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啓快步過來，順着郭天明指的方向看過去，便看到了那處異樣，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那塊黑斑還在不斷外擴，隻不過是郭天明請趙啓過來的這個瞬間已經擴大到荔枝那麽大了。
郭天明簡直都要哭了，“殿下，這就說明陛下是中毒了啊，這個位置……這個位置，說明在我們覺察之前就已經毒氣……毒氣歸心了……”
此時此刻，已經有善于解毒的太醫過去看視。
趙啓繃着臉道：“全力施救！”
郭天明動了動嘴唇，想說已經過了最佳解救時機，卻終究什麽也沒敢說，轉身和同僚們一同展開施救。
其實趙啓身邊帶的就有甄先生剛剛研制出來的解毒丹，是應羅甯要求研制的。
雖然沒有經過試驗，但是甄先生有那個自信，可以解百毒。
慶帝中毒的時間有點長了，耽擱了治療，但是有這個藥，說不定還能起死回生……
趙啓猶豫了。
那是他的父親，照理說他不該袖手旁觀，可是這個父親……
賢太妃看出了趙啓眉宇間的一絲掙紮，立刻說道：“太子，這個時候了，也不能瞞着皇後，你親自去一趟吧，就算是皇後病得起不來，這個時候也不能不來一趟了。”
趙啓答應一聲，深深看了賢太妃一眼，賢太妃點點頭，“去吧。”
趙啓便以最快的速度來到了昭陽宮。
現在的昭陽宮裏到處都彌漫着濃郁的藥味。
宮中行走的宮人們也都是愁眉不展的。
看到趙啓進來，于嬷嬷急忙迎過來，“殿下怎麽這個時候來了？”
趙啓也不說話，直奔石皇後寝殿，來到門口的時候，轉臉吩咐：“你們都守在這裏，不許任何人進去！”
他語氣十分嚴厲，于嬷嬷不敢跟着了，隻得停在了門口。
石皇後也沒有梳妝，頭發散亂，用一塊抹額勒緊，病态十分明顯，此刻正坐在妃榻上出神。戚嬷嬷在一旁手裏捧着一碗參湯，正勸她多喝兩口。
趙啓看也沒看戚嬷嬷，直接揮手叫她出去。
戚嬷嬷看了看石皇後，見石皇後沖自己點頭，這才起身施禮，退了出去。
趙啓上前幾步給石皇後請安，也沒多餘的廢話，開門見山問道：“母後，是不是您做的？”
石皇後看着兒子俊朗無雙的臉，嘴角浮現一絲笑，“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您能告訴我理由嗎？”趙啓目光灼灼，問道。
“理由？”石皇後淡笑一聲，“啓兒，你問母後要理由，那麽，你早夭的哥哥姐姐算不算？如果他們不算，石家滿門算不算？石家滿門不算的話，陳家滿門算不算？還有曾家、李家……這些開國功臣之家能不能算？”
她面上雖然帶着笑，眼角卻又淚水滑落，“還有這宮裏的道士，還有那一支隐秘的護衛！”
趙啓猛地擡起頭來，“您也知道？”
“是，”石皇後點頭，“我和他是少年夫妻啊，啓兒，他能有多少事瞞得住我？他有多大本事我能不知道？若是偶爾一次兩次發揮超常還可以理解，可是那麽多大事件，都能那樣幹淨利落處理，說是他做的，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相信的。
“何況你外祖父便是知情人之一，否則你以爲你外祖父爲何會英年早逝？他逼着你外祖父發了毒誓還不滿意，非要他死了才罷休！”
這些也是這一次石皇後回到石家之後才知道的内情，想到當年父親對自己的疼愛，石皇後忍不住淚水潸然。
趙啓知道，這一切定然是真的。
石皇後并沒有擦淚，任由淚水在臉上縱橫，“我覺得，這麽多年來我就是個傻子！我每日裏殚精竭慮都在做什麽啊！他要做的一切都是爲了他自己！他看不到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爲了他自己，他可以舍棄任何人！
“啓兒，母後行将就木，沒什麽值得惋惜的，可是你呢？你大皇兄大皇姐呢？他們的兒女呢？還有石家的人，我能眼睜睜看着他們一個個去送死嗎？我不能啊！
“我們不死，他就不能活。這件事是我和賢太妃密謀的，不過柳昭儀和武修容并不是我們的人，我不過是特意制造了個機會。
“而且，我不是沒給他留餘地，是他偏要把這兩個人放在一起的！我本來說，我服侍他，直到他病愈，是他不肯每天對着我這張老臉，要看到新鮮面孔，所以讓我安排其他妃嫔侍疾！
“啓兒，天作孽猶可恕，人作孽不可活！可見就算是老天也要收了他！”
趙啓沉默片刻，說道：“母後，其實我手裏有解毒丹。”
“你說什麽？”石皇後猛地坐直了身子，也忘記了哭泣，“你要救他？”
趙啓低下頭去，“母後，這對于我來說，是個艱難的選擇。”
石皇後覺得指尖發涼，“啓兒，我知道，你們是親父子，盡管這些年來他對你也是薄情寡義，可是割舍不斷的是你們之間的血脈關系。可你理智一些，你要知道，他活下去對你來說意味着什麽，對天下來說又意味着什麽！
“你知道他這一次中毒病倒到底爲的是什麽嗎？他哪裏是中毒，他是要裝病！因爲那三個道士鼓吹，隻要他練成了丹，别說多活幾十年，就算是再生育合适的繼承人也都是輕而易舉的！所以他們要密謀借此機會除掉你，誣陷你弑君弑父！
“若不是你碰巧病倒，你以爲你還能在這裏跟母後說要不要救他？
“啓兒，以德報怨何以報德！”
趙啓輕輕歎了口氣，“母後您是不是覺得我性子太綿軟了？”
石皇後長長出了一口氣，“不，你不是性子綿軟，是和他比起來，你還有一絲仁善之心。啓兒，母後言盡于此，至于你到底要怎麽做，就看你自己了。你想想，就算是你救了他，他又會不會領你的情！“若是在以前，沒有長生希望之前，我承認，他還沒有冷血到骨子裏，還會顧念一些父子之情，可是自從他知道他可以長生之後，你看看他都做了些什麽！
“罷了罷了，母後累了，你且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