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已經是二月十二。
帝後大婚之日。
羅甯甚至不記得婚禮流程是怎樣的,隻是當她穿着大紅的鳳袍跪在禦階下,聽他親口宣讀封後聖旨時,她的心跳得厲害,從今天開始,她就能正大光明和她并肩站在一起了,可以和他一起分擔風雨,和他共策人世繁華。
他和她将一起共創一個太平盛世!
懵懵懂懂中,那人唇角含笑,步下禦階,親手将她扶起來,牽着她的手,走上大殿,然後轉身,面向朝臣,接受來自文武百官的朝賀。
可是文武百官朝賀不朝賀其實他們并不放在心上,他們隻是專注而深情地凝望着對方,由内而外的喜悅已經完全将他們包圍。
封後大典即将結束,趙啓忽然輕聲說道:“婉揚,我還有一份大禮要送你。”
“什麽?”羅甯略有幾分茫然,“什麽大禮?”
對她來說名正言順将她娶過門就是最大的禮物了。
趙啓微微一笑,扶着她坐在與禦座并排的鳳座上,然後自己也落座,看着底下朝臣們三跪九叩。
朝臣們剛剛拜完,還沒來得及站直身子,就聽見一個小太監高聲叫道:“江南急報!”
朝臣們精神都是一凜,雖然說前幾天江南大捷的消息就已經傳來了,但還未确定那胡逸誠的生死,因爲得到确報,胡逸誠在爆炸的當時并不在孤島上。
胡逸誠不死,江南就不算平定。
這個時候全國都知道是帝後大婚的日子,突然有急報傳來,莫非江南之事有變?
底下的情緒就有些躁動不安了。
趙啓微微颔首:“宣。”
不多時風塵仆仆的傳令兵就手中舉着一面紅旗上來了,三跪九叩之後,聲音朗朗地道:“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反賊胡逸誠已然伏誅,平南君元帥薛靖安報捷,并恭祝陛下和皇後娘娘大喜!”
登時滿朝的歡喜之聲。
趙啓先是含笑看了羅甯一眼,然後才道:“拟旨,平南将士論功行賞,着薛靖安處理一切善後事宜。并,大赦天下,減免一成賦稅。”
爲了帝後大婚已經大赦過一次了,賦稅也減免了兩成,再加上這一次……
看來皇上是真心歡喜啊!
朝臣們再次跪倒謝恩。
之後銮駕又去了太廟,正式禱告祖宗,将羅甯的名字寫入皇家玉牒。
趙啓望着莊嚴肅穆的太廟,跟顧傾城說:“其實我第一次來這裏的記憶已經模糊了,那時候我四歲,隻覺得這裏古柏森森,頗有些可怖。
“後來做了太子,每一年都會跟着先帝來祭祖,我照樣還是不喜歡這個地方,覺得這裏陰暗、沉重。
“可是這一次,我卻覺得滿心歡喜,你看到了沒?我們的祖宗都已經見證了,你就是我的皇後,我的妻子,我這輩子唯一的女人。”
若不是在太廟這種太過莊嚴的地方,羅甯敢肯定自己一定會有所表示的,但是這個地方,她不敢,隻是擡手握住了趙啓的手,輕輕應道:“我保證,從今往後,我會盡到一個妻子能做到的一切責任,也會給你尋常妻子所不能給的……”
“噓——”趙啓把一根手指壓在了羅甯唇上,“不需要,我隻希望你一聲都平安喜樂……”
兩人攜手出了太廟,回歸皇宮,又去慈安宮給石太後問安。
石太後如今是孀居之人,不方便出席這樣的婚慶場面,所以他們才會過去拜見。
石太後目中蘊了薄薄的淚光,略帶了意思哽咽:“當初哀家嫁女的時候,心情就是這樣的,不舍,心疼,卻又歡喜……哀家這一輩子,很少有這樣放縱自己的時候,過去的日子,已經不可逆轉,隻願将來,你們都能平安康泰。”
羅甯和趙啓對視一眼,同聲說道:“我們也願母後福壽安康……”
石太後命他們起身,把自己手腕上戴着的白玉镯摘了下來,拉過羅甯的手,想給她戴上,“這個,是哀家的陪嫁之物,也是哀家外祖母傳給哀家母親的,得到了母親的諒解,哀家才得到了這隻手镯,如今哀家送給你……”
可是當她看到羅甯手腕上那鮮紅如血的手镯時,就愣住了,“這……”
羅甯先是看了趙啓一眼,然後低頭含笑不語。
趙啓把羅甯的手拿在手中,道:“母後,這是兒臣給她的定情信物!可不能摘!”
“你呀!”石太後嗔道,“她不是有兩隻手嗎?這隻手不能戴還有那隻手呢!”
不由分說把手镯給羅甯套上,還再三叮囑:“不許摘,除非遇到你喜歡的兒媳婦。”
羅甯低頭看了看那白玉镯,心裏有一點疑惑,她是見慣了寶物的,看得出來,這玉镯不論是質地還是成色都不是上好的,可是看石太後的态度,倒也不好說什麽,隻得笑着答應了。
石太後擺了擺手:“行啦,大喜的日子,天色也不早了,你們也累了一天,趕緊回去歇着吧,哀家還要給你們準備明日的封紅呢!”
羅甯紅了臉,同趙啓一起拜别了石太後,返回昭陽宮。
本來他們應該去紫微宮的,可是趙啓說了他不喜歡那座宮殿,以後都要和羅甯一起擠在昭陽宮。
椒房香暖,紅燭高燒,正殿的偏廳裏擺着一桌豐盛的酒席,但服侍的人一個也不在。
趙啓拉着羅甯過去坐下,問她:“今日累壞了吧?”
羅甯抿唇一笑,“還好,就是……”她動了動頭,“鳳冠太重了,壓得我脖子痛。”
“還有,”趙啓伸手在她臉上抹了一把,“這妝太醜了!臉太白,胭脂太紅……浮誇!”
羅甯撅了撅嘴,“嬷嬷們都說這是規矩!”
趙啓笑了一下,“先吃還是你先去洗洗?”
羅甯摸了摸肚子,“先吃吧。”
趙啓吃的有些心不在焉,一邊吃一邊看着羅甯,羅甯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問道:“做什麽?”
趙啓說道:“我再想,一個餓了二十年的人,要怎麽吃才能吃飽……”
羅甯幾乎立刻就想到了母親在昨晚拿給自己看的“壓箱底”,一張臉漲得通紅,輕輕啐了一口氣,“不正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