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甯擡手往頭上指了指,“就是如今高高坐在皇帝寶座上的人。”
“什麽?”鄭夫人手中剛剛接過丫鬟呈上來的茶,聞言一抖,茶盅掉在地上摔了個粉碎,茶水也把她的裙子都打濕了。
丫鬟們忙上來幫着收拾,她卻擺擺手,拉着羅甯問:“是……是真的?”
羅甯輕輕點頭,“是真的。我本來也不記得了,後來在舅舅家裏遇到過當時的太子,他看到了我額頭的胎記,這才把我認出來。”
鄭夫人擡手摁住了心口,覺得心跳有點不受控制。
鍾氏也好半天都回不過神來,喃喃地道:“怪不得……”
鄭夫人又拉住羅甯問道:“你被冊立爲後,是不是也和這個有關系?”
羅甯的臉更紅了,忸怩道:“這個,我怎麽知道啊!”
“母親,”鍾氏笑着打圓場,“咱們阿甯這麽優秀出衆,定然是在什麽時候讨得了太後娘娘的歡心,這婚姻大事……哪怕是皇上的婚姻大事,也都是由父母做主的啊!要不然,太後娘娘也不會下懿旨了。”
羅甯擺弄着壓裙的玉佩,跟鄭夫人說道:“母親還記得那年在大相國寺上香的事情嗎?那次寺裏鬧出了刺殺的事……”
“嗯,”鄭夫人想起來,還是心有餘悸,“說起來,你還真是和大相國寺犯沖,每一次去都要遇到點事情。”
鍾氏聽出來點什麽,忙道:“母親,您讓阿甯說完,上次怎麽了?是遇到什麽好事了?”
“嫂嫂真是聰慧!”羅甯點點頭,“母親,那一次我跟你說過,遇到了一位貴婦人,我們還有一段共患難的經曆,是沒跟您說的,那位貴婦人,就是當今的太後娘娘。”
“我的天!”鄭夫人覺得自己的呼吸有些不順暢,“阿甯,你……到底有多少事瞞着我!”
羅甯忙道:“我也不是有意瞞着您的,一開始不跟您說,是怕您擔心,後來才知道原來是石皇後,我自己也吓壞了,何況皇後出行遇到這樣的大事,不都是秘而不宣的嗎,我也就更不敢說了。
“後來進貢的綢緞出了問題,我去内務府遭了暗算,被青陽長公主所救,進宮去面聖的時候,見到石皇後,才知道,原來那日的貴婦人是她。”
鍾氏念了一聲“阿彌陀佛”,道:“母親,您看,您說阿甯膽大妄爲,若不是她膽子大,又如何能夠得到太後娘娘的青睐,定然是當日在大相國寺,阿甯又仗義救人來的。
“咱們陛下從前做太子的時候,就不近女色,尋常皇子滿了十五歲都會大婚,唯獨他蹉跎到了今日還沒有成婚,可見姻緣自有天定,陛下說不定就是爲了等咱們阿甯長大,才一直沒有成親的。”
羅甯羞得擡不起頭來。
鄭夫人忙道:“這種話可不能瞎說,傳出去不好。”她自己卻也笑得合不攏嘴了。
鍾氏忙道:“是,兒媳曉得的。”
她仔細看着羅甯,即将十五歲的少女出落得亭亭玉立,容貌美麗自然是不必說了,這泛着珍珠般光澤的瑩潤肌膚就不是什麽人都能有的,關鍵是由内而外散發的那種獨一無二的氣度,尤其讓人挪不開目光。
她不禁啧啧贊道:“早先我就說,咱們這麽好的阿甯,不知道會便宜了誰家,不成想,竟然會被皇家看中……”
“哎呀!”羅甯一跺腳,“我們本來是給嫂嫂探病的,怎麽卻把話題扯到我身上來了!”
鍾氏笑道:“我沒事了!這一早上就知道了這麽多好消息,我啊,恨不能跳起來呢,哪裏還有事呢!”
羅甯急忙轉移話題:“我哥哥呢,這麽早他去哪裏了?”
“去讀書了,”鍾氏道,“你哥哥每日早起必定先讀書,然後進來看看我,早膳之後去上朝。”
羅甯這才明白過來,國孝期間,爲了避嫌,羅宗和鍾氏都是分房睡的,作爲新婚夫婦來說,這也太……
“委屈你了嫂嫂,”羅甯實心實意說道,“若是在别家,也許不會出現這樣的意外……對方就是看準了我身份特殊,才會對我下手的,可是我沒有出門,便連累了嫂嫂……”
“傻丫頭,”鍾氏拍了拍羅甯的手臂,“咱們都是一家人,還說這種話做什麽?難道你沒把嫂嫂看成自己人?”
“不是不是!”羅甯急忙擺手,“我不是哪個意思,隻是覺得……十分抱歉。”
“是我自己不争氣,”鍾氏笑着說道,“我雖然從小就沒了娘,一直幫着父親當家理事,覺得自己還是能經得住事的,可是經曆了這一次的意外,我才知道,以前我做的那些都算什麽啊,不過是油鹽醬醋的小事罷了。
“反觀阿甯,你才是有大将風度的,當時我看到你趕來救我,覺得,哎呀,這世上怎麽會有這樣英風飒爽的女子呢,真慶幸,這女孩子還是我的小姑子!”
羅甯被誇的不好意思極了,畢竟當日的人并不是她,“嫂嫂要再這麽說,我就真的恨不能找個地縫鑽進去了。你都說了,咱們是一家人,這都是應該的嘛!何況要不是因爲我,你也不可能出事。”
“好啦好啦,”鄭夫人打圓場,“不說這個了,今日要不然咱們就在你嫂嫂這裏用早膳吧,人多也好熱鬧些。”
自從鍾氏和羅甯病倒,大家都是分開吃飯的。
羅甯第一個答應,“好啊好啊!”
“說什麽呢?這麽熱鬧。”羅宗邁步走了進來,先給鄭夫人請安,又問了羅甯幾句,才問鍾氏,“今日怎樣?”
鍾氏先攏了攏自己的鬓發,才回答:“已無大礙。”
羅甯在一旁抿着嘴兒笑,嫂嫂見到哥哥第一反應就是整理儀容,可見夫妻感情平素是極好的,女爲悅己者容嘛!
一頓飯吃得溫馨而歡快。
飯後,鄭夫人又問了問羅宗衙門裏的事。
羅宗道:“現在翰林院裏也沒什麽可忙的,我們就是整理一下卷宗什麽的,倒也清閑。”
不過因爲他成了準國舅,所以來走他門路的人很多,讓他不勝其煩。
鍾氏擔心地道:“你可不要胡亂許諾什麽,哪怕平日裏關系再好,都不能。”
羅宗沖她笑了笑,“放心,我省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