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賢太妃之所以回來,是被趙啓設計的,而她之所以能夠找到失傳的國寶也是因爲趙啓安排人給她透露的消息。
至于回來路上遇險更是趙啓一手安排的。
不過這一切做的流暢自然,絲毫看不出設計的痕迹。
所以羅甯非常羨慕,“你是怎麽做到的?我到現在還有點不敢相信,怎麽能有人作假做到這樣逼真的程度的?”
趙啓無奈地搖了搖頭,捏了捏她的鼻子,“你這是誇我嗎?怎麽聽起來這麽别扭?”
羅甯嘿嘿一笑,“怎麽就不是誇了?”
“還有一件事呢,”趙啓說道,“你庶兄考中了狀元,這個也可以作爲你的優勢。本朝,這般年輕的狀元并不多見,聽父皇的意思打算讓他在翰林院待上一年半載就外放,曆練幾年再調職回京。真正的前途不可限量。”
羅甯有些不高興的道:“不是說英雄不問出身嗎?你怎麽一口一個‘庶兄’?我母親從來沒有把他當作庶出的兒子看待,你也看到了,從小到大,不管是吃穿用度還是進學,哪一樣也不必别人家的嫡子差。
“至于我,也從未把他當成是庶兄看待,在我看來,他就是親哥哥,一母同胞的親哥哥!”羅宗不光前世給了她善意,今生也多有照顧,而且羅宗有一顆平常心,對于不屬于自己的東西從來也不會奢望,這是非常難得的品質。
有時候她甚至會懷疑,羅隆和呂氏那樣自私自利的人怎麽會生出這樣寬和厚道的兒子來呢?
“好好好,”趙啓順着她說道,“算我說錯話了還不成?嗯,”他摸了摸下巴,“那麽以後我就要親親熱熱喊他一聲‘大舅兄’?可他年紀還沒我大呢!”
羅甯臉上一熱,不敢去看他微帶促狹的眼眸,稍稍側過臉去,咕哝道:“你比我弟弟大了快二十歲了,将來還不是一樣要稱兄道弟?”
趙啓忍不住愉悅地笑了起來,想到将來自己的兒女和小舅子都差不了幾歲,就覺得很有意思,“這有什麽的?長兄比幼弟大二三十歲的比比皆是。就比如父皇早些年的那些兒女,如果能活下來,也比我大二三十歲了。”
羅甯眨眨眼,“爲什麽沒能活下來?”
“原因有很多,”趙啓輕輕歎了口氣,“父皇在迎娶母後之前身邊就有兩三個服侍的,照理說,在正妃入門之前,這些侍妾都是不可以有孕的,但不知爲什麽,其中一個侍妾有了身孕,這對于母後來說是極大的不尊重,何況在皇家,最不缺的就是女人,有女人就有孩子,所以皇祖父下令把那侍妾處置了。于是父皇第一個孩子就這麽沒了。
“成親之後,母後很快就有了身孕,但那時父皇身處漩渦之中,頻頻遭到算計,母後也遭受到了池魚之殃,不幸小産了。
“調養好身子之後不久又有了身孕,不過很可惜,這一次懷孕到了六個月,跌了一跤,小産了。
“母後傷了身子,一連好幾年沒有懷孕。爲了表示對母後的尊重,父皇也沒有讓其他的妾室有孕。
“後來母後又生了一個兒子,出生不到三個月,感染了天花,不幸夭折。
“又隔了幾年才有了大皇姐,大皇姐一歲多的時候母後又懷了大皇兄。之後還有過一個女孩兒,也沒能長大。
“母後一直對外宣稱,有過兩兒兩女,是沒有把未出世的算在内。其實她這一生也挺不容易的。所以有時候,能遷就她的我就遷就了。”
羅甯默默聽着,原來皇家的鬥争這麽激烈,犧牲的不光有自己的安危,還有兒女的性命……
她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趙啓在她肩頭摸了摸,擁緊了她,問道:“怕了?”
羅甯沒有回答,隻是問道:“所以說,若是沒有能力在宮中自保,是不可以有自己的孩子的?”
趙啓點了點頭:“若是連立足之地都沒有,談什麽保護孩子?若是保護不了孩子,那便等于害了他,還不如不讓他來到這個人世。”
羅甯的臉色有點發白,喃喃道:“也就是,宮廷之中,容不得弱者,也容不得善良?”
趙啓看她這般緊張,就在她背上輕輕拍撫着,笑了一聲說道:“沒有你說的那麽嚴重。隻不過,有時候人狠心一點還是會活得比較自在一些。當然,這些你都不用擔心,因爲我不會讓你有這些煩惱的。”
羅甯“嗤”的一笑,“怎麽可能!”
“嗯?”趙啓眉心微皺,“你這是什麽态度?不信我?”
羅甯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這和你沒多大關系。你是太子,是未來的皇帝,你的人生早就被規劃好了,你将來要君臨天下,要坐擁四海,也要坐擁三宮六院。我呢,也許是你最初心動的那一個,可是将來爲了利益或者爲了朝堂穩固,你也會不得不納别的女子入宮。
“在美麗的風景看得多了,也會覺得平淡,再深厚的感情經過時間的打磨也會變得平淡,那時候,你會覺得對我已經足夠好,不必過分寬容,更多的寬容就變成了縱容,而我現在的嬌縱任性在你眼裏或許是可愛的,可到了十幾二十年之後,就變成了不可理喻。
“那時候我也人老珠黃了,而你哪怕已經齒牙動搖、頭發脫落,仍然會有大把大把鮮嫩如花的女子上趕着投懷送抱,跟這些嫩的能掐出水來的小姑娘相比,我這人老珠黃的黃臉婆還有什麽值得你留戀的?”
趙啓磨了磨牙,眼神不善地盯着她:“羅婉揚,很好!你可記住今日你說的這番話!我若是來日不照做,還真對不起你了!”
羅甯聽出了他話裏咬牙切齒的意味,不由自主縮了縮脖子,随即理直氣壯地道:“我哪裏說錯了嗎?世上的男人不都是這樣的嗎?”
“嗯?”趙啓眉心皺的更緊了,“你把我和别的男人對等上了?”
羅甯覺得他渾身都散發着冷冽的氣息,忍不住瑟縮了一下,雖然在外人眼中太子始終都是冷酷絕情的,可是在她面前,幾乎是不笑不說話,看似冷硬的懷抱始終都是溫暖的。
但現在,她怎麽覺得渾身發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