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啓索性放下了筷子,歎了口氣,“真是食不知味。”
羅甯覺得臉上燒得更厲害了,立刻跑進了空間内,呼出一口氣,捧着臉發了半天呆,終于想起來自己已經嫁人了,外面那人就是自己的夫婿,好像說幾句這樣的話也沒什麽的吧?
她先摘了鳳冠,卸了妝,泡了溫泉解乏,然後又換了一套大紅的衣裙,重新梳了頭,戴了紅玉發飾,這才出來。
趙啓已經不在桌邊了。她慢慢找過去,就發現趙啓已經在鳳榻上躺着了,就着床頭的龍鳳紅燭,手裏正在翻着一本什麽書,看得津津有味。
聽見腳步聲,他把書順手賽金枕頭底下,站起身來,“回來了?”
羅甯奇怪,“我走了也沒多長時間,你怎麽就換了衣服?”
他也換了一身輕便的紅袍,發色如墨眉目如畫,便如神仙中人一般。
趙啓含笑,“新婚夜,難免激動嘛!”
帝後大婚與民間婚禮還是有些區别的,比如結發、合卺之類的事情并沒有,因爲這天底下也沒有哪個人敢窺視帝後房中之事。
趙啓按着羅甯坐下,摘掉了她頭上的所有發飾,打開頭發,拿出束了紅線的小銀剪子,剪了她一縷頭發,跟着也剪掉自己一縷,将兩縷頭發合在一起,打了個結,裝在荷包裏,“從今往後,你我就是結發夫妻了。”
羅甯目光一掃,就看到妝台上還擺着合卺酒,不由擡眸。
趙啓微笑道:“我是覺得,民間這種結發、合卺的習俗非常好,所以不願取消,所就叫人提前備着了。”
說着上前,把其中一隻紅色酒杯遞給羅甯,兩人雙臂交纏,喝了這杯酒。
羅甯的雙頰立刻染上了一抹酡色,“這酒,好辣!”
身子也跟着晃了一下。
“怎得這樣不勝酒力?”趙啓急忙把她撈進懷裏,“你平時不也喝酒的麽?”
羅甯覺得腦袋暈乎乎的,“平素喝的都是果酒,而且也隻是三兩杯就不喝了,你這酒,太烈了!”
趙啓看她全身虛軟,無奈地笑了一下,将她打橫抱起。
他要喝的合卺酒當然要用最好的酒,所以這是宮裏窖藏了一百多年的玉泉釀,酒勁當然很大了。
當躺在軟綿綿的被褥上的時候,羅甯覺得自己還是暈的。“你剛才在看什麽書啊?”順手一摸,拿到了手中,隻是眼花的厲害,一時之間有些看不清楚。
趙啓在她身邊躺下,含笑說道:“好書,嶽母送的。”
羅甯還有些轉不過彎來,“我母親送的?什麽時候?我怎麽不知道?”
揉了揉眼睛,這才看清那是一本什麽書,“呀”的一聲驚呼,将書丢了出去,“你混蛋!”
趙啓不防備,這本書正中面門,他來不及呼痛先看羅甯,見她臉色十分難看,隐隐還有些驚怖,吓了一跳,忙将她摟在懷裏,柔聲說道:“婉揚,别怕,是我!”
羅甯伸手摟住趙啓的脖子,帶着哭腔說道:“别給我看那個!我……我受不了!”
許是因爲喝了酒,現在她腦袋裏混混沌沌的,那本書上的女子忽然就變成了她自己,觸動了她内心不好的記憶,前世臨死前羅明熙給她的那本春-宮圖……
其實昨晚鄭夫人給她講夫妻之道的時候,她根本就沒看那本書,鄭夫人也沒有細講,隻說:“你現在不看,明晚再看也來得及,或者,陛下自然會引導你的。這種事,男人都是無師自通的。”就讓人把書給她壓了箱底。
趙啓緊緊摟着她,寵溺的柔聲道:“婉揚,不看,咱們不看,我這就把它燒了行不行?”
羅甯慌亂地點頭,“好……”
于是趙啓果真起身把那本“壓箱底”拿到外頭給燒了。
等他回來的時候身上就帶了一點煙火氣。
羅甯紅着眼睛看他,“燒了?”
“燒了。”趙啓在她身邊躺下,什麽也不問,隻是輕輕将她攬入懷中,輕輕拍着她的背,“别想那麽多了,以前的不愉快都已經過去了,不過是一場夢而已,夢醒了,你看,你和我這不是還好好的嗎?我們以後還有大把的好時光呢,爲什麽還要想那些不愉快呢?”
羅甯窩在他懷裏,聽着他強有力的心跳,原本躁動的心情慢慢沉靜下來。
聽着她呼吸平穩了,趙啓又問:“好些了?”
“嗯,”羅甯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可能是因爲我喝了酒,所以有些不清不楚了……其實,我現在甚至連羅明熙的相貌都想不起來了。也不知怎的,看到那本書卻突然想起來當時的情景……”
“好啦!”趙啓在她額頭印下一吻,“别想了,什麽都沒有了,我保證那樣的書再也不會出現在你面前了。”
羅甯反而有些不好意思,“那個,會不會覺得我有點傻?”
“沒有啊,”趙啓輕輕撫着她的頭發,說道,“每個人心裏都有一些自己不願意去面對不願意去想的事情,可能是讓自己傷心的,也可能是讓自己害怕的。
“比如說我,我也有不願意想起的事情,那就是我小時候的事情,我還是個孩子,就被送出宮去跟着一個非常冷酷的老人學武功,那老家夥要麽就是把我丢在深山老林裏,要麽就是把我丢在冰天雪地裏。
“導緻有一段時間,我一看到大風大雪,或者深山密林,就會覺得特别恐怖。”
羅甯心裏泛起細微的疼痛,“那時候,你是不是感覺特别無助?”
“是啊,”趙啓仿佛也陷在了往事中,“那時候我甚至生出一種想法,就是要麽殺了那個糟老頭子,要麽自殺。”
“那你後來是怎麽克服心中的恐懼的?”羅甯仰着頭看他,燭光打在他臉上,讓他半邊面孔都隐在黑暗中,帶來一種幽深的魅惑,讓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加快。
“也很簡單,”趙啓低頭看她,“就是我越害怕什麽就越去接近什麽。比如說我還怕冰天雪地,我就偏偏到冰天雪地裏去,捕獵,求生。還有那些密林,也是一樣。去一次兩次沒有效果,就去十次八次,一直到克服了内心的恐懼爲止。”