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趙啓并沒有來,第三天也沒來。
不過在第四天的晚上,卻派人給她送了好幾盞燈過來。每盞燈都用黑布蒙着。
羅甯還覺得奇怪呢,好端端的怎麽想起來給她送燈了?
杜若在一旁抿唇笑道:“奴婢猜着,八成是殿下原本打算請小姐一同去上元節的花燈會,隻可惜那時候小姐病了,未能成行。咱們盛京的花燈會非常好看,各種各樣的花燈讓人目不暇接。奴婢早先曾經去過一次,差點把自己都看丢了。”
羅甯知道,杜若不是那沒見過世面的人,既然她都這麽說了,上元節的燈會定然精彩紛呈,不禁露出神往之色,“這麽說,明年的時候,我一定要去好好看一看。”
命人把花燈都搬進來,親手去摘蒙在燈上的黑布。
第一盞是兔子燈,兔子做的憨态可掬,身上還有各種吉祥花紋,非常漂亮。
羅甯笑笑,摘下第二塊黑布,黑不下覆蓋的仍然是一盞兔子燈,不過這盞兔子燈與第一盞造型格外不同,兔子是窩在一朵蓮花之上的。
羅甯手指微微一頓,不會送來的都是兔子燈吧?她回想起趙啓說要給她改名爲“兔子”的話,臉上就是一熱。
“都摘掉。”她吩咐杜若。
杜若含笑上前,把所有的黑布都撤了下來,這才發現地上這十來盞燈,不管是宮燈紗燈吊燈還是走馬燈,全都是兔子主題的。
熱熱鬧鬧,俏皮可愛。
羅甯想到趙啓當時說話語氣神态,心頭甜甜的,哪怕是他忙于公務不暇分身,也會讓自己感到溫暖。
杜若見羅甯雙靥嬌紅,眼波流轉盡是小女兒的嬌态,不禁提議:“不若我們把燈籠都點起來吧,這麽看還看不出好處呢。”
其實每年晉安侯府也會紮花燈給上元節應景,但是卻沒有這樣的精緻可愛。
于是羅甯點了點頭。
杜若立刻高高興興出去招呼巧燕和小丫鬟們,把燈籠捧下去,點了蠟燭,懸挂在院子裏。
綠韶館的廊檐下立刻熱鬧起來。
丫鬟婆子們都袖着手觀看,人人臉上都洋溢着歡快的笑容。
晉安侯府最近喜事連連,唯一的糟心事就是小姐病了,如今病愈這般慶賀一下也無不可。
綠韶館這邊燈火通明,歡聲笑語不斷,很快就驚動了安瀾堂那邊。
鄭夫人吩咐乳母好生照料羅宏,帶了幾個人來到了綠韶館。
一進門就看到羅甯揚着笑臉,正和丫鬟們沖着廊檐下懸挂的燈籠指指點點。
鄭夫人簡直都不記得什麽時候開始羅甯就不曾有過這樣發自内心的歡暢的笑容了,這兩年,這孩子勞心勞力,以一己之力支撐起整個侯府……
鄭夫人覺得心頭微酸,阿甯還是個未及笄的小姑娘啊!她都能做到的事自己怎麽就做不到?隻不過是之前一直縮在後面不願意面對現實罷了!
身爲一個母親,怎麽能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女兒失去所有的快樂,過早承擔起一切重擔?
鄭夫人心頭湧起濃濃的自責,身爲母親,她也太失敗了!
母親,不光是要帶着兒女來到人世,還要給兒女撐起一片溫暖而安全的天地!
默默在門口站立片刻,她都沒有讓人去通報說自己來了,隻是靜靜看着羅甯笑語嫣然和丫鬟們讨論着花燈。然後轉身離開了。
羅甯也沒想到,這些兔子燈點亮了蠟燭挂起來竟然這麽美麗,簡直可以用“流光溢彩”來形容。
這還隻是單純的兔子燈,可以想象,上元節燈會各種各樣的花燈都挂出來會是怎樣的盛況!
羅甯不禁有些神往。
杜若給她圍了一件披風,勸道:“夜裏風大,小姐還是回屋去吧。”
羅甯戀戀不舍的看了幾眼,才轉身回去。
杜若指揮着婆子們把燈籠摘下來,收進庫房裏。
這一晚上羅甯睡得非常香甜,夢裏亂飛的都是各式各樣的兔子燈……
次日晚上,趙啓來了,看到羅甯床頭懸挂的那一盞兔子造型的繡球燈,唇角就忍不住飛揚起來。
羅甯早就羞紅了臉,簡直有一種做壞事被抓包的感覺,故意裝出兇惡的模樣,道:“不許看!”
“嗯,”趙啓立刻點頭,“我看你就足夠了,看它做什麽?”
羅甯的臉更燙了,嗔道:“不正經!”
“嗯?”趙啓揚了揚眉,“難道你希望我在你面前總是繃着一張臉,一副嚴肅的模樣?”
“你!”羅甯瞪大了眼睛,咬了咬唇,“你胡攪蠻纏!”
趙啓愉悅地低聲笑了起來,這幾日因爲朝政繁雜而引發的勞累似乎也跟着一掃而光。
羅甯看着他眼角眉梢的疲憊之色,心裏泛起細微的疼痛,忙道:“你先坐,我給你預備溫泉水……”
趙啓急忙拉住她,“我就是來看看你……”
“不耽誤的!”羅甯沖他笑了笑,“你泡你的,隔着門咱們還可以說話的啊……”
趙啓就想起上次的事情,于是松開了手。
羅甯去預備了溫泉水,又給趙啓取了一套衣裳,便讓他進去,連淨房的門都沒關。
本來趙啓還以爲羅甯要看着他沐浴,誰知道,剛把外袍脫掉,一轉身就看到羅甯在門口挂了一幅簾子!透過簾子隐約可以看到她搬了繡墩坐在門口。
不禁輕輕歎了一口氣,若要她不再這麽羞澀,隻能等到成親後慢慢鍛煉了。
舒舒服服泡着溫泉水,他一邊和羅甯說話,“你給我的藥我都拿給甄先生看過了,甄先生說都非常好,還給了我幾張方子。我跟他說了,做藥的人不懂醫術,隻是照着方子配藥。
“不過他也說了,還有幾張方子是他們家的不傳之秘,所以不方便寫下來,若是你的藥材有多餘的,倒可以給他一些。你以爲如何?”
“沒問題啊,”羅甯立刻答應,“你讓先生把單子列出來,我給他配一配。”
趙啓卻想的更多,“其實我以爲甄先生這樣的敝帚自珍未必是好事。據我所知,甄先生家這一代隻有他一個男丁,而他們家的醫術又是傳男不傳女的,而他的兒子在醫術方面并沒有天分,這樣下去,這麽高超的技藝豈不是要失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