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亭南越哭越傷心，“可是有一年先帝請了上清觀的道士來講經，那道士順手指了幾個小太監去服侍，其中就有老奴的兒子。
“此事也怪老奴，從來都沒想過要和兒子相認。
“老奴的兒子也不知怎麽惹惱了那道士，被暴打一頓，丢在院子裏跪了一晚上！陛下，那是隆冬啊！
“第二天這孩子就發了高熱，被打發出去，老奴想去探視都不能。後來又過了幾天，好容易老奴打通了關節能夠去看一看他了，得到的，卻是他染了疫症，早已送出宮去，火化了，據說，被燒的時候還沒斷氣……”
嶽亭南哭得幾欲暈厥。
趙啓默默說道：“所以，你一直都很痛恨這些道士對不對？所以你才會給朕通風報信，後來又把這些道士的情況悄悄禀報給母後，是不是？”
嶽亭南在地上連連磕頭，“是！”
趙啓輕輕歎了口氣，“嶽亭南，你若是不想在宮中繼續伺候，朕可以給你一筆錢，放你出宮。”
嶽亭南凄然道：“老奴還能去哪裏呢？家鄉沒有家，也就沒有回去的意義了。老奴的發妻是個好人，爲了孩子差點殺人，後來被老奴的爹娘捆了賣了，賣到哪裏都不知道……
“老奴在宮裏一輩子，除了伺候人，什麽也不會，若是陛下不嫌棄，老奴願意繼續在您身邊伺候着，若是有一天老奴老得什麽都做不動了，就請陛下賜一塊地，找人把老奴埋了也就是了。”
趙啓長歎一聲，“你且起來，下去歇一歇吧，緩過來精神再來當差。”
原來每個人活得都這麽艱難！
趙啓此時此刻忽然特别想羅甯。
這一晚就沒忍住，半夜時分悄悄溜去了晉安侯府。
慶帝大行，羅甯的嫁衣也繡不成了，早就叫人收拾起來，這幾天沒事就伏案練字。
她在空間内也沒斷了練字，所以她的字寫的非常不錯，就算是與京中那些才女相比也不會落敗。
隻不過她近來練字頗有些心不在焉，她知道現在趙啓是最難的時候，等稍後諸皇子進京之後，說不得，還有一番鬧騰呢，也不知道他這些日子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但她知道趙啓這個時候是分身不暇的，所以當她聞到熟悉的氣息的時候還以爲是自己太想念他，而産生了錯覺。
趙啓看她分明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卻還在那裏抓着筆一筆一劃寫着，看得人心裏都覺得難受。
他走過去站在羅甯身後，伸手圈住了她的腰，把下巴擱在她肩頭，問道：“寫什麽呢？”
羅甯大吃了一驚，下意識就閃進了空間裏，進了空間才明白過來，是趙啓來了，又趕緊出來。
雖然這個時間間隔很短，但趙啓還是明顯感覺懷裏空了那麽一瞬，不禁苦笑：“你這警惕性還真是高呢！”
“誰讓你進來一點聲音也沒有？”羅甯嗔道，“我怎麽知道是你？”
趙啓捏了捏她的鼻子輕笑道：“你的鼻子不是很好使嗎？”
羅甯臉一紅，她能說是因爲想他想得太入神，所以根本就沒留意嗎？
趙啓拉着她一同坐下，問道：“這幾日-你好不好？”
恰好，羅甯也同時問出了同樣的話。
兩人不禁相視一笑。
趙啓道：“你年紀小，你先說。”
“我也沒什麽啊，”羅甯說道，“除了那三日跟着母親一同進宮哭靈，也沒有出過門，因爲先帝駕崩，所以家裏的陳設都要更換一番，很是忙碌了一陣子。把那些帶顔色的收起來，總要換上一些沒忌諱的吧？
“還有外面的鋪子裏也要關照一些，尤其是鼎香樓，最近可不能賣葷菜了，這個節骨眼上，若是出了什麽不必要的麻煩，可就糟了。
“其餘的鋪子，生意比較冷清，也沒什麽了。我自己在家閑來無事就是看看書，練練字，要不然就進去當神仙。”
說的趙啓忍不住笑了起來。
羅甯看着他憔悴的模樣，忙道：“我去給你準備溫泉水，你緩緩乏可好？我看你也許久不曾好生休息過了，隻可惜，我不能帶你一同進去……”
趙啓也沒有拒絕她的好意，這陣子可真是累壞了，好像都沒有時間用來好好睡一覺好好吃一頓似的。
羅甯準備好了溫泉水，讓他進去泡澡，然後又去給他張羅了一桌豐盛的飯菜，出來之後隔着簾子跟他聊天，“我還沒來得及給你做龍袍，手邊有的隻有舊時給你做的衣服，隻怕你已經不适合再穿了，所以今日隻能委屈你隻換掉貼身衣物，仍舊穿着舊衣了。”
趙啓泡着溫泉水，舒服的閉上了眼睛，一面跟她說道：“你也别太勞累了。人啊，是不能太慣着的，你看我穿慣了你做的衣裳，覺得針宮局的衣裳實在是太粗糙了，可是這些日子，服喪，穿的都是粗麻衣，幾日下來不也習慣了？
“以後這等麻煩事就交給針宮局吧，大不了你把布料拿出來，讓她們去做，你有了空閑還能做點别的。”
“那怎麽能一樣？”羅甯微微嘟唇，“我做的衣服能和她們做的一樣嗎？”是含着情意的好不好？
趙啓顯然是知道她心中所想的，很快說道：“我是不想讓你勞累。”
“我沒什麽可勞累的啊，”羅甯這才重新露出笑容，“你也知道，内外有時間差的嘛，我慢慢做，一次隻做一點點，好幾件衣服做完，這日子還沒過去一天呢。”
趙啓笑道：“好吧，是我糊塗了，忘記了這件事。”
羅甯又問：“給甄先生的藥材用完了沒？現在我又收獲了許多，若是他要的話，還可以送一批過去。”
“暫時不用，”趙啓準備出來了，“用的時候我會跟你說的。”
羅甯聽到水響，立刻往後退了退。
趙啓很快就穿好衣服出來了，因爲很快就要回宮，也沒有洗頭。
羅甯擺好碗筷，道：“快好好吃一頓吧！等下我再給你包一些點心，你回去慢慢吃，隻可惜天氣熱了，不能多拿。”
趙啓聞到誘人的飯菜香味，不禁食指大動，很快風卷殘雲就吃完了。
羅甯收拾了桌子，把點心拿出來，叮囑道：“這天下有操不完的心，可是你的身子隻有這一個，千萬要注意保重，别……别讓人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