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斧手的哄笑引來了一大批圍觀者。
胡惟德一生風光,何曾受過這樣的羞辱,登時覺得生無可戀。
偏生裏面薛靖安還聽見了,叫人提水來洗船,大聲說道:“别弄髒了咱們的船,晦氣,免得出征不利!”
胡惟德掙脫了刀斧手,沖到船舷那邊就要投水自殺,卻被刀斧手伸手抓住了褲子,“嗤啦”一聲,褲子破裂,他倒在了船舷邊上,到刀斧手大呼“晦氣”把那半截褲腿兒扔進了江裏。
胡惟德一條腿光裸裸在暴露在空氣中,夜風一吹涼飕飕的,那股尿騷味也飄散的更遠了。
胡惟德幹脆利落地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刀斧手們輕蔑地笑了一聲,将他像拖死狗一般拖了下去。
文洛有點坐立不安,他負責南荊的對外事務,先前和胡家父子的聯絡事宜就是他負責的,那時候看到胡惟德還以爲是一條鐵骨铮铮的好漢,沒想到這麽沒骨氣!
薛靖安意味深長地看着他。
文洛摸了摸鼻子,讪笑幾聲,道:“看到這位鎮南王世子平日裏總是道貌岸然,一副正義凜凜的模樣,還以爲是條漢子,沒想到……竟然是個銀樣镴槍頭!”
“洛王說錯了,”薛靖安淡淡說道,“方才本帥已經說過,胡家父子造反的那一日,朝廷已經收回了對他們的封贈,所以胡逸誠不再是什麽真難忘,胡惟德也不是鎮南王世子。”
文洛忙點頭:“是是是,小王說錯了話,還請薛元帥不要介意。”
“還有,”薛靖安卻并不準備就這麽放過他,似笑非笑說道,“這麽不成器的胡惟德,還有人對他推崇備至,想要與之合作,那麽,洛王殿下說,這想要與胡家父子合作的人,是不是腦袋有些問題,被驢踢過了吧?”
文洛的臉一陣青一陣白,明知道薛靖安是在指桑罵槐罵自己,卻也不敢反駁,誰讓自己的小辮子在人家手裏攥着呢!
本來文洛秘密前往江南,就是爲了和胡家父子接洽合作事宜,他輕車簡從,走的又是走熟了的路,本以爲不會有任何閃失,誰知道,竟然在半路上被人劫持了,随身攜帶的大量的機密文書遺失,非但如此連他替換的衣衫也都不翼而飛,緊跟着便遇到了薛靖安,薛靖安手中有他的衣物。
雖然薛靖安自始至終都沒有提到他遺落的那些機密,可衣服都在人家手裏了,還不能說明什麽嗎?
若是真撕破臉,就是南荊與大周之間的國事了,說不定還會挑起戰火,本來南荊打的主意就是讓胡家父子和大周鹬蚌相争,他們隔岸觀火,然後惺惺作态,哪一方占了上風他們就幫助哪一方,坐收漁利。
豈料竟然被識破了,而且他還相當于被薛靖安軟禁了。
他在南荊的地位也很特殊,是南荊文德帝一母同胞的親弟弟,也是文德帝最信任的人,手中掌握着許多南荊的機密大事。
他落在大周手中,對于南荊來說實在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盡管到了這裏他是徐庶進曹營——一言不發,但在旁人眼中卻未必,尤其是若是傳入了文德帝耳中,再有旁人進一進讒言,就算是同母兄弟,可是涉及到利益,還是會生出戒備之心,說不定文德帝還會認爲他生出了反叛之心,出賣了南荊。
因此,在平南軍中,文洛每一天過的都是如坐針氈。
他幾次三番試探着跟薛靖安求和,想要回去南荊,卻被薛靖安不軟不硬擋了回去。
薛靖安處置了胡惟德,也不願意再和文洛多說什麽了,“洛王殿下,天色不早了,您還是早些回去歇着吧,本帥還要審一審這幾個俘虜。
文洛隻得起身離去。
剛剛走到門口,薛靖安就說道“殿下,我們已經派人去了南荊,說您在我們軍中做客。相信過不了多久,貴國的皇帝陛下就會有旨意前來了。”
聽了這話,文洛不喜反愁,他知道,薛靖安這老狐狸不會那麽輕易放了自己的,派人去南荊還不知道給皇兄看了什麽呢!若是皇兄上了當……自己的妻兒可都在都城之中呢!
他嘴裏發苦,卻不得不回身道謝:“有勞薛大帥費心了,小王先回去歇着了。”
薛靖安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冷笑:“都是一群人心不足的!放着好好的太平日子不過,非要無事生非!不弄到自己身敗名裂不罷休!既然如此,我們便成全你們!”
薛靖安并沒有審問那幾個死士,因爲死士嘴裏是掏不出任何話來的,他隻是把胡惟德關在黑屋子裏,不給吃不給喝,關了三天,胡惟德就崩潰了,問什麽說什麽,就算不問,也竹筒倒豆子說個不休。
所以胡逸誠的老底很快就被薛靖安摸清了。
摸清了歸摸清了,事關重大,他不敢擅專,還是以最快的速度通知了趙啓。
趙啓親臨戰船。
薛靖安指點着面前的孤島,說道:“陛下,原來,胡逸誠選擇這裏作爲最後的落腳點不是沒有原因的。這座孤島上埋了幾千斤炸藥,本來他在這裏安了好幾個炸藥制作作坊,就準備着派上用場呢,誰知道,前段時間,作坊裏的工人們暴動,一夜之間全都跑了,連之前做好的炸藥也都被破壞了。
“所以沒有成品可以運出來。但是,若一旦引爆的話,這座孤島定然會被在江面上抹掉。而且我們也會多多少少受到波及。”
趙啓眼眸微微一縮,瞳孔之中掠過一絲凜冽的殺氣,“派膂力最好的弓箭手給他們射勸降書,以三天爲限,若是第三天還沒有動靜,就放火箭!”
薛靖安心頭一震,遲疑了一下,道“是。”
“怎麽?”趙啓看着他,“覺得朕殘忍嗜殺?”
“不,”薛靖安搖頭,“臣隻是覺得,島上那麽多炸藥實在是可惜了。”
趙啓淡淡一笑,“難道你還想着收歸己用?放心吧,就算是胡逸誠最後投誠,他也會把這些炸藥全都毀掉的。”
薛靖安低頭,“是,臣想岔了。但凡跟着胡逸誠走到今天的,都是他的死忠部下,這種人,勸降的可能性太小了。”
“降不降是他們的事,”趙啓慢慢說道,“但是勸不勸卻是我們的事,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