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落腳點一直逗留到了中午,羅甯的燒沒有反複,趙啓才松了一口氣,命人備車,把羅甯帶回了别院。
落腳點雖然什麽都不缺,卻也什麽都不是最好的,不利于養病。
回到别院之後,趙啓立刻派人去找名醫。
結果派出去的人還沒走,于儉就來了,身後還跟着邵恭,邵恭喜氣洋洋地上來給趙啓道喜:“殿下,大喜啊!”
趙啓臉色陰沉沉的,眸光不善地盯着邵恭,“閉嘴!”
邵恭莫名其妙,他是真的有好消息啊!
于儉連忙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他察言觀色。
邵恭一向細心,略一觀察就知道現在趙啓心情不好,也不是提别的事情的時候,至于趙啓到底爲什麽生氣,稍後問一問二哥就知道了,所以便閉口不言了。
趙啓瞪了瞪一旁杵着的仆從打扮的暗衛:“還不去?”
那暗衛爲難地道:“殿下,昨日那大夫已經是京城最好的民間大夫了,若是還要更好的,除非去太醫院……”
“殿下要找大夫?”邵恭聞言立刻說道,“何必舍近求遠?甄先生回來了!”
趙啓眼前一亮,羅甯一直昏迷着,讓他六神無主,甄先生是他所知道的郎中裏面醫術最好的一個,所以他一定能給羅甯在最短的時間内治好的!
趙啓上前幾步……
邵恭話音未落,便覺得眼前一花,緊跟着衣領就被薅住了,趙啓急切地問:“人呢?在哪裏?”
邵恭被勒得透不過氣來,啞着嗓子道:“殿下……您……您先放手。”
趙啓急忙松開手,邵恭使勁呼吸幾口,才說道:“甄先生就在北苑之中。”
“速速帶來!”趙啓立刻說道。
“是!”邵恭答應一聲,拉着于儉飛奔而去,一邊走一邊壓低聲音問道:“二哥,殿下這是怎麽了?咱們跟在殿下身邊這麽多年,何曾見過殿下這般失态?”
“這還好多了呢,”于儉歎了口氣,“你都沒見到殿下昨晚是什麽模樣……起先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後來杜蘅來了,我才知道,原來是羅小姐病了。可是,奇怪,羅小姐怎麽會……”
他眼前閃過昨晚見過的情景,立刻想起殿下對此下了封口令,便是對着最親近的兄弟,他也是不能說的,所以快速改口,“我也想不到羅小姐突然病的這樣嚴重,也難怪殿下會這樣心慌意亂了。”
邵恭對于儉那短暫的停頓并沒有察覺到什麽,畢竟殿下在滿了十五歲之後,就不知道明裏暗裏被塞了多少女人,可是不管什麽樣的女人,哪怕是脫光了站在殿下面前,殿下都能不屑一顧。
但自從十七歲那年夏天,遇到羅甯之後,一切就似乎都變得不同了。
一年多過去,羅甯也從一個十二歲的毛丫頭,變成了一個十四歲的少女,明豔少女,所以殿下對她情根深種,似乎也不難理解了。
很快找到了甄先生,兩人想着趙啓火燒眉毛的架勢,也不敢逗留,立刻拖着甄先生去了趙啓的院子。
杜蘅站在廊下,趙啓親自守在羅甯病榻前。
見甄先生來了,趙啓略一點頭,指了指床邊的繡墩,把羅甯的一隻手腕掏出來。
甄先生隻看到一截欺霜賽雪的腕子,便低下頭去,掏出脈枕,給羅甯仔細診脈。
看診完畢之後也是和昨夜的郎中一樣的說辭,說羅甯是體力透支,精神損耗過度,需要好生調養,“就算是病好了,以後也不可這樣任性妄爲了。”
趙啓重重點頭,“絕不會有下一次!”
甄先生道:“殿下放心,咱們手裏有好藥,這位姑娘一定會很快就好起來的。”
床上垂着帳子,除了東宮五傑,極少有人知道羅甯的事,所以甄先生雖然從脈象上診斷出羅甯是個女子,卻也并不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趙啓松口氣,既然甄先生這麽說,那麽就是沒有大礙了,“可是她爲什麽還是昏迷不醒?”
“太疲倦了,”甄先生道,“昏迷對她現在來說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隻是服侍的人要麻煩一些……”大小解什麽的,當然是需要有人近身伺候了。
趙啓點點頭:“還有什麽要注意的沒有?”
甄先生想想,道:“大概這位姑娘的信期快要到了,殿下叫人準備着些。”
“信期?”趙啓有些茫然,“那是什麽?”
甄先生敲了敲額頭,笑道:“臣忘了,殿下……嗯,您讓女子過來服侍,一說就明白了。”
“嗯?”趙啓皺眉,“這還需要保密嗎?”
甄先生有些好笑,平素那麽精明的太子殿下竟也有這麽糊塗的時候,提示道:“就是女子每個月都會有的那個……”
“哦——”趙啓恍然大悟,他隻知道這個叫月事、癸水,不知道還有“信期”這麽一說。
打發走了甄先生,趙啓立刻讓人準備紅糖水。
杜蘅進來道:“殿下,别院裏有奴婢們呢,您還有許多公務,這裏就交給奴婢吧。”
趙啓連一點猶豫都沒有,立刻說道:“出去。”
杜蘅動了動唇,想要再說,趙啓重複了一遍:“出去!”
這第二次的口氣可就沒那麽好了,她隻得聽話退出。
趙啓摸了摸羅甯的額頭,發現并沒有反複,便握住了羅甯的一隻手,喃喃道:“婉揚,你一定要早點醒來,快快好起來……”
羅甯這一昏迷就是整整三天,而趙啓也衣不解帶照顧了她三天,這三天裏,還要抽時間處理公務,不過但凡羅甯的貼身之事,包括便溺,都是他親自經手的。
而他隻有在困倦的實在支撐不住的時候才半睡半醒眯上一個時辰。
到了第四天的時候,羅甯終于蘇醒了。
長久的昏迷,使她暫時都不能接受這明亮的天光。
微微眯着眼眸适應了片刻,才睜開眼睛,感覺手上傳來溫熱的呼吸,轉頭一看,就見趙啓趴在床邊合着眼睛,睡着了,他的手還握着自己的手。
從她的角度隻能看到趙啓半張臉,但隻是半張臉也能看出來,趙啓受了很多,容顔憔悴,胡茬都冒出來多長。可見,很長時間都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她剛醒過來,腦袋還有些混沌,想不明白自己爲什麽躺在床上,而趙啓卻趴在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