸手拉着羅甯坐下,徐徐說道:“想不想早點成親?”
羅甯臉一熱,喃喃道:“這個也不由我說了算啊!”
趙啓不覺有些氣悶,真是受夠了這種不見天日的感覺!
羅甯笑着問他:“你倒說說我哪裏賊眉鼠眼了?”
她臉上笑意甜美,眼神卻極爲不善,大有你敢說出不好的話來我就跟你沒完的架勢。
這一瞬間,趙啓窒悶的心情一掃而光,有意要逗逗她,“你說你一進門就開始東張西望,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眼珠子亂轉,可不跟做賊似的?”
“哼,”羅甯微微冷笑一聲,“這是我的屋子,我若是進我的屋子做賊,你說我能偷什麽?有什麽值得我偷的?”
趙啓不說話,隻是目光炯炯看着她,眼神裏别有深意。
羅甯被他看得頭皮發緊,警惕地道:“你在想什麽?”
趙啓呵呵一笑,沒有多說,隻是問她:“想不想跟我出去走走?”
“走?”羅甯伸手指了指外面,“青天白日的,怎麽走?”
趙啓也有些洩氣,過了一會兒說道:“這樣吧,正月十五我來接你,我們一起去看燈。”
羅甯長了這麽大還從未看過燈,因此也起了幾分興趣,道:“好啊!”
兩人又說了幾句閑話,羅甯問道:“你跟我要藥材是故意試探我,還是真的有需要?”
趙啓正色道:“是真的有需要。說到這個,你以前托我找的名醫已經找到了,不過他現在還在路上,我跟他說過老公爺的病情,他說雖然沒辦法徹底根治,但是可以減緩一些症狀,延長幾年壽命還是做得到的,關鍵是有幾味稀缺的藥材不好找。你若是能有的話,那就太好了。”
羅甯立刻激動起來,“真的嗎?缺什麽?你跟我說,我立刻去找。”
趙啓在她肩頭輕輕拍了拍,道:“你也别太性急,至于到底需要什麽,總要他給老公爺真正看過病之後才能下定論,斟酌病情才好拟定方子。”
羅甯也漸漸平靜下來,不由得歎了口氣,微微蹙眉,道:“我也知道,外祖父看了那麽多名醫,都已經判定病入膏肓了,其實治愈的可能性實在是太低了,可是,存着希望總比沒有希望要強吧?”
“嗯,”趙啓點點頭,“所以,你既不要抱太大希望,也不要完全失望。甄先生的醫術高超,對于做藥也獨有心得,他開出來的藥,比别人的更有效驗,再加上你提供的藥材都是最好的,所以保守估計,應該能讓老公爺多活一兩年。”
盡管知道趙啓說的都是大實話,但羅甯心裏還是一陣陣發堵,眼眶也有些泛紅,下意識咬緊了唇,她本以爲自己重生之後,會成功改變所有自己關心的人的生命軌迹,卻沒想到,自己的力量竟是這麽渺小……
爲什麽外祖父的命運就無法逆轉呢?
看到她這樣失落,趙啓也跟着心情不那麽明朗了,伸手把羅甯攬入懷中,輕輕拍着她的背,慢慢說道:“其實生老病死都是人生不可避免的事情,你也要想開些。老公爺今年七十九歲,人生七十古來稀,老人家也算是高壽了,你想想,明年就是耄耋之年……”
羅甯點點頭,“話雖如此,可是,心裏還是很難受。”
趙啓還真沒有這種經驗,他和所有有血緣關系的人關系都比較淡漠,沒有深厚的感情,失去時也就沒有多少痛苦。
也許從小石皇後就有意培養他這種冷漠的性格,就是爲了讓他長大之後能夠殺伐果斷,不爲感情所左右吧。
成爲一代帝王,就不能有太多的個人情感,會左右決斷的。
可是那樣一來,他就成了真正意義上的孤家寡人,那種孤單寂寞冷清,不是什麽人都能體會得到的。
他有忠心追随的智勇之士,可是就算是安良那樣性子跳脫的人,也不敢在他面前開玩笑。
他們是臣屬,就始終保持着臣屬對主上的恭敬與尊重。
他永遠不可能和任何人打成一片,隻能遠遠看着别人笑别人鬧,别人勾肩搭背打成一片。
可他永遠都隻能孤零零站在一邊,永遠都是一個局外人。
就算是喝酒,别人可以酩酊大醉,而他,就算是喝到吐血也要保持頭腦的情形,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失态……
兩個人的情緒都不高,所以都沉默下來。
過了半晌,羅甯勉強笑了一下,道:“我是因爲外祖父,你又是爲什麽?我看你好像很不高興的樣子。”
“我是因爲你啊,”趙啓随口說道,“你不高興,我還能開心的起來?我再陪你一天,天黑之後我就要離開了,然後正大光明從北城門回來,之後還有一段時間要忙,隻怕也不能經常來看你了。有什麽事的話,我讓于儉過來找你。”
羅甯心裏登時空落落起來,“說走就走啊?”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趙啓把手一攤,随即擡手在她臉上輕輕滑了一下,“你若是早點長大,又另當别論了。”
羅甯斜着眼睛看他,“你的意思,我還是個小孩子?你對一個小孩子也下得去手,太子爺,您的口味不免有點重吧?”
“你!”趙啓恨得咬牙,伸手在她腋下撓了兩下,“你還真是什麽話都敢說!”
羅甯觸癢不禁,忍不住咯咯笑了起來。
趙啓還沒來得及去掩她的嘴,門外已經傳來了巧燕的聲音,“小姐,您醒了?要不要吃茶?”
羅甯就瞪了趙啓一眼,趙啓嘴角含着笑,作怪的手卻并未停下來。
羅甯忍不住要笑,可是又怕巧燕進來看到趙啓,隻得強忍着笑意,說道:“沒事,我還要再睡一會兒,到午膳時候再來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