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後,”趙啓昂首,“還請您親自去一趟紫微宮。”
石皇後虛弱地倒了下去,“好,我去,叫人來擡我。”
趙啓默默起身去讓戚嬷嬷等人準備了軟床,親自執了轎竿護送石皇後去紫微宮。
石皇後一到外面就嗆咳不止,趙啓心頭發澀。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應該就是人生之中最難抉擇的取舍了吧?
一路無言,來到了紫微宮。
太醫們的搶救已經接近尾聲。
傷口早已處置妥當,隻是傷口沁出來的血漸漸變得顔色發深了。心口的黑斑雖然不在擴大,卻也沒有變小。
慶帝的呼吸若有若無,心口的起伏也幾乎看不出來,躺在那裏了無生機。
趙啓親自扶着石皇後來到床前,看到半死不活的慶帝,其實石皇後心裏是有些暢快的,但還是忍不住淚水抛灑,她這一生,她的數個兒女,整個石家都是葬送在這個人手裏的啊!
若是人生能夠重來,她甯願當初抗婚,乃至一死。不,憑什麽做錯了事的人是他,要讓自己來承擔後果!如果有來世的話,她一定不會讓這個人有登上皇位的機會的!
“什……什麽人……在哭?”慶帝嘴唇翕動,慢慢吐出幾個含糊不清的字。
這聲音極爲低弱,哪怕石皇後和趙啓與他近在咫尺,也聽不清楚。
郭天明輕聲說道:“娘娘,殿下,陛下這恐怕是回光返照了,有什麽……您……”
石皇後忙把耳朵貼在了慶帝唇邊,一邊裝作驚喜交加的模樣說道:“陛下,您醒啦?”
慶帝一張口就說:“把那……兩個賤人……五馬分屍!”
石皇後微微起身,命郭天明:“你把陛下的情形親自跟陛下說一遍。”
郭天明戰戰兢兢說道:“陛下,您被毒針刺中了心口,那毒裏還有砒霜和鶴頂紅,臣等已經竭盡全力,但是……臣無能,臣有罪!”說着立刻跪倒在地,連連叩頭。
一衆太醫也都呼啦啦在他身後跟着跪下了。
慶帝眼睛有點發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石皇後忙道:“太醫們已經用銀針幫陛下護住了心脈,所以,陛下有什麽要吩咐的,還是……”
賢太妃也走了過來,用盡可能和緩的聲音道:“皇上,太醫和皇後說的都是真的。哀家也知道,您放不下這大周的萬裏江山,祖宗基業,可是人各有命,便是把那兩個女人千刀萬剮,也不能令時間倒流了……陛下,您還是……趕緊安排一下後事吧……”
慶帝覺得頭頂仿佛有一道驚雷響過,他明明今天早起還在憧憬着以後長生不老要如何如何,怎麽才過了多久啊,就得到了這樣的噩耗!
“陛下,”賢太妃示意趙啓扶着石皇後走開些,“哀家是您信得過的人吧?”
慶帝眨了眨眼,艱難地點頭。
賢太妃歎口氣,“陛下,就算您不愛聽,哀家也要說,現在您的時間可真是耗費不起了,既然您也信得過哀家,而哀家和任何人都沒有利益牽扯,想必也不會有人懷疑哀家會捏造什麽。何況這裏滿屋子的人呢,哀家便是想捏造什麽也捏造不了。若是請了宗室們過來,隻怕,陛下,您這身子可經不住折騰。”
一旁一直保持着沉默的趙啓忽然說道:“宗室們應該已經趕來了,先前知道父皇遇刺,本宮就已經派人去通知宗室們了。”
對于這個,賢太妃和石皇後都有些意外,畢竟那時候都不知道慶帝會傷成什麽樣子。
趙啓默然說道:“父皇上一次中毒事件已經隐瞞過一次,這一次弄出這麽大的動靜,是不可能瞞得過去的,所以本宮就擅自做主了。”
慶帝掙紮着示意讓宗室們都過來。
趙啓親自到紫微宮門口把這些皇室宗親都請了進來。
慶帝的眼神已經開始渙散了。
宗室們進來之後,由賢太妃把經過講述了一遍,然後又把先前跟慶帝說的那番話重複一次,“各位想必對此也沒有任何疑議吧?”
皇室宗親們互相看看,彼此用眼神交流着。
郭天明适時地提醒道:“各位,陛下可禁不起蹉跎……”
宗親們各自有各自的立場,讓誰出去别人都不放心,最後也隻得同意賢太妃。
于是賢太妃俯下身,把耳朵湊在慶帝唇邊。
其實這個時候慶帝已經不能說話了,靈台隻有一線清明。
賢太妃卻煞有介事連連點頭,口中喃喃:“哦,是……讓太子登基……之後所有事務皆由太子接管……太子登基之後尊石皇後爲太後,暫時執掌後宮,直至太子妃……什麽?您說,先前的指婚不不作數了?”
賢太妃大吃一驚,耳朵也離開了慶帝唇邊,“陛下,這是何故?”
衆人皆看到慶帝的面上露出焦急之色。
賢太妃再次把耳朵湊過去,緩緩點頭,“哦,原來如此,那三家原來都給陛下上過密折……您說您早有旨意?在哪裏?嗯嗯,是,此事待陛下大行,孝期過後,再由石皇後宣布。
“諸皇子……怎樣?陛下,您聲音稍微大一些……諸皇子進京哭喪,待孝期過後再行就藩……”
之後賢太妃便閉緊了嘴巴,過了片刻,才試探着問道:“陛下可還有什麽要吩咐的?”
她保持着俯身的動作,良久,眼角沁出一滴淚,聲音顫顫的道:“陛下,駕崩了……”
趙啓扶着石皇後跪下,和皇室宗親們一起,伏地大哭。
嶽亭南也跪在龍床床尾,哭得擡不起頭來。
誰也沒注意,在寝殿的角落裏無聲無息出現了一道黑色的人影,因爲寝殿内光線暗淡,所以即便是他穿着一身黑色,仍然不是很顯眼,加上寝殿内哭聲震天,其實很難讓人察覺。
趙啓的耳朵微微一動,他吃了羅甯給的果子加上對自己的武功勤練不辍,原本就敏銳的六識更加靈敏,已經覺察到不對了。
借着攙扶石皇後的契機往那邊掃了一眼,一眼就看到一身冷肅幾乎與暗影重疊在一起的那個身影。他單手撐地,猛地沖天而起,向着那人電射而去,同時喝道:“保護皇後和宗親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